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重溟只觉一股令他神魂都几乎冻结的致命危机感,如同冰水当头浇下。
敖宙那庞大的银白色龙躯,竟在声音还未完全落下之际,如同鬼魅般,无视了空间距离,凭空出现在了重溟身后,巨大的龙爪盖压而下,这不是瞬移,而是对自身及周身极小范围内时间的极度加速,在重溟的神识感知中,敖宙似乎还停留在原处说话,但其“加速”后的真身,已然完成了挪移出手的全过程。
时间之差,细微到难以察觉,快到超越常理!
生死关头,重溟目光却如同古井寒潭,映照万物而波澜不惊。
他没有试图回头,也没有慌乱地催动防御法宝硬抗,脚下一道七彩灵光骤然亮起,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一阵模糊扭曲,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凭空从原地消失。
敖宙那必杀的一爪,狠狠抓在了重溟残留的虚影之上。
“嗯?”
敖宙硕大的龙目中闪过一丝意外,他这一爪竟然落空了?
更让他讶异的是,在那蝼蚁身形模糊、凭空消失的刹那,他分明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却真实不虚的光阴涟漪的波动。
“泛着彩光的遁法……竟也内蕴光阴之道?”敖宙心中念头电转,随即化作冰冷的讥嘲与凛然的杀机,“在我面前玩弄光阴?真是班门弄斧,不知死活!”
敖宙心念再动,龙目之中银光大烁。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加速自身,而是双管齐下!
他庞大的银白龙躯再次变得模糊,以超越感知的速度,瞬间出现在刚刚稳住身形,立于冰山之顶的重溟身后,与上次如出一辙,缠绕着时间加速波纹的龙爪向着头顶拍落。
不同之处在于,这一次,在龙爪落下的同时,一股更加浩大的光阴道韵以敖宙为中心弥漫开来。
这小蝼蚁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时间长河,奔流不息,万物皆在其中沉浮。
万灵都不过是这长河中的“游鱼”,只是,他这条“鱼”更加庞大,对河流的习性、暗流、涟漪了如指掌,甚至能短暂地搅动一片水域,而对方,不过是条稍显灵巧,或许天生鳞甲色彩能微微折射光影的小鱼罢了,小鱼再灵巧,又如何能真正摆脱大鱼的扑击?尤其是在大鱼刻意搅动同一片水域之时!
“结束了。”
敖宙冰冷的意志已然宣告了猎物的命运。
在他的感知中,重溟周身的时间已被他强力介入,那微弱的彩光涟漪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再难振翅。
龙爪,触及了重溟头顶,冰冷的鳞片甚至能感受到其下血肉的温热。
然后
重溟的身影,就在龙爪触及的瞬间,再一次,化作了一道朦胧的七彩毫光,如同阳光下破裂的彩虹气泡,凭空消散了。
“这怎么可能?!”
敖宙龙目之中,那冰冷的不屑瞬间被无与伦比的惊愕所取代,甚至出现了一刹那的呆滞。
“缚!”
一声冷静到极致的清喝,自他身侧不远处响起。
重溟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远处,面色虽然更加苍白,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刚才那诡异的脱身手段消耗巨大,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刀。
而敖宙骇然发现,自己那落空的龙爪,以及部分躯干上,不知何时竟缠绕上了一道柔韧无比的赤红绫罗。
“你……你的时间没有直接作用在长河内……”敖宙瞬间明悟,巨大的龙目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猜对了,可惜晚了。”
重溟冷冷回应,手中印诀猛地一合。
灵河映虚步的本质,是他借用天璇曲的时间加速之力,在短时间内,在多宝灵河内完成一次遁形,真正受到光阴影响的是他的道法灵河,而非他本人。
相当于他乘坐在时间的暗流之上,而敖宙却试图以自己的涟漪干扰他,弄错了主体,这就是他犯下的过错。
“嗖嗖嗖!”
随着重溟法诀催动,混天绫赤霞大盛,瞬间延伸分化,如同活物般沿着龙鳞缝隙急速蔓延,不过眨眼功夫,便将敖宙小半截龙躯连同那只前爪捆了个结结实实。
霞光流转间,被缠绕的部位,龙鳞下的筋肉法力传来明显的僵硬。
“不好!”
敖宙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这红绫法宝同样蕴含克龙之能,束缚之力超乎预期,一时间竟然难以挣脱。
龙目中厉色一闪,他再次催动时间之道,这一次,他并非逆转伤势,而是试图逆转自身状态,回到第一次时间加速所在的“时间点”。
他要直接从那不利的“现在”,跳回相对安全的“过去”,以此规避束缚,重置战局。
傲慢!
太傲慢了,真龙都是如此吗?
重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任由敖宙的龙躯化作泡影消逝。
就在敖宙强行催动时间之力,身形在现实与时光幻影间明灭不定,即将“回溯”到前一个时间点位置的刹那
一道等待着斩断宿命的湛蓝色剑光,毫无征兆地,在他即将“回归”的那个空间坐标上,骤然亮起。
是李沧澜!
他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那里,仿佛预判了敖宙的一切行动。
更让敖宙惊惧的是,此刻的李沧澜,周身气息暴涨,原本落后他一大截的法力修为,此刻竟如同燃烧的火山,澎湃激荡,达到了一个令他都感到隐隐心悸的恐怖层次。
其手中斩龙剑嗡鸣震颤,剑意冲霄,仿佛要斩开这片天地!
在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曾完全化开的奇异丹香玄君解元丹,而且,是两枚!
曾经连风灾都未曾度过的李沧澜,在吞服两枚玄君解元丹的情况下,都能一剑将三灾境暴走的覆海魔猿磨灭,而现在的李沧澜,已经连续度过了风、火两灾,所爆发出的力量,将是何等恐怖?
“你……怎么可能?!”敖宙目眦欲裂。
他回溯时光,选择的回归点乃是自身之前的行动轨迹,对方竟然早早预料到这一幕了,这是个局?
“重溟道友说的没错。”李沧澜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清晰地响彻在敖宙耳边,“你们这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爬虫,都太傲慢了!”
话音未落,那积蓄了吞服两枚玄君解元丹后所能调动的,近乎超越金丹极限的浩瀚磅礴法力,在敖宙刚刚“回归”,防御最空虚,倾斜而出!
这一剑,名为“截时”。
“噗!”
虚幻的时光涟漪破碎,庞大的银白龙躯猛地一颤,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嚎,气息如同雪崩般飞速萎靡。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数百丈大小的龙躯重重砸落在下方支离破碎的玄冰地面上,银白色的龙鳞失去了往日光泽,多处碎裂,龙血汩汩流出。
那双曾经俯瞰光阴的冰蓝龙目,此刻光芒涣散,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远方,观战的冰宫修士们,以及勉强从余波中稳住身形的几位长老,怔怔地望着那轰然坠地的巨大龙躯,感受着其飞速衰落的恐怖气息,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呆滞,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成……成功了?!”
“那条龙……坠落了!”
“李真人!重溟真人!神威盖世!”
“......”
为首的冷凝霜和冷月寒对视一样,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到庆幸之色。
冰宫宫主手中捏得紧紧的法诀轻轻松开,本来准备在关键时候动用冰宫这件法宝帮助重溟二人的手段却是用不上了。
战斗结束后,李沧澜的状态显得有些不妙。
强行吞服两枚“玄君解元丹”,爆发出远超自身负荷的极限一剑,此刻药力反噬已然初现。
周身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又浸入万载玄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丹田气海空虚震荡,但他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斩龙剑拄地,轻轻松了一口气。
“不对!太顺利了!”
重溟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有些虚浮,下意识回过头,看向冰宫所在的方向。
......
冰宫核心处,悬浮于高天的龙珠之下。
此刻竟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团柔和却无比纯粹的冰蓝色光芒。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由虚化实,悄然浮现。
那是一个身姿高挑、笼罩在朦胧冰蓝光华中的“人”,他头生一双晶莹剔透、宛如冰晶雕琢而成的龙角,面容绝美,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面容竟与寒璃仙子赫然有八分相似,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漠,身影出现的无声无息,甚至没有引起太多灵机波动,但就在他凝实的瞬间
“重溟……道友!”李沧澜目光骇然地望向冰宫深处,那龙珠所在的方向。
重溟闻言,心中猛地一沉,几乎不假思索地,强提精神,伴随着一阵七彩毫光,身形消失在原地。
但,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重溟身形凝实、目光将其锁定的同一刹那,那道身影动了。
只见那其径直“融入”进了天上那枚龙珠之中,接触到龙珠光华的瞬间,其身躯便如同冰晶遇到烈焰般,开始迅速变得透明、虚化,仿佛要化入那冰蓝光华之中。
紧接着,在重溟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龙珠散出的光华骤然向内一缩。
“咕……”
天地间,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原来如此。”
重溟眉头紧紧锁住,心中显过一切来龙去脉。
......
第248章 幽天玄冥魔神柱,斡旋造化
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重溟脸色有些难看,敖宙并未完全抛起寒璃仙子的身体,在重塑化身的时候,在寒璃仙子的体内也留有部分本源作为后手。
也就是说,他和李沧澜方才对付的根本就不是敖宙未来身的完全体,全盛状态下,只怕更难对付。
对方的傲慢是真,身为真龙,又是元神龙君的化身,自有傲慢的本钱,但他从未真正失智,之前的狼狈,恐怕有多少是表演,有多少是顺势而为的陷阱,此刻已难以分辨。
就在重溟心念电转之际,两道人影几乎不分先后地出现在他身侧。
正是强压伤势赶来的李沧澜,以及一直密切关注战局、此刻面色铁青的冰宫宫主冷凝霜。
李沧澜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极度不稳,嘴角血迹未干,持剑的手仍在微微颤抖,他死死锁定前方那散发着恐怖寒意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只见他左手一翻,掌心之中,赫然又出现了一颗玄君解元丹。
“李道友!不可!”重溟手上七彩霞光一卷,瞬间缠住了李沧澜握着丹药的手腕,“你已连服两颗玄君解元丹,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纵有三光神水这般疗伤圣物,也需时间化解反噬、稳固道基!此刻再服第三颗,与自杀何异?必死无疑!”
后者目光在重溟脸上扫过,将那第三颗玄君解元丹重新收起,但另一只手中的斩龙剑却握得更紧:
“那……如今该如何?”
若是真让敖宙将那颗龙珠炼化,将来如何暂且不提,在场无任何一人能幸存。
重溟见他收起丹药,心中稍定,他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异光:“莫要乱了分寸,情况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七彩的“万象仙罗多宝灵河”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流淌而出,虽然光华不如全盛时明亮,却依旧散发着包容万象的玄奥道韵。
“道友难不成忘了,你那万化归墟引灵大阵?”重溟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
李沧澜闻言一怔,提醒道:“此阵若要发挥效用,还需要一定时间蓄力,时间来不及了,道友。”
高空上,龙珠散发出的灵光正被迅速吞噬,人影愈发深邃凝实。
冰宫宫主冷凝霜突然开口道:“重溟真人,李真人!不若让我……让我以引动冰宫禁制,再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