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重溟微微颔首,这九人才第一次使用赤焰九曜,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对得起自己之前夸下的口。
虎魄这一爪,寻常假丹来了也要仓惶应对,剩下的无非是多加习练,届时,只要对手不是阴黄这种丹火正旺者或者田云此等手握重宝,困杀一般假丹应当不成问题。
“师姐?”
重溟看向一旁的天衡真人。
后者同样面露赞色:“不错,原先这次还要顺带交予你一个任务了,如此看来,由他们去倒也合适。”
重溟心中一喜,正欲开口,便听见那天衡真人又道:“不过为了防止意外情况,这次需要你跟着走一趟。”
这是让自己去兜底吗?
重溟心情一挎,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稍微解放一下,不曾想又落入到另外一个坑中。
可谁让他拿人手软呢?
年轻的炼宝师心中叹了一口气,面上仍是平静应下:“我明白了。”目光重新投向阵中。
那厢缠斗已经进行到了关键
虎魄也是被这顽强抵抗激起了真怒,周身煞气竟又暴涨三分!
四爪踏地,浑身血色纹路亮起刺目光芒,云石竟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中渗出灼热煞气。
顾易等人面色剧变,九条锁链在煞气冲击下剧烈震颤,星印明灭不定。
赤焰骤然转作暗金,竟在虚空凝出一尊三头六臂的火焰巨灵,各持火剑、火戟、火鞭,朝着血虎轰然砸下,后者眼中凶光爆闪,不闪不避,虎爪撕裂虚空,带起五道漆黑裂痕,与巨灵悍然对撞!
“轰隆!!!”
气浪如海啸般炸开,整座校场大阵剧烈震荡。
九名弟子齐齐喷血倒飞,锁链上赤焰渐熄,个个面色苍白却难掩喜色。
“收!”
重溟指尖轻点,血虎化作流光回归身旁,感受了一下心中仍有半数的法力之量,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如今的我实力应该比得上威明道友了吧?”
只不过这念头一起,当即就被自己打消了,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自己在进步,别人也在进步,不能以刻板的眼光衡量任何一名修士,何况威明道人还取了炼法头名观摩天书,如今说不得已经在筹谋结丹了。
“阁主大人,执役大人。”
顾易等九名修士齐齐来到两人身前行礼,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手中锁链,双手递奉。
天衡真人:“这赤焰九曜暂且交予尔等使用,下去好生习练,如若方才尔等心意相通,依靠星斗转换之法,未必不能胜过那血虎。”
重溟伸手压住骚动的虎魄,看向眼前这几人脸上逐渐显露出惊喜之色,含笑点头。
......
两天后,经一番急训,天衡真人召来九人,将任务细细交代了。
一处外环的云岛上,风起云涌。
顾易等九人结成九曜阵,正与一名手持黑色骨剑的假丹修士激斗,那修士剑法诡谲,一道漆黑剑罡扫过,直取阵势衔接的薄弱的左辅、右弼二星方位。
“铮!”
锁链被剑罡余波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链身的火光明灭不定。
“獬豸阁就派了你们几个来,那位血虎之主呢?可是看不起本座?”
身着云纹玄袍的假丹修士踩在崖尖,低下头冷笑一声。
此人名为卓凡,并非天行盟之人,也非这云岛的本土修士,乃是一名外来修士,本是来此地采买些炼剑的珍材,却不曾想被万法派封锁在群岛中,又因手中这把邪剑需定期饲喂修士骨血,无奈下只得暗中寻些仙娥力士下手,如今这个关头,竟有人胆敢顶风作案,自然一下子引起了天衡真人的注意,于是便将顾易九人派了出来,岂料这卓凡斗法经验老辣,不过数合便窥出阵法破绽,反制得手。
“可恶,若非我等心意未通,对这赤焰九曜阵领悟不足,对付你何须执役出手?”
顾易身形踉跄,身处天枢阵位的他不仅要顶住来自敌人正面的攻势,还要执掌阵法枢机,压力如山。
卓凡眼中讥诮之色一闪,却未反驳。
以他眼力,自然看出这赤焰九曜的不凡,传闻那重溟道人不仅战力惊人,更精于炼宝之术,若未看错,这九条锁链的原主,应是前些时日伏诛的假丹修士田云。经那重溟重炼后,竟在九名小辈手中焕发出不逊于原主的威能。
“多说无益,待我擒了你们九个做质,再与那天衡谈条件离开这是非之地。”
卓凡轻抚骨剑,看向顾易等人的眼神中闪过嫉色。
为了这柄“夜叉剑”,他屠戮了多少修士、结下多少仇怨,才堪堪祭炼至六十五条禁制,还要时时供养不然就要遭其反噬,而这些大派子弟,修为低微,什么苦功都未下,便能执掌与他这假丹真人同层次的法器,这世道,何其不公!
“斩!”
卓凡厉喝出声,夜叉剑罡暴涨。
顾易咬牙催动天枢锁链,赤焰怒卷如龙,其余八人亦知到了生死关头,齐齐喷出精血染红链身,九曜阵光华大盛,凝出三头六臂的火焰法相。
“愚蠢。”
卓凡唇角微扬。
待他们反应过来时,九人合力凝出的火焰法相,连同其后方翻滚的云海,已被一道无形锐芒从中劈开,裂口处露出湛蓝的天穹,断面光滑如镜。
直到此时,一阵滚雷般的轰鸣才自天际传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剑气雷音?!”
顾易喉头一甜,鲜血自嘴角溢出,死死地盯着前方黑袍人影。
“不愧是万法派的真传,倒是有几分见识。”
卓凡负手而立,傲然道。
练成这“剑气雷音”乃他平生最引以为傲之事,剑出如雷,先声夺人,多少对手未等看清剑路便已授首。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尚未展开,一个平淡的声音却自虚空响起:
“剑气雷音?不若让贫道也领教一番?”
卓凡猛地抬起头,却见得一位年轻道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裂开的云海之间,衣袂飘然,姿态淡然,就仿佛此人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一直没人注意到。
“血虎重溟?”
卓凡下意识握紧剑柄,神情闪过浓浓的忌惮。
这又是什么称呼?
重溟眉峰微蹙,袖中金光一闪,五百獬豸兵卫脚踏金云,铺满天际。
“堂堂血虎,居然也要以多欺少吗?”
卓凡眼皮子一跳,又看向面前的顾易等人,最终还是放弃了某个想法,他不确定在自己擒住这些人的时候,对方会不会先出手......
“此言差矣,你是假丹境,我不过筑基境,何来以多欺少之说?”
重溟脚踏鲸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愚蠢的问题。
无论是阴黄还是田云,那些与他交过手的假丹真人,都从未质疑过他以道兵迎战的合理性。
重溟并不知道,自己连斩假丹的战绩,不仅多了一个所谓“血虎”的称呼,还令得这诸多云岛修士在提到他的时候下意识忽略了他真实的境界。
卓凡默然不语,又看了一眼已经渐渐离开自己视线的顾易等人。
三名炼法,六名筑基......难不成有问题的是我吗?
“我对你的剑气雷音颇感兴趣,故而你暂且不用担心我动用道兵对付你。”
话音落下,一声凶暴虎啸裂空而至,十丈血虎,挟着滔天煞气扑杀而下!
卓凡急欲回剑格挡,手中黑色骨剑却莫名颤抖起来,同为杀伐之兵,在面对等级比自己更高的虎魄面前,竟透出一股源自本能的畏惧。
血虎眼神中闪过一丝蔑色。
一把只会对弱小出手的邪剑,简直是兵中之耻!
虎爪撕裂长空,带起五道血芒残影,卓凡咬牙催动丹力,夜叉剑迸发出凄厉剑光,这才克制住了那股恐惧。
剑气雷音!
卓凡眼中闪过一丝癫狂,雷声轰然而至。
虎爪与剑罡相触,竟如热刀切脂般将剑光切开,血虎去势不减,一爪拍在夜叉剑身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卓凡眼睁睁看着剑身上浮现蛛网般的裂痕,作为一名剑修,没了剑,又该如何与对手战斗?
“剑速尚可,惜乎徒具其形,未得其神。”重溟负手立于鲸龙之上,神色平静,“真正的快剑,雷音当藏于剑意之先,敛于方寸之间,你这般声势浩大,不过是力有未逮,控不住那溢出的锋芒罢了......”
说完,他失望地摇了摇头。
卓凡脸色瞬间铁青,这突如其来的评价,一下子便击碎了他内心潜藏的骄傲,可未等他出言反驳,面前的血虎得势不饶人,卓凡拼死祭出一面骨盾,却在触及虎爪的瞬间炸成齑粉!
“结束了!”
重溟淡淡开口。
相较于刚从冥狱出来那会儿,现在的虎魄虽然依旧没能完成那苛刻的证道条件,但是每一次战斗过后,都会变得更强,它在蓄势,等待挥出那一刀的机会。
血虎一掌下去,直接将卓凡全身骨骼拍碎,浑身是血跟破布一样耷拉在地。
“去!”
重溟祭出混天绫将其包裹在内,这才看向顾易等人。
斟酌了片刻说道:“我不可能随时随地待在你们身后,再有下次,我会建议阁主收回你们手中的赤焰九曜。”
天衡真人让他来“兜底”,而非做“保姆”,他最重要的任务乃是不让仙犯逃出生,方才他本欲借生死危机逼这九人在绝境中突破,达到真正的心意相通,只是没料到,这卓凡竟藏了一手“剑气雷音”,想来连天衡真人也未算到,一个靠邪剑逞凶的散修,会有这般剑道天赋,这才改变主意。
可如果接下来,这几人还是如此,那他就有考虑自己和天衡真人是不是所托非人了......
顾易九人齐齐躬身:“弟子……谨记。”
重溟不再多言,袖袍一卷,将卓凡与夜叉剑残骸卷至鲸龙脊梁。
......
自那次险死还生后,顾易九人痛定思痛,深知若不能真正心意相通,终是乌合之众。
九人毅然舍弃各自洞府,同迁一处,日夜起居修行皆在一处,除却必要的吐纳练气,余下光阴尽数投入阵法的磨砺揣摩之中。
日夜相对,气息相染,于静室中观想阵图流转,于云海上演练攻守变幻。
起初自是磕绊不断,灵机时有冲突,但九人皆憋着一股心气,不肯言弃,某一日演练时,顾易心念方动,未及出声,其余八人已随其心意自然变阵,如臂使指。
至此,九曜阵运转再无滞涩,阵眼随心流转,不再固守天枢一位,九人皆可为锋矢,亦可为砥柱。
恰在此时,天衡真人又遣下一桩差事。
此番对手仍是一名假丹散修,九人负责前往,赤焰锁链展开,阵势圆转如意,攻守兼备。那假丹修士左冲右突,神通尽出,却始终被九道如龙锁链困于阵中,脱身不得,缠斗近一个时辰后,终是力竭被缚,一直隐于暗处护持的重溟见得此景,亦是微微颔首,心中颇感欣慰。
经此一役,天衡真人也算是放下心来,不再令重溟随行看顾,后者这才得了闲暇,着手炼制他构思已久的护身之宝。
此次炼宝足足花了半年有余,乃是自重溟入道以来花费时间最久的一次。
凭借着黄庭金胎莲,以及半年对“周天星衍文”的研习,重溟终于是炼出了此生第一件法宝。
是的,法宝,并非法器,不过其间种种,暂且按下不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