看到弦歌的反应,重溟并不意外,反而微微一笑,示意她稍安勿躁:“不必疑虑,道友可否先将那对‘子母遁天如意神梭’取出?”
弦歌一脸疑惑,依言心念一动。
金银双梭自她掌心浮现,意神梭金光流转,灵巧锋锐;遁天神梭暗银深沉,空间涟漪隐现,两梭静静悬浮,气机勾连,光华交融。
“道友可曾感觉,这对神梭催动之时,尤其是双梭齐出、子母相合之际,法力的运转存在些许滞涩之感?”重溟点出关键。
弦歌闻言,微微一怔,回想起今日使用这对神梭的感觉,脸上露出一丝恍然与惊讶:
“不错!确如道友所言!我本以为是自己初得完整神梭,尚未能完全掌控其新增威能所致,或是法宝新复,需时磨合……难道,并非如此?”
“并非道友掌控不力,亦非法宝自身之故。”重溟轻轻摇头,伸出手指,虚点向那对神梭,“问题,出在禁制的源头上。”
他解释道:“实不相瞒,贫道在修复‘遁天神梭’时,因其所用上古‘龙章’禁制玄奥非常,且残缺破损严重,只能以自身所参悟的‘元衍化物性真文’为基,结合对‘龙章’道韵的理解,对其核心破损处进行了部分重塑与补全。”
“如此做法,虽然保存了遁天神梭七成的空间威能,其最根本的禁制符文体系,与原本锻造此物的上古炼器师所用的龙章,已非完全一致。或者说,是贫道的物性真文,部分替代并优化了原本的龙章。”
“而道友手中的如意神梭,”重溟的目光转向那枚金光湛湛的子梭,“其核心禁制,依旧是最初锻造时的龙章体系。”
“这对子母神梭,如今内部体系不一,虽然道韵本质相近,足以气机勾连,但在源流上终究有所区别,若只是单独使用其中一件,自然毫无问题,但作为一套相辅相成,需要完美配合的法宝,这点差异,在寻常对敌时或许影响不大,但在面对真正强敌,或许会成为致命破绽。”
弦歌紧紧盯着掌中双梭,神识细细感应,果然在那光华交融的最深处,两种同源却微异的道韵在缓慢磨合,未能彻底统一。
若非重溟点破,她恐怕还需很长时间才能发现这细微差别。
“原来如此。”弦歌一脸复杂,“想来道友是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并想以此为交换,借用遁天神梭。”
不曾想。
重溟竟是摇了摇头:“道友莫要误会,贫道知这对神梭是你的身家之物,并无要挟之意,无论道友你是否愿意将遁天神梭借予贫道,贫道都会帮道友解决这个问题。”
弦歌手上动作一顿,她怔怔地望着重溟,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深潭,却仿佛能映照出星光的眼眸,忽然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道友……”
弦歌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重溟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微笑道:“帮助道友修复遁天神梭,本就是你我约定的一部分,无需增加额外条件。”
说到底,还是弦歌对这遁天神梭太过看重,却不知对于重溟来说,只要有合适的材料,完全可以复刻出一件一模一样的法宝。
只是眼下时间紧迫,猎涛大会又有变故,这才打算先行在弦歌这边借用一番。
至于如果对方不愿。
重溟亦不会放在心上,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两人第二次打交道,虽然有过愉快合作的经历,现在还能坐在一起相谈甚欢。可别忘了,上次钧天法界虽然事出有因,弦歌却是在自己手中实打实吃了瘪。
......
第217章 云舟道人,贝舟遇敌
另一方面,对于重溟来说,遁天神梭也不是非借不可。
他有钧天厚土魔神在身,即便东海的环境不适合这件天工府镇教灵宝发挥,但除非有元神妖王亲自出手,不然他要保得性命应当是不难,倘若不是今日海妖袭击令他感觉到一丝危机感,重溟未必会开这个口借宝。
许是被重溟的态度打动。
弦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竟将掌中那对“子母遁天如意神梭”一同送至重溟面前,郑重道:
“却是贫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此双梭,在猎涛大会结束后,全权托付道友处置。”
重溟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接过那对神梭,金银光华在他掌心流转,随即摇头笑道:
“多谢道友美意,这神梭,贫道便收下了,不过这猎涛大会即将到来,外海海妖蠢蠢欲动,贫道借走遁天神梭已是惭愧,这如意神梭道友等贫道为其调整一番后,道友还是留着防身吧。”
相比于遁天,如意神梭虽然有所不如,却也是一件攻守兼备的上乘法宝,不比他那三柄五方五色旗要逊色。
话已至此,弦歌不再推辞:“那便……有劳道友了。”
接下来的日子,重溟便留在了新月岛,他并未立刻闭关调和修复神梭,而是先花了几日时间,消化先前修复遁天神梭所得。
只是调整如意神梭内部的禁制体系,远不如修复遁天神梭来得繁复,再加上有先前的经验在,并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做好万全准备后。
他才重新进入那间静室,弦歌亲自在静室外护法,同时处理那日海妖入侵所带来的事务。
修复调和神梭之余,重溟也未放下自身修行。
他每日总会抽出时间打坐练气,玄黄母气根乃是何等至宝?积蓄了无数年的天地之机,故而重溟方一炼法,法力积蓄便达到此身极限,之所以坚持不休存神炼,一来是过去多年的习惯导致。
二来则是借此机会,思索当初提出的那个构想创出自己的《仙根注阙化龙章》。
除此之外,他还考虑过是否要将从天河宗得来的三枚先天水精炼作定海珠,思来想去后,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盖因他身上这三颗定海珠乃是当年以花鸟、云这等基础道文所炼,后又以周天星衍文定了曲。
内有不协之处。
若要尽善尽美,自然是以他在钧天法界中找到的三百六十周天星辰禁对定海珠进行重炼,再同样以这套道文重新为多宝灵河划定乾坤,然如今他却是做不到这一点。
法界一行后,他便来回奔波各地,根本无瑕去参悟三百六十周天星辰禁。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放一放,等到要结丹将来再一步到位。
以他现在的实力,对敌时还是倚赖各种法宝,故而这段时间,乃是重溟自修道以来最轻松的一段时间。
仅用了月余,便解决完如意神梭的问题,之后弦歌有时会来与他坐而论道,两人交流修行心得,偶尔也谈及东海风物、各大势力以及猎涛大会的一些传闻。
重溟见识广博,根基扎实,对大道有独到的理解,弦歌对东海修真界的了解,也让他对即将面对的局面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一次论道间歇。
重溟结识了琉璃岛上另一名金丹修士,名为“云舟真人”,亦是当初接引重溟上岛的那名金丹修士。
对方乃是碧海琉璃宗之人,来新月岛本是找寻弦歌磋商那日海妖入侵的后事,恰好碰上了正在与弦歌闲谈的重溟,并得知了重溟欲要参加这次猎涛大会之事,主动相交。
之后主动坦言他也是此次代表琉璃岛参与猎涛大会的人选。
五个月的时光在修行、论道交流中悄然流逝。
新月岛依旧苍翠,碧潭水光潋滟,仿佛与世无争。
这一日,重溟正在竹屋前的石台上,揣摩一门新得的适合水行环境的中短距离遁法“碧波分光术”,此法讲究身化水光,借水汽折射隐匿,速度虽非极快,不如他的灵河映虚步,却胜在灵动隐蔽,适合在外海复杂环境下使用。
忽地,他心有所感,停下手中法诀,抬头望去。
只见新月岛外禁制微光闪动,随即传来弦歌的传音:“重溟道友,云舟道友携几位同道来访。”
话音未落,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已穿过禁制,落在竹屋前的空地,光华敛去,现出五道身影。为首一人,一身淡青道袍,气息温和,脸上带着惯常的淡淡笑意,正是云舟真人。
他身后,跟着四名修士,三男一女,皆气度不凡,其中那名女子同云舟一般,也是金丹修为,剩余三人都是假丹境。
弦歌从碧潭边走来,对云舟真人等人微微颔首:“见过诸位道友。”
后者笑着还礼,随即目光转向重溟,朗声道:“重溟道友,数月不见,道友风采更胜往昔。”
“云舟道友客气了。”重溟拱手还礼。
寒暄几句后,云舟真人便引入正题:“重溟道友,今日前来,乃是邀请道友前往泰丰屿。猎涛大会召开在即,我等需先至泰丰屿,再经由岛上传送大阵,前往此次大会的开幕之地玄枢岛。”
他侧过身,向重溟介绍身后四人:“这几位,便是我琉璃岛此次参与猎涛大会的同道。这位是寒璃师妹,精擅冰系道法。”
那位气质清冷的女修对重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这位是擎云道兄,剑术超群,尤擅风雷之道。”
一位身着青色劲装、背负长剑、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修士对重溟抱了抱拳,动作干净利落。
“涂飞道兄,乃是我东海有名的散修高人,遁法精妙。”一位穿着褐色短打、身形略显瘦削、面容普通的修士笑着拱了拱手,眼神灵动,打量着重溟。
“妙语道兄,音律大家,一曲笛音可安神,亦可破敌于无形。”最后一位是位手持翠玉长笛、身着月白长袍的青年。
从称呼上看,除了同为金丹境的寒璃乃是云舟的同门,亦是碧海琉璃宗之人,剩余三人都仅仅只是代表琉璃岛参加猎涛大会的助拳修士,同重溟的情况差不多。
似琉璃岛这般,金丹修士数量本就不多,不会超过二十之数,自是不会一下子派出五名金丹修士参加猎涛大会,可如果仅仅只是炼法境,在这猎涛大会中又派不上什么用场。
看来这三人应该是与舒洪大真人或者其背后的碧海琉璃宗达成了什么协议。
重溟心念微转,拱手道:“贫道重溟,见过诸位道友。”
又对云舟真人道:“贫道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启程。”
“好!”云舟真人也不拖沓,袖袍一拂,一艘通体洁白点缀着淡蓝灵纹的精致飞舟出现在众人面前,舟长五丈,灵光氤氲,散发着柔和的水行波动。“这艘渡海贝舟,速度尚可,内里也宽敞些,正合我等赶路。”
众人相继登上飞舟。
贝舟内部颇为宽敞舒适,设有数个独立的静室与公共区域。
众人各自选了静室或于公共区域落座,重溟也选了靠舷窗的一处位置,向外望去,感受着东海特有的充沛水灵之气,这渡海贝舟胜在舒适,遁速方面,比起他的鲸龙差了不止一筹。
好在琉璃岛与泰丰屿之间距离并不远,左右也不过四五天的路程。
云舟真人操控着贝舟,并未走直线,而是时而微调,避开了几处感知中略有危险的海域,显然对这条航线颇为熟悉。
见状,重溟倒也放下心来。
令他没预料到的,即便在这平静的航程中,竟然出了差错。
“嗯?”操控飞舟的云舟真人忽然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几乎同时,船舱内其余几人,包括重溟在内,也齐齐心生警兆。
只见前方原本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数道墨绿色的水柱冲天而起,如同巨大的触手,瞬间封锁了贝舟前进的各个方向,水柱之中,隐有暗沉的黑影游弋,散发出阴冷暴戾的气息。
“敌袭!是海妖!”
擎云冷喝一声,身形已如利剑般站起,背后长剑“铮”的一声自行出鞘半寸,森寒剑气弥漫舱内。
重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想不到这还真是一名剑修?
“水下有东西在快速接近!至少是金丹级的海妖气机!还有……小心毒!”
涂飞脸色一沉,原本略显圆滑的表情变得凝重,他此时正站在舷窗边,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话音未落,那几道墨绿水柱顶端猛地炸开,喷吐出漫天腥臭的墨绿色毒雾,迅速弥漫开来,将贝舟周围的海域染成一片污浊,更有一股诡异的吸力传来,试图将贝舟拉入毒雾中心。
“小心!”
寒璃仙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寒意。
她素手一扬,贝舟外围化作层层晶莹的冰墙,暂时阻隔毒雾,但毒雾腐蚀性极强,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吼!”
海水轰然炸开。
流淌着粘稠毒液的巨章破浪而出,八条粗壮的触手狂舞,瞬间将渡海贝舟包围在内。
“又是章妖?”重溟面色一凝,眼前这头毒章修为不浅,估摸着应该已经度过风灾。
整个外海都没有度过三灾的大妖,再加上海上妖族面对金丹第二灾阴火灾的时候极受克制,实乃水火不容,像这种度过风灾的海妖在整个外海妖族中,都是分属顶尖,怎么会如此凑巧被他们碰上?
难道是上次袭击琉璃岛的那一批?
重溟本能觉得有些不对,然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这孽畜已度风灾,不可小觑!诸位小心,不要触碰他的毒雾。”云舟真人脸色凝重,高声提醒。
擎云真人长啸一声,那青色飞剑光华大放,剑气冲霄而起,竟隐隐化作一道青色龙卷,主动迎向一条抽打而来的粗大触手。
剑光与触手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然青色剑光竟被那妖章的强韧皮肉挡下大半。
“好硬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