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如今的我极少以道法与他人硬撼,但此二宝存在于多宝灵河之内,完全是除定海珠以外的第二套镇物,如若真的有朝一日需要用到多宝灵河,那说不得会给对手一个大大的惊喜,甚至我可以在不借助这两件法宝实物的情况下,以多宝灵河引用其威能,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重溟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将来他可以利用法宝在多宝灵河内布置法阵,将前期的准备统统在灵河内做好,倘若遇到敌人,便可直接勾动法阵之力。
当对手以为摸清了他灵河运转的规律,或自持能抵挡灵河之力时,他骤然引动潜藏的阵法之力......那画面,想必会很有趣。
心思电转间,重溟已将水火二旗带来的好处,甚至未来可能的运用方式梳理清晰。
就在重溟与李沧澜各自调息期间。
沧溟宗其余四名弟子以及陈玄戈等人也与剩下的数头金丹期海妖展开了激战。
这些海妖虽然也颇为凶悍,或能操控水流形成漩涡绞杀,或能喷吐毒液腐蚀法器,或甲壳坚硬、力大无穷,但比起火焰山龟与那双首怪蛇,实力明显逊色一筹,更兼失了首领,各自为战,凶性虽在,却也没了主心骨。
重溟与李沧澜只是远远观望,并未出手。
李沧澜是自重身份,且有意让同门历练,而重溟则乐得清闲,正好借此机会观察沧溟宗其余弟子的实力手段。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海面之上,妖兽伏诛,残留的妖血染红了一片海水,但很快被海浪冲淡。
沧溟宗弟子与陈玄戈等人各自收敛气息,打扫战场,收取有价值的妖兽材料,虽然不如火焰山龟与双首怪蛇,但金丹海妖的材料也算价值不菲。
在李沧澜的示意下,几名沧溟宗弟子将火焰山龟手底下两头金丹巨鳌四肢斩断,任其在这宽广的海域哀嚎。
“师妹,”李沧澜转向另一位气质清冷、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金丹女修,“有劳你,对这两头畜生进行搜魂。看看它们为何会在此地聚集袭击,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如今局势不明,任何有用信息都不能放过。
妖族普遍肉身强横,血脉神通强大,但人族修士,尤其是能够结丹成功者,亦有其独到之处,那便是在神魂淬炼,神识运用方面,往往要胜过同阶妖族许多。
换做一个同阶修士,哪怕精通搜魂之法,这位沧溟宗女修要想对其进行搜魂,也绝非易事,甚至可能遭到反噬。
只见这沧溟女修指尖白光没入巨鳌体内,她闭上双目,眉头微蹙,脸上神色变幻不定,足足过了一盏茶功夫,才缓缓收回手指,休息一阵后,又对另一头巨鳌如法炮制,再次施术搜魂,这次时间稍短。
待两次搜魂完毕,女修才起身对李沧澜及众人道:“道子师兄,诸位道友,从这两头海妖残魂中所得记忆,颇为零碎混乱,且似乎被某种力量干扰或遮掩过,难以得到完整清晰的信息,不过从最后记忆上来看,他们似乎是要前往进攻灰鸥岛,路上偶然遇见了我等天上的灵舟,以为是支援的修士,这才出手攻击。”
“哦?”
李沧澜眼底精光一闪,“进攻灰鸥岛?没想到我等这次还是歪打正着了。”
话音落下,其中一名沧溟宗修士走上前,剑光一闪,干净利落地将两头本就深受重创、又经过搜魂、妖魂已濒临溃散的巨鳌海妖彻底了结,收取了有价值的材料。
李沧澜这才转向一直静立旁观的重溟,脸上露出一丝凝重:“重溟道友,此番情况有变,看来这灰鸥岛是出了问题,说不定也是那幕后者的计划之一。”
他略作停顿,询问道:“不知道友你……意下如何?是依旧按原计划随我等入岛,还是暂避锋芒,从长计议?”
言外之意,已是将选择权交给了重溟。
毕竟后者仅仅只是前来参加猎涛大会,前去灰鸥岛也仅仅只是打算借助岛上传送阵回返,未必愿意介入到内外海的争端之中。
重溟则看向陈玄戈、赵金福四人:“不知几位道友,你们意下如何?”
陈玄戈与赵金福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重溟的尊重他们自然是倍感受用,但其实他们压根没有选择的权力。
他们不像重溟,都是东海本土修士,所在的宗门更是沧溟宗附属,在这等大是大非面前,倘若敢退缩,只怕将来要被吐唾沫钉子,甚至要连累背后的泰丰屿和云涛大真人。
陈玄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奈与忧虑,上前一步,对着李沧澜和重溟分别拱手,沉声道:
“重溟道友体谅,陈某感激,灰鸥岛若有变,危及东海安宁,我等身为东海修士,岂能坐视?陈某与几位师弟愿追随李道友、重溟道友,入岛一探!”
赵金福也连忙附和,胖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陈道友所言极是!我等虽修为浅薄,但也知忠义之事。”
周师弟与柳青青也纷纷表态,语气坚决。
重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才意识到四人的立场与身不由己,只得点了点头。
“几位道友深明大义,我代替沧溟宗对诸位表示感谢。”李沧澜脸上露出赞许之色,“若有所获,宗门亦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
灰鸥岛。
岛屿外围原本笼罩的护岛大阵“碧海天光罩”已然黯淡无光,原本流转不息如碧波荡漾的光罩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岛屿东、西、北三个方向的高空,三头体型庞大的巨兽正在疯狂攻击大阵,每一次攻击都让光罩剧烈震颤,裂纹蔓延。
东侧高空,一条体长超过百丈的暗渊墨蛟在云层中翻腾,它通体覆盖着幽暗如墨的鳞甲,鳞片缝隙中渗出紫黑色的毒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嗤嗤”声响,它原本只是外海一条普通的深海墨蛟,好不容易修到金丹境,并度过了阴火之灾,占据一方海域。
然这已经是尽头了。
以他的能力并不足以度过金丹第三灾癸雷灾,是那位来自内海的大人,赐予它一枚“玄阴定雷珠”,才助它在九死一生中扛过癸水阴雷,成就三灾大妖之身。
沧溟宗不允许外海出现三灾大妖,以往若有妖兽试图渡第三灾,要么被沧溟宗提前扼杀,要么在渡劫最虚弱时被“恰好”路过的沧溟宗修士“清理”。
它曾亲眼见过一头老龟妖,在癸水阴雷下苦苦支撑时,被一道从天外飞来的沧溟剑气轻易洞穿妖丹。
至于现在......
那占据偌大外海的庞然大物,早已自顾不暇,他自然不惧,而且他的运气可比那头猴子好的多。
暗渊墨蛟目光跨越极远的,北侧海面,一头如山岳般的覆海魔猿正挥舞着巨臂砸向大阵根基,它浑身覆盖着青黑色、长满苔藓与水藻的厚重角质层,每一拳都携带着百万吨海水的巨力,最诡异的是它的双眼左眼赤红如熔岩,右眼幽蓝如深海,这正是它吞服大人赐予的“癸水雷元”强行渡劫后,体内力量错乱的体现。
虽已半疯,但战斗力却因此暴涨,每一次轰击都让岛屿地基震颤。
“龙族的宝贝,又岂是你这臭猴子能消受得了的?”暗渊墨蛟两只巨大竖瞳闪过一丝嘲讽。
西侧云端,尖利的禽鸣撕裂长空。
一只翼展达八十余丈的焚天云鹏在烈焰与寒流中穿梭,它浑身羽毛呈现出一种金红与靛蓝交织,暗渊墨蛟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焚天云鹏可不一般,乃是这次策划攻岛的主力,深受那位大人青睐,若不是对方提前埋伏击伤了灰鸥岛的焚海大真人,此次攻岛也不会如此顺利。
他在外海待了这么多年,却也没发现外海竟然有这样一头大妖存在,据说其血脉同样不凡,就连那位大人对其也是颇为尊敬。
大阵内部,中心两座最高的、以精金玄铁铸就的观海塔上,两道身影正倾尽全力,维持着这层摇摇欲坠的“蛋壳”。
东塔之上,碧涛真人脸色惨白如纸,水蓝色道袍的前襟已被鲜血浸透。
他身前悬浮着一面布满裂痕的青铜阵盘,双手结印,十指因过度催动法力而剧烈颤抖,指尖甚至渗出血珠,融入阵诀之中,三十六面“碧海阵旗”环绕他疯狂旋转,将抽取的岛屿地脉之力注入大阵,作为掌管法阵的修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碧海天光罩”正被那暗渊墨蛟手中的玄阴定雷珠召唤出的阴雷之力不断侵蚀,运转越来越滞涩。
西塔之顶。
岛上另一名大真人,焚海大真人的情况同样糟糕。
他浑身浴血,赤红战甲破损严重,尤其是胸前那道被焚天云鹏寒焰爪撕裂的伤口。
“碧涛!东侧坎水位,法力输出加三成!那黑泥鳅又要喷毒雷了!”焚海大真人嘶哑的声音透过传音在碧涛大真人耳边炸响。
碧涛真人一个激灵,强行凝聚几乎涣散的神识,手印一变,东方一片阵旗光芒大盛,凝聚出一面厚重的水盾。
几乎同时,暗渊墨蛟蓄力已久的毒雷吐息轰然而至,紫黑色的雷光毒液狠狠撞在水盾上。
大阵内上尚且如此,阵外的诸多附属岛屿,已是人间炼狱。
港口区,船只碎片与残破的尸体随着血浪起伏。
坊市街区,哭喊声、惨叫声、建筑崩塌声、妖兽嘶吼声交织成绝望的乐章,执法修士与留守的金丹们组成脆弱的防线,与源源不断四面八方赶来的海妖厮杀,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除了碧涛与焚海,灰鸥岛一方还有二十多名金丹修士,但奈何海妖的数量实在是太多,单靠灰鸥岛的力量根本招架不住。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中蔓延。
“顶不住了!东三区失守!王长老战死!”
“西街的阵法破了!海妖冲进来了!”
“援军呢?!援军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岛主!两位大真人!救救我们!”
“跟这些畜生拼了!”
嘶吼、哀嚎、咒骂、绝望的祈祷……各种声音混杂,每一秒,都有修士在战斗上死去,大阵的光罩越来越薄,裂纹越来越多。
“该死的畜生!”
焚海大真人看向天空中那焚天云鹏,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恨意。
......
第233章 焚天云鹏,戏耍大妖
大阵的光罩,在暗渊墨蛟、焚天云鹏、覆海魔猿这三头三灾大妖与众多海妖不知疲倦的疯狂攻击下,如同一个布满裂痕的琉璃罩,随时可能彻底碎裂,将下方炼狱般的景象,完全暴露在妖爪之下。
就在这绝望几乎要将整个灰鸥岛吞噬的时刻,天边几道细微的遁光,停在了百里外的海面上。
“三……三灾……真的是三灾……”陈玄戈声音干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外海为何会有三灾大妖出现,而且一出现便是三头?”
李沧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铁青中透着苍白,紧握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重溟沉默着看着远处的景象,面色动容。
目光扫过那三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妖,除了那头暗渊墨蛟,焚天云鹏和覆海魔猿都给了他很大的压力,甚至还要超过当日的巫嵩。
除非他愿意动用钧天厚土魔神柱的本源,还非得召唤出完整的魔神手臂,才有机会一下子镇压三妖。
但这么一来,战斗的余波恐怕要将整个灰鸥岛摧毁。
“李道友,”重溟终于开口,声音在充满恐慌与绝望气息的海风中清晰可闻,“贫道对那焚天云鹏的冰火,确有几分兴趣。”
“道友?”
李沧澜抬起头,一脸错愕。
以李沧澜的眼力,自然能清晰判断出,这三头大妖中,虽然暗渊墨蛟阴险,覆海魔猿狂暴,但焚天云鹏才是那三妖中最强的存在,且其拥有的极速,倘若没有应对手段,只怕就算是大真人来了,也是难以招架。
难不成重溟道友想要动用师门底牌?
李沧澜神情闪过一丝激动,作为一宗道子,他手中也确实留有沧溟宗给予的手段,知晓重溟身份的他自然而然地也以为重溟与自己一样。
是了!这才是合理的解释!
重溟道友果然仁厚高义,不忍见生灵涂炭,竟愿意动用自己的保命手段!此等胸怀,令人感佩!
“太好了!”李沧澜脱口而出,“重溟道友高义,肯动用……肯出手牵制那扁毛畜生,实乃灰鸥岛万千生灵之幸!既然如此……”
“那覆海魔猿,便交由李某应付!”李沧澜斩钉截铁道。
那股傲然与决绝重新回到他身上,道子的身份,既是荣誉也是责任,他清楚自己与三灾大妖的差距,动用“摩诃无量”或许能伤到它们,但问题是,妖族只要到了金丹境,除去少部分特殊种族个体,只要到金丹境就会拥有同修士一般无二的智慧,又岂会傻愣愣地站着硬吃下自己的道法?
但比起拥有极速的焚天云鹏和阴险的暗渊墨蛟,这头看似最狂暴,实则因力量冲突而神智混乱的覆海魔猿,反而是他唯一能够战胜的存在。
他急速看向重溟,道:“灰鸥岛地处外海边缘,毗邻鬼哭涡与黑鲨岛,此处同为内外海交界之处,毗邻内海一处禁地,那里空间紊乱,危机四伏,传说连通着某些不可知之地,就算是内海龙族也不愿轻易踏足,故而历来少有强大海妖从此方向大规模潜入。灰鸥岛面积虽不如碎星屿辽阔,但因其地理位置关键,再加上黑鲨岛的混乱属性,故岛内有两位金丹大真人同时镇守。”
他的目光投向岛上:“如今局势,只要我与重溟道友能分别牵制住焚天云鹏与覆海魔猿,哪怕只是短暂片刻,便能替碧涛师叔分担大半压力,让他能从维持大阵中稍腾出手来,三头大妖,我等只要除掉一头,灰鸥的危局便可解,那焚天云鹏似有不寻常的血脉,道友务必小心,以牵制为主,事若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
“可。”重溟依旧只回了一个字。
“好!”李沧澜再无犹豫,迅速转身,对身后那四位沧溟宗金丹修士以及陈玄戈、赵金福四人道,“赵师弟,你等四人带着玄戈道友他们进入灰鸥岛外围,与岛上金丹同道一起,协力抗敌,务必相互照应,不可让海妖伤害到岛上凡人。”
“遵道子令!”众人齐声应诺。
“行动!”
李沧澜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杂念褪去。
他看向重溟再次颔首,随即,他周身湛蓝色的沧溟真水法力汹涌澎湃,手中法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剑身如水波流转,倒映出他坚毅的面容。
“覆海魔猿!李某来会会你!”
一声长啸,李沧澜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蓝色惊鸿,径直朝着那头正在疯狂锤击岛屿北侧基座,搅动得海浪滔天的覆海魔猿侧后方袭去。
沧溟无量大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