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像他这样的......
好像还真没有先例,他既不是七杀圣子,也是前任碑灵,而是在二者基础上诞生的新存在。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自己的诞生,但正因如此,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很好地掌控自己的力量,被困在这剑冢当中,一直浑浑噩噩。
偶尔清醒,也不敢让佛门知道自己的存在,只能通过些小动作,陆陆续续往外送些“钥匙”,吸引外人进入......
断剑峰上的残剑就是他的手笔。
而重溟推算的那个“地煞归寂”的日子,其实就是他清醒的时间......
其余时间,整个剑冢的煞气都处于一种暴动的状态,寻常人一旦进入,就会被剑冢的力量所伤,不过如果重溟能处理好那团变异煞灵,他能再收回一部分心神,用这份空出来的心神,护住重云应该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碑灵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血色旋涡之中。
......
重溟盘膝而坐,心念一动,一尊造型古朴、通体泛着五色霞光的宝炉便从袖中飞出,滴溜溜旋转着落于身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尊已然蜕变为金红色的葫芦,投入炉口之中,炉盖“哐当”一声自行合拢。
“燃!”
重溟并指打出一道精纯法力。
霎时间,赤、黄、青、黑、白五色火焰升腾而起,将金红葫芦团团包裹。
重溟全神贯注地调控着火候,心中却是一片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
他对自身神通的理解还不够,无法完全做到“斡旋造化”,他曾经畅想过自己这门神通的未来,一念之间便可重组物质本源,调和万般法则。
届时,又何须这丹炉与真火?
翻手之间,便能让那天材地宝自行衍化,塑形成器,省却这漫长的温养与煅烧之苦,甚至直接赋予其更完美的结构与灵性。
但现实是骨感的,以他现在的道行,真使出来只能是招人笑话,还要浪费宝材。
“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重溟很快摒除了杂念,心态放得极平。
对炼器过程的每一分体会,对材料融合的每一丝感悟,都是未来真正掌握斡旋造化大神通不可或缺的基石。
炉内五色火光闪耀,映照着重溟专注的面庞,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飞舞,一道道精妙繁复的法诀被打入炉中,化作一个个闪烁着微光的玄奥道文,烙印进正在融合的金红葫芦本体。
重溟对这件即将成型的法宝,要求简单粗暴到了极致
那就是“装”!
一定要能装!必须要能装下那团狂暴无比,且拥有灵性的庚金绝煞本源!除此之外,其他所有功能都可以为之让路。
做得到吗?
重溟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答案是肯定的。
七柄古剑,曾是七杀圣子金丹时期的佩剑,每一柄都是实打实的法宝级数,且在法宝中也绝非垫底的存在,吸收了这七剑本源的金红葫芦,其根基之雄厚,材质之优越,已然超越了绝大多数单一的法宝胚胎。
有这般好的条件,再加上重溟出手夯实,凑齐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条禁制,应当不成问题,已经是灵宝之下的第一档。
时间在炉火的吞吐中缓缓流逝。
金红葫芦在炉内沉浮,表面多出一种浑然一体的深邃色泽,葫芦的形态也发生了微妙变化,原本略显纤细的腰身,似乎更加圆润饱满,重心沉稳,给人一种“坐镇中央,八风不动”的视觉感,炉火摇曳间,隐约可见葫芦口内,并非空洞,而是一片旋转的幽暗虚空。
重溟紧盯着炉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了。
将炼宝反馈的宝气收入多宝灵河当中,很快就被转化成了一道道造化玄光,非但如此,灵河本体上的裂痕也在此过程中有所弥合。
这本是应有之意,也是《仙根注阙化龙章》炼成后的效果,多宝灵河已经彻底摆脱了“仙根”本体的桎梏,真正化作了他的大道,只要他的修为精进,灵河也会随之扩张。
等到道伤自然恢复之后......
总有一天,他的多宝灵河会达到同天河真君的天河一样的境界,甚至超越天河真君。
“现在该处理下一步了。”
重溟长身而起,并未急着收起那犹自散发着温热的太乙凝真炉。
他一步踏出,已至庚金绝煞本源之前,这本源光团似乎预感到了末路的临近,那朦胧的异变灵智发出了无声却凄厉的尖啸,狂暴的煞气如同沸腾的金液,疯狂地向外冲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重溟早有准备。
他心念一动,那尊刚刚经受真火煅烧,禁制圆满的金红葫芦,便自太乙凝真炉中化作一道流光飞出,悬停于本源光团正上方。
葫芦口朝下,那深邃幽暗的洞口,仿佛连通着一个无边无际的世界。
“收!”
重溟并指如剑,对着金红葫芦底部猛地一点,一身精纯浩瀚的法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其中。
嗡!
葫芦通体剧震,表面那暗金红色的光泽骤然活了过来,一股难以抗拒的,专门针对金行煞气与灵体的恐怖吸力轰然爆发。
那团庚金绝煞本源,本就与葫芦内的七剑本源系出同源,此刻在这针对性的封禁吸力面前,更是如同铁屑遇上了磁山,庞大的光团不由自主地被拉扯,翻滚着被强行扯向葫芦口。
但这本源的反抗也到了极致。
“哼!”
重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拂袖一挥。
“进去吧你!”
随之,葫芦再次飞入炉中。
双手法诀再变,那太乙凝真炉的五色真火猛然高涨,化作五条火龙,环绕在金红葫芦周围,形成一个五行相生的炼化力场,进一步压制。
“斡旋造化,定鼎乾坤!”
他低喝一声,再度强行催动神通。
神识如同最细腻的梳子,在那狂暴的煞气洪流中,精准地找到了那一点蒙昧暴躁的灵性。
“入葫不灭,化刃为生!”
重溟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道韵,直接响彻在那核心灵性的感知中。
他用斡旋造化之力,向其传递了一个简单的意念:
顺从,进入葫芦,便能获得新生,便能拥有形体,便能……化为无上锋芒!
这意念,对那个只有本能的灵性胚胎而言,既是诱惑,也是唯一的出路,它的反抗微微一滞,那无数金色尖刺软化下来,重新化为精纯煞气,借着这一瞬的间隙,五色火龙猛地将其彻底吞没!
“此时不融,更待何时!”
重溟大吼,无垠混沌中,《灵宝天书》再一次翻开,一个个道文打入葫芦内,勾勒出天书中记载一般无二的禁制纹路。
炉火熊熊。
重溟盘坐于前,面色苍白如雪,七窍之中皆有细微的血丝渗出。
这是他第一次炼制这种品级的法宝,哪怕取了巧,压力依旧大到无法言说。
灵宝?
灵宝胚子?
重溟不知道,但灵宝本就是另类元神,一个连风灾都没渡过的金丹,炼出元神?
这本就是天方夜谭。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碑灵透过血色旋涡,低声自语。
他本以为重溟会将庚金绝煞本源带出去,以对方的资质,将来总有一天能用得上,却不曾想对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疯狂,竟然要直接将其炼成灵宝?
难不成自己今天还能看到一位“道友”的诞生?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所有的震荡、嗡鸣、光芒闪烁,全部戛然而止。
就在重溟暗暗松了一口气,面露喜色之时,一股混乱的能量波动,自炉内不可遏制地爆发开来。
轰!
第265章 请宝贝转身!
爆炸过后。
一道长约三尺,凝练到极致,有眉、有眼,两眼绽放白光的人影自葫芦口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
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其上散发出的锋锐之气,令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黑色裂痕,毫光在虚空中游走一圈,如瞬移般回到葫芦口,没入其中。
斩仙飞刀!
成!
以能装万物的金红葫芦为本体,以七杀圣子七柄古剑本源为骨架,以异变庚金绝煞本源,斡旋造化调和,终成这内蕴无上锋芒的灵宝雏形。
然......
“大意了……还是大意了……”
重溟心中涌起一股苦涩,怎么能又炸炉了呢?
他该怎么和师尊交代?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炼出虎魄,便把地焰炉给霍霍了,白光师尊将这太乙凝真炉交给自己的时候,可是曾言过
此炉乃是一名真君暂寄于他那里,这该如何是好?
也不知道那位真君前辈好不好说话,他再炼一尊差不多的作为赔偿可好,可万一此炉对那位真君前辈有特殊意义,又该如何?
想到这里,重溟炼宝成功的喜悦一时间消散了不少。
他抬起头,法力裹挟着一众太乙凝真炉碎片收入至多宝灵河中,将炼好的斩仙飞刀悬挂于腰间。
紧接着,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着他,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双脚踏实,便再次出现在七杀碑前。
七杀碑前,那灰色的碑灵身影依旧静静伫立,只是此刻,他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正目光幽深地望过来。
而在碑灵身侧,重云已然侍立在那里,见着师兄身影显现,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关切,黢黑眼眶下那双因疲惫而深陷的眼睛,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师兄腰间那尊新出现的金红葫芦。
“你……”碑灵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这葫芦,可有名讳?”
重溟坦然答道:“名曰斩仙飞刀。”
“斩仙飞刀?”
闻言,不仅碑灵那纯黑虚无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连一旁的重云也是一愣。
重云并未想那么多,当即疑惑问道:“师兄,既是叫‘飞刀’,这……这不是个葫芦吗?”
二者形态迥异,这名字着实有些古怪。
重溟看了师弟一眼,解释道:“葫芦只是表象,内中孕育的锋芒,才是关键。其形不拘于物,其神在于斩绝。”
“为何是飞刀,而非飞剑?”
这次发问的是碑灵,他那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