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天书》自动翻篇,但见书页上浮现出一幅画面:上古魔神蚩尤与黄帝战于涿鹿,其佩刀形制古拙,刀身隐有虎纹,饮血无数,凶威滔天。
“蚩尤......”重溟瞳孔微缩,“凶威之盛,确比白虎更甚。”
同为杀伐之神,一者是西方庚金的具象化神兽,代表纯粹的天地法则之力,如秋霜般肃杀;蚩尤受封兵主,在前世神话中与兵器的发明和使用密不可分,代表了人道之金。
白虎掌天刑,蚩尤主兵燹(xiǎn),若是将这两者结合......
“轰”
炉火骤然转为暗红,仿佛古战场血月升腾。
炼法虎骨扭曲变形,渐渐拉成一柄性质古朴的长刀,他并指如剑,白虎法相长啸而出,主动分离出一缕本源精魄投入炉中,西方星力如银河般倾斜而下,将长刀笼罩。
下一步,他又取出一块暗红如血的青铜,这是从凡间战场遗址中收集而来的遗物,蕴含兵戈煞气,于修士来说,尚且算不上奇珍,正是人道征伐的象征,可称......
人道之铜!
“还不够!”
重溟咬破舌尖,逼出晕着七彩灵光的多宝灵血。
随着修为的进步,多宝灵体的本源一步步被激活,每一滴血液中都蕴含万千宝气,正是调和天人之力的关键。
血滴落入炉中,顿时霞光万丈!
原本暗红的地火瞬间专为暗金和血红交织之色,白虎星力、兵主煞气于炉中激烈碰撞,整个地肺炉剧烈震颤,炉壁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重溟面色一变,胎息法力倾斜而出,堪堪维持将炉身稳住。
这一炼,便是整整一月。
谷中日月交替,星辉与血光在炉中交织不休。
重溟静立炉前,脸上浓浓的疲惫,此次炼宝,创造了他生平最长的记录,即便定海珠、混天绫,也堪堪花了旬半功夫。
第三十日,子夜时分。
炉中突然陷入死寂,所有光华尽数内敛。
重溟仿佛意识到什么,豁然起身!
下一秒
“轰隆!!!”
地肺炉轰然炸裂,碎片如流星四溅,一道暗红刀光冲天而起,撕裂夜幕。
虎魄刀悬浮半空,刀身暗金与血红交织,左纹白虎星图,右刻魔神战旗,刀柄盘绕如虎尾,末端凝成青铜牛首。
刀成刹那,天杀应兆。
西方天幕骤然暗沉,奎、娄、胃、昴、毕、觜、参七宿星辉暴涨,化作七柄白色巨剑悬于苍穹,霜风骤起,笼罩四野,万物皆伏。
大地震颤,人杀应象。
断戟折戈破土而出,血雾弥漫如泣如诉,刀身震颤不已,金铁交戈、战鼓擂动,千里内所有兵器无故自颤,万兵朝宗。
双方以虎魄刀所在的水平线泾渭分明,上为天刑肃杀,下为人燹征伐,唯有刀身所在之处,两道杀伐本源交汇融合,化作红白交织的光柱贯天彻地。
重溟衣袍猎猎作响,直到那虎魄刀吸纳尽异象,骤然沉寂,化作一柄看似古朴的长刀落入他掌心。
“天刑人燹,尽归一刀。”
他轻抚刀身,感受着其中沉睡的滔天凶威,眼神中满是爱惜。
此兵,乃是自他踏入仙途以来的集大成作,虽然同定海珠、混天绫一般,皆有拾前人牙慧的嫌疑,却真正融入了自己对大道的理解是自身对“杀伐”法则的领悟,是白虎天刑与兵主人燹的和谐统一。
更难得的是,炼此神兵所用材料脱离了以往束缚,白虎精魄与多宝灵血取自自身,人道之铜是大多数修士不屑一顾的凡物,唯那炼法虎骨勉强称得上珍贵,却在整个炼制过程中最不值一提。
比起炼器,此间种种,或可称为
炼道!
......
第63章 归神莹尽敛于内
重溟手持虎魄,目光投向浩渺星空,前路依旧漫长,然心中已明了:炼器也好,炼形也罢,终究是炼心,是炼道。
山风过谷,万籁俱寂,唯有道心通明,如星月之光,朗照前路。
可当看到谷中一地的地肺炉残骸,却依旧忍不住面色一变,自责道:
“此炉乃是师尊出借于我,我却将其损坏......”
虽说如今他已然窥见白光真人实力冰山一角,九转通明丹这样的丹药说送就送,大概率并非真的在意这只地肺炉,甚至“出借”本就暗含赠予之意,可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他轻叹一声,只好暂且将地肺炉的碎片收起,以待日后是否能尝试着修复一番。
正当他心绪流转之间,掌中虎魄刀忽然发出一声轻吟,刀身暗金与血红纹路微微发亮。
“好个通灵神兵!”重溟朗笑一声,心中阴霾尽扫,“便让你我试刃山河!”
心念动处,虎魄刀应声而起。
但见刀身迎风见长,瞬息化作三丈巨刃,最奇特的是,刀身虽巨,握在手中却轻重如意,仿佛与臂膀血脉相连。
此刀在炼制时未添神珍铁,故本体仅四十九斤,应了“地四生金,天九成之”的玄机,地四为金之生数,天九为金之成数,暗合造化盈亏之理,更与大衍之数“其用四十有九”相呼应,有推演兵势之能。
然虽然刀体算不上沉重,却能随着重溟心意流转随心而变,轻时如羽毛拂面,斩过流云不惊风,重时似泰山压顶,能劈开虚空生雷音。
这是如意神兵才有的特性。
“斩!”
重溟纵身而起,一道凝练的白光自刀锋迸发,正是白虎戮神光!
刀光未至,杀意先临!
原本暗藏的人道征伐之气,尽数化作天威,刀锋所过之处,虚空浮现细密纹路。
“嗤”
巨刃斩入山体的瞬间,发出春雪遇阳的消融声。
山岩触到刀锋的刹那,竟从实体化作虚无,不是崩碎,而是彻底湮灭,更诡异的是,被刀气波及的草木并未倾倒,而是保持生长姿态凝固在原地,但内里脉络清晰可见,仿佛被瞬间封入永冻之境。
此乃西方七宿中的昴宿精义,引的“冬藏春生”之天道,斩的是躁动,存的是本源。
“天杀之意,并非单纯的绝灭,冬雪覆野,肃杀之下亦藏生机万千。收!”
重溟轻叱一声,戮神光如百川归海敛回刀身。
玄好奇地以爪轻触冰消后的岩石,幽瞳映出岩缝间滋生的莹莹苔藓,肃杀过后,生机反而更加蓬勃。
忽然一路小跑至主人身边,犬首轻蹭其手臂,看向虎魄刀的眼神闪过一丝惊悸。
“方才这一刀,我未曾动用体内法力,然纯粹的杀力已经在定海珠之上......”
重溟轻抚刀身,悬挂至腰间,一只手轻抚灵犬顶毛。
有这一刀防身,外加玄趋吉避凶的本领,此去百万里,当无碍耳。
......
日落西州。
谷中仍是古木苍郁,流水淙淙,但悄然滋生的寒意却细笔淡漠,在石隙苔痕间勾勒出时序更迭的痕迹。
在这周而复始的天象之中,重溟静坐如磬,虎魄刀横于膝前。
至子夜时分,东方有紫气氤氲而来,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萎靡的白虎法相终于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藏天地之机,敛万物之华。”
重溟默念口诀,指尖结印,霎时间,周身光华尽散,气息归于平凡,膝上的虎魄刀黯淡下来,仿佛只是山野樵夫手中的寻常兵刃。
然而在这极致的“藏”中,灵台深处却别有一番天地,元胎道域如鸡子抱圆,正以缓慢而玄奥的节奏自行运转,胎息于封印中不断提纯、生发......
玄安静地伏在一旁,幽瞳中闪过一丝疑惑,它歪头凝视主人良久,忽然耳尖轻颤,发现变化所在
眼睛。
性命者,精气神也。
此三宝寄托于天光之上,而天光最显于目,凡是修为有成的修士,眼光在外日月交辉。
以前的重溟,两眼神光琼琼,望之便知非俗流,如今却古井无波,只有修为远高于他的人亦或相面大家细细观察,才能察觉到其中的温润神采,这正是返璞归真之相,神莹尽敛于内。
此刻他仿佛与整座山谷共同呼吸,五感虽渐钝,灵台却如明镜高悬,露水化作耳目,岩脉是他的筋骨,地气是他的血脉。
即便最为寻常的草木枯荣,云卷云舒,也能从中窥见一丝脉络,使得一丝丝感悟沁入心底。
他仰首观星,西方奎宿正泛幽光。
“玄。”
一声轻唤,肩头微沉。
灵犬化作巴掌大小,绒团似的蹲坐其中,憨态可掬。
足下“追风”“逐电”二窍微亮,身形如清风拂过深谷,所过之处草木低伏不见摇撼,流泉映月依旧无波。
此番《山君炼形图》变化,除却孕育出白虎戮神光这一门攻伐大术以外,其余诸般玄妙皆远超经卷记载,单说“日行三千里”的极致身法,如今至少都要翻上三番。
重溟立于月下,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
他全力催动身法,化作一道模糊流光,两侧景致飞逝,一瞥之间便掠过数座山峰。
至第二日中午,竟直接翻越整座山脉,踏出大云境内。
他停下脚步,回首望向身后群山,眼中留有余悸:
“此番多亏有你了。”
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
任谁也想不到,这山脉深处竟栖息着一尊大恐怖,彼时重溟正欲横跨一座幽谷,灵犬突然浑身绒毛炸起,死死咬住他衣领,放眼望去,他看见一幅极为骇人景象:一座山峰缓缓抬起,露出覆盖着青鳞的巨爪,爪尖撕裂云层,恰有结丹境的金翅雕掠过天际,凌空一握,血羽还未飘落就被青鳞的主人吞噬殆尽......
重溟《归藏法》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瞬间敛如顽石,玄四爪扣紧他肩头,血脉异力,掩去两人身上因果踪迹,多绕了三千里山路,这才躲过一劫。
此番若非有玄提前示警,主仆二人怕已是凶多吉少……
就在此时……
玄忽然人立而起,小爪指向北方某处,耳廓急转谛听血脉又捕捉到新的气机流动。
重溟神色一凛,将小家伙拢入怀中。
“走!”
......
第64章 神州大制造化通论
天际的烈阳缓缓沉入蜿蜒的风寂线,如同一枚熔金巨卵坠入苍茫云海,在沙漠上拖出长长的鎏金色阴影。
这一日。
重溟和玄途经抵达一片无垠沙海,热风卷着沙粒扑面而来。
他光着脚踩在滚烫砂砾上,如履平地,墨发未束冠冕,任由其随风披散,在灼热气流中如旗幡翻飞,整个人立在那里,身形看似随意,却暗合天地法度。
散发承天,是褪去礼法束缚,令天灵百会直应天光,便于感应星辰流转,发丝拂动,实则在捕捉风中灵机,如天线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