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到我,师父死后,我拼了命修炼,无数次险死还生,有不少次,都是祖师把我救回来的。”
“我能一步步走到大长老的位置,除了因为我在长老之中已称得上最强,也是因为祖师为我铺了路,帮了我太多。”
“现在,被派出来搜寻我的踪迹,稍有不慎,孟正阳这位宗主可能就会趁机对祖师出手,说到底,是我连累他了。”
“祖师天赋平平,一辈子修炼就为了求一求长生,他不容易的,他也做了很多事。”
“他不欠师父和我,是我和师父欠他,可惜,以前只顾着拼命修炼,没有真正在他面前尽过孝,现在想尽孝,却也只能是为他泡一杯茶了。”
…………
这些话,他都记下了,他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什么都没有了,他没有真心的朋友,也没有道侣。
这一路走下来,他从来都是孤寂的。
唯一一个徒弟早已逝去,便是徒孙,也不知所踪。
他想不通自己这辈子到底算得上成功,还是失败。
求长生,他这辈子,就只想求一个长生而已,他没做错过什么。
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做对过什么。
只是,当听到李长青这些话,他忽然发现,原来他这辈子,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他一无是处,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他苟延残喘。
这段时间里,他偶尔便会去陈家,哪里是想去见陈易,他就是想坐在那里,然后,喝一杯李长青奉上的茶而已。
“还得是徒孙啊,说话就是好听……”
立身于飞舟之上,二长老笑得十分舒畅,求了一辈子长生,却是求得连宗门都要不存在了。
那这次,他便不求了。
第147章 灯灭
只花了不到两天时间,二长老便回到了宗门,往日里热闹祥和的宗门,现在气氛明显不同。
终究是不一样了,现在还算是东神宗的人,再过几天,宗门上下,就都是太玄宗的人了。
改换门庭,其实没多少人能从容的,只是时势如此,已经无人能改变这个结局。
二长老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一路直行,路上,不少人见到他,仍是会停下来,恭敬叫一声二长老。
二长老也会应一声,看到相熟的人,也会随意聊几句。
不过即使是在宗门里,他也没多少相熟的人,很快,他就已出现在魂殿门外。
魂殿,这是东神宗存放魂灯之处,凡是宗门弟子,在此皆有魂灯点燃。
站在大殿门前,二长老刚想推门而入,却是有人突然出现,拦在了他面前。
魂殿向来守卫森严,自然不可能随意进入,想进,得禀明理由,且核验无误后,方能进入。
二长老看着拦在眼前之人,笑道:“陆长老可否行个方便,我要进殿一观。”
陆长老,名为陆山,身份同样是长老,不过并非长老殿长老,而是魂殿长老,整座魂殿都在其管辖之下。
看着笑眯眯的二长老,陆山脸色冷淡,在宗门里,二长老向来寡言少语,往重了说,还显得十分胆小怕事。
对着谁,都是一副笑脸相迎的样子。
他摇摇头,说道:“二长老请言明入魂殿的原因,此为规矩,望二长老见谅。”
二长老点点头,是啊,这是规矩,说起来,他已经守了一辈子的规矩了。
没有多言,二长老迈步,径直向前,陆山脸色微变,刚要开口,二长老已经摆了摆手,说道:“别拦着我,我不想杀你。”
陆山心中一凛,惊愕地看着二长老,他有种预感,如果再敢拦着,二长老是真会杀他。
他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与人为善的二长老,此刻竟给了他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
犹豫一瞬,他向旁边让了让,终究是不敢拦着,不过,还是说了一句:“二长老,以你身份,只需说个进入魂殿的理由便行,眼下强闯,殊为不智。”
二长老哈哈一笑,已经踏入魂殿之中,他今日打算做之事,实在懒得去寻什么理由了,进了也就进了。
魂殿之内,分作了数十个区域,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等等,都有特定的魂灯存放之处,二长老迈步,很快就出现在了长老殿独属的摆放魂灯之处。
陆山一直跟在他身后,虽没敢拦着,但盯着二长老是有必要的。
二长老根本不管他,伸手一招,一盏魂灯已落入手中。
陆山眼角抽搐了几下,心脏也怦怦狂跳了起来。
他又一次拦在前方,说道:“二长老,宗主已有命令,会以此魂灯搜寻李长乐的下落,你现在拿此魂灯,是何缘由?”
二长老居然拿了曾经那位大长老李长乐的魂灯,他身为魂殿长老,岂能不拦着。
二长老笑了一声,渡劫期巅峰的气息骤然散发,逼得陆山不得不退了几步。
他是魂殿长老,虽同是长老,他却不过渡劫初期修为,还不是二长老的对手。
“我拦不住你,但这里是宗门,你可想过后果……”陆山语气严厉,只是,话还没说完,他便停住了,眼神中露出了骇然。
二长老身上,竟然燃起了虚幻的火光,这是在燃烧气血,也在燃烧神魂。
这一刻,二长老的气息,直逼大乘,也可以说,他这一刻比一名大乘期修士更加危险。
燃烧气血神魂,这摆明是做好了自爆的准备。
“你为何如此……”陆山怔怔开口,他不明白。
二长老摆了摆手,没有多说,而是径直从陆山身旁走过。
陆山没敢拦,也拦不住。
出了魂殿,二长老身上庞大的气机与燃烧的气血神魂,让得他此刻,像是一个炽盛的烈日,耀眼至极。
看了眼手中魂灯,二长老一指点下,魂灯彻底破碎,其内那丝神魂气息瞬间消散。
做完这些,二长老松了口气,没人能以魂灯搜寻他的徒孙了。
他屹立在原地,抬起头,见到了宗门里的太上长老,还有那位宗主,都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毁了李长乐的魂灯?你怎么敢?”孟正阳脸色前所未有地阴沉。
沈风雷,宋衍等人,屹立于虚空之上,目光也在看着二长老。
特别是沈风雷,自家女儿在外宗这几年,他与二长老自然交往最多。
他都有点不明白二长老此刻所作所为,不止毁了李长乐魂灯,还点燃了自身气血神魂,这是要赴死般的架势。
二长老看着孟正阳,语气平淡,说道:“李长乐是我徒孙,我岂能任你找出她的位置,我这个做师祖的,得护着她。”
这话,二长老说得理所当然,师祖嘛,不护着自己的徒孙还能护着谁。
孟正阳却是冷笑了起来,说道:“你今日敢如此放肆,有些出乎意料了,便是连徒弟之死你都不敢稍有复仇之意,现在想护着李长乐,怎么,不求你的长生了?”
二长老瞥了孟正阳一眼,他现在已点燃自身气血神魂,你还问我求不求长生?
他摇头,说道:“没脸再求了,外宗这几年,死了数百内门弟子,真传弟子也死了很多,便是长老,也陨落了不少,还有很多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外宗执事与弟子,都死了。”
“我不知道这些外宗之人的名字,你这个宗主知道吗?外宗死了那么多人,宗主,你说说,他们原本是不是可以不用死的?”
孟正阳的脸色,又再阴沉了几分,一个苟延残喘的东西正在挑战他的权威,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二长老已经继续说道:“我其实看出来了,宗主,是你想让他们死啊,外宗上下,就是你送出来被御魂宗杀的。”
“垂死之言,岂不可笑,你也敢质疑我?”孟正阳冷声说道。
二长老却是呵呵一笑,自顾自说道:“以前一直想着求长生,只要死后能入宗灵册就满足了,现在是真不想也不敢入宗灵册了,否则,真有一天入了宗灵册,册内那些各代老祖的神魂问我怎么成了太玄宗的人了,实在没法回答啊。”
他一步步,迈步而上,直至站在了孟正阳面前,身上燃烧的火焰更加炽烈。
看着孟正阳,二长老神色仍是十分平静,说道:“想以魂灯找出我那位徒孙的位置是不可能了,此为私事。”
“另外,宗主可否为我解惑,外宗上下,为什么就该死?”
说完这些,二长老目光扫过宗门,他不舍得这里,可是此刻已是他的终点。
活了一辈子,没敢与人如何争斗过,今日之事,算是这辈子做得最为激烈的事了。
他呵呵一笑,一辈子谨慎小心,临到头了,能这般轰轰烈烈一回,倒是赚了。
下一瞬,早已狂暴的气血灵力,还有神魂,轰然而爆,恐怖的能量,横扫了整片虚空。
即便是孟正阳,也不得不后退了半步。
良久,待那恐怖的能量散去,二长老的身影早已不复存在。
“唉……”沈风雷心中叹息了一声。
二长老居然以这般方式离去,实在是令他意外之极。
一个苟活了一辈子的人,偏偏,在这刻,成了整个宗门唯一说出没脸见各代祖师的人。
宗门上下,不少人收回了看向虚空的目光,他们听到了二长老那番话,也见到了二长老自爆于宗门。
毁去李长乐魂灯,二长老自己便赴死了,从此以后,谁敢说二长老只知求长生。
“恭送二长老……”
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是一位由外宗返回宗门的内门弟子,他曾险些死于御魂宗之手,是二长老救了他。
这一声孤零零的声音,在此刻的东神宗,显得尤其刺耳。
孟正阳怒哼了一声,目光看向下方,盯住了那位开口的内门弟子。
飞升期的威压,岂是一名内门弟子能承受,顷刻之间,他就要被孟正阳的气势压死。
沈风雷身形微动,站在了孟正阳面前,顺势挡下了孟正阳这股威压。
“你什么意思?”孟正阳收回目光,转而盯住了沈风雷。
沈风雷叹了口气,说道:“二长老已逝,宗主何必与一位内门弟子为难,况且,二长老所言,宗主也该回答一下外宗之事。”
孟正阳嗤笑了一声,说道:“二长老说了,我便要回答?外宗之事,是由二长老掌管,该由他自己负责才是。”
说到这里,他直接抬手,向着下方一指点出,那位开口说了一句恭送二长老的内门弟子,身体突然湮灭,消失于世间。
“何必恭送,我送你与二长老一起死。”孟正阳冷冷说了一句。
他俯视着下方,要看看还有谁,敢冒犯他的威严。
无人再出声,整个宗门,安静得落针可闻。
孟正阳笑了起来,识时务的终究是多数,如二长老这样的人,才是笑话。
无颜面对各代先祖?很快,东神宗上下所有人的所谓各代祖师,就会是太玄宗各代祖师了。
东神宗注定消亡,不再存在。
他瞥了沈风雷一眼,又看了看其他几位太上长老,直接下令说道:“自此刻起,宗门上下,包括你们这些太上长老,都给我彻查二长老这些年在外宗的所有踪迹,我觉得他应是早已找到李长乐,只是私心作祟,没有上报而已。”
“他二长老妄图保住李长乐,与叛宗无异,他也就是死了,否则我也誓必杀他。”
“将李长乐找出来,将她除掉,叛宗者必须死。”
他不在乎耗费东神宗多少人力,他要的,只是自己可以顺心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