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虫灾来得蹊跷,且难以对付,必须重视。
而且还是能抵抗普通驱虫散的异虫。
这绝非偶然。
灵植夫手册上有提及,特别难对付的虫灾,要么是因环境异变,要么是因人为培育而产生。
而长河坊市四周基本没有什么异样,不太可能是环境异变,那多半就是人为培养的了。
而且林家虽然出手驱虫,但似乎每次都慢了一步,未能有效保护所有灵田,尤其是外围的丙、丁区损失惨重。
这效率,可不像一个经营多年的筑基家族应有的表现。
是力有未逮,还是故意为之……
汪海脑中念头飞转,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玉髓米。
“石道友,那虫子是何模样?你手上可有那虫子的尸体?除了啃食灵植,可有攻击修士?林家的修士,用的是何种药粉,是否对外出售?”
汪海问得仔细。
知己知彼,才能筹谋对策。
石坚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着的小包,解开后露出几只已经僵死的虫尸。
“汪道友你看,就是这东西!我今早从乙字区那边的田埂上捡来的,那边刚被祸害过。”
汪海凝神看去。
那虫子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灰褐色,背部有细密的暗色纹路,乍一看颇似常见的稻飞虱,但口器却格外发达,呈针管状,尖端有倒钩,显得异常狰狞。
虫翅薄而宽,边缘有锯齿。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只,灵识细细扫过。
“针吸式口器,专门刺破灵植茎秆吸取汁液……翅膀结构适合短距爆发飞行……体表有层极淡的蜡质,能一定程度上阻隔普通药粉的附着……”
“大概率被人以秘法培育过。”
汪海沉吟片刻,又问道:“可曾攻击人?林家的药粉呢?”
“倒是没听说主动攻击修士的,但人靠近了,它们会呼啦啦飞起来,往脸上扑,怪吓人的。”
石坚回忆着说道。
“林家的药粉呢?可曾出售?”
石坚摇摇头,苦涩道:“我问了相熟的林家管事,说是家族特配的‘驱虫散’,数量有限,只供应给受损严重的区域和部分交了‘特别维护费’的农户。我们甲字区目前还没事,所以……买不到。就算买,价格也高得吓人,据说一小包就要五十块下品灵石,而且只够护住一亩地。”
汪海眉头微挑,果然如此。
限制供应,抬高价格,这手段并不新鲜。
若虫灾真是人为,那林家的应对方式就颇值得玩味了。
莫非这虫灾还真是林家所为?
“石道友,你最近可发现什么异常?比如是否有陌生人在附近徘徊?或者灵田土壤、水源有无异样?”
石坚仔细回想,肯定地说:“我每天巡查两遍,没发现被人破坏,陌生人是有的,虫灾发生后,来看情况的、打听消息的农户不少,但都只在田埂外张望,没靠近灵田。土壤和水源……我天天伺弄,感觉和往常一样。”
汪海点点头,石坚做事踏实,他的话可信。
虫群目前是依照某种顺序蔓延,并非针对特定目标,这或许说明操纵者意在制造恐慌和损失,逼农户就范,而非针对他个人。
但自己的玉髓米价值较高,难保不会成为后续重点目标。
“石道友,辛苦你了,虫灾之事我已知晓。我们的玉髓米至关重要,绝不能有失。你且回去,继续加强巡查,若发现虫群有朝甲字区移动的迹象,立刻用传讯符通知我。”汪海说着,递给石坚两个传讯玉符,“我这边也会想办法,购置一些强效的驱虫之物。”
石坚接过传讯符,像是有了主心骨,脸上的焦虑稍缓:“好,好!我这就回去守着!汪道友,一切拜托了!”
他匆匆行礼,快步离去。
送走石坚,汪海回到静室,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几只灰褐色的僵死虫尸。
“专为祸害灵田而培育的异虫么……”
他低声自语,指尖一缕暗紫色火苗无声窜起,轻轻掠过虫尸。
“嗤……”
微不可闻的轻响中,虫尸瞬间化为几缕青烟,连灰烬都未留下,彻底湮灭。
“倒是省事了。”
对他而言,解决这虫灾确实不难。
阴煞火至阴至寒,又兼具阴煞之气的侵蚀之能,正是绝大多数活物的克星。
莫说是这指甲盖大小的飞虫,便是体魄强横的妖兽,等闲也扛不住二阶阴煞火的灼烧。
若他愿意,大可在虫群来袭时,直接催动阴煞火,布成火网覆盖灵田。
那虫群来多少,便死多少,绝无幸理。
但……
汪海眼神沉静下来。
这样做,固然痛快,却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阴煞火并非寻常灵火,其气息独特,威力骇人。
一旦在灵田区公然施展,必然引起轰动。
届时,不仅林家会密切关注,恐怕连坊市内其他有心人也会盯上他。
就算他戴上人皮面具也用处不大,毕竟是他承包的这块灵田,有心人一查根本就拦不住。
除非在虫群到达他灵田之前,就将其全部消灭。
他立刻取出传讯玉符,注入灵力,低声嘱咐几句。
让石坚在下次虫群出现时,无论出现在哪个区域,一旦出现,立即通知他。
汪海在静室中沉吟片刻,将掌中虫尸残灰清理干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出门朝着听松院走去。
石坚带来的信息毕竟有限,且多来自底层农户间的流传,难免失之片面。
陈松年作为在长河坊市经营多年的老修士,人脉通达,消息灵通,对这种波及甚广的异常事件,了解必然更为深入。
“陈前辈可在?”汪海轻叩院门。
不多时,院门打开,陈松年见到汪海,略有讶异,随即便将他让进院中。
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陈松年沏了壶清茶。
“汪道友今日来访,可是为了近日灵田区闹得沸沸扬扬的虫灾之事?”陈松年抿了口茶,目光了然地看着汪海。
汪海点头,坦然道:“前辈明鉴。晚辈那十亩玉髓米正值关键时期,听闻虫灾凶猛,心中实在难安。方才有人前来报讯,言语间颇为惊慌。我所知有限,特来向前辈请教,不知前辈对此事……可有更多了解?”
陈松年放下茶杯,抚须沉吟道:“此事……确实有些蹊跷。那虫群,绝非寻常田亩害虫可比。老朽这几日也多方打听,结合一些旧闻,倒是摸出些眉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汪道友可知,近来坊市西北百里外的‘鬼哭渊’,出了一些变故?”
汪海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略有耳闻,似乎是有修士争斗,动静颇大。莫非这虫灾,与此有关?”
“正是!”陈松年点头,神色凝重,“鬼哭渊那处黑市,前些日子被阴煞会与黑煞洞,连根拔起了,据说打得天昏地暗,连筑基修士都陨落了。树倒猢狲散,黑市势力的余孽四散奔逃,其中颇有一些身怀异术的狠角色,潜入了周边地域。”
“据一位消息灵通的道友透露,”陈松年声音更低,“那黑市客卿中,曾有一名唤作‘百蛊叟’的客卿长老,修为虽只是炼气七重,却精擅驱虫弄蛊,尤其培育了一手‘蚀灵黑虱’,专门吸食草木精华,与如今肆虐灵田的虫群特征,极为相似!”
汪海眼神微凝:“前辈的意思是,这虫灾,很可能是那逃遁的百蛊叟所为?”
陈松年缓缓放下茶杯:“多半如此,不过想要找到他可不容易,道友若是想要护住那十亩玉髓米,还是从林家那买点驱虫散吧,以道友的身份,那驱虫散应该不会贵上太多。”
汪海点了点头,没有再谈此事。
两人又寒暄了一段时间,汪海便返回了青竹小院。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在蒲团上盘坐下来,梳理着方才所得的信息。
阴煞会和黑煞洞将黑市给灭了,这个信息着实让他惊讶。
前段时间他趁着三方势力乱斗,收获甚多,直接得罪了这三方势力,有一段时间没有过去鬼哭渊那里了。
等玉髓米收割完后,正好可以去那里看一下情况。
至于那百蛊叟,汪海并没有放在心上。
唯一麻烦的可能就是对方和林家搭上了关系。
那百蛊叟失了黑市靠山,如丧家之犬,若是独身一人,最好的办法便是洗劫一次灵田,然后便跑。
但他这般肆无忌惮地驱虫祸害灵田,闹得人心惶惶,满城风雨,这背后若是没有林家授意,他无异于自绝生路。
“去找林家拿一下驱虫散吧,若是价格尚在合理范围,破财消灾,也非不可接受,毕竟玉髓米收割在即,安稳到手才是正理。”
“若是非要宰我一刀,那就自己动手吧。”
汪海心中已经有定计。
林家如此行事,无非就是想要继续榨干一下灵农。
他也不是什么正义感强的人,若是与他无关,那自然没有搭理的必要。
打定主意,汪海不再犹豫。
再次出门,朝着坊市中的林家灵植管事处走去。
管事处是一处青瓦白墙的院落,门前挂着“林氏灵植司”的木牌。
此刻院外已聚集了十余名愁容满面的灵农,多是丙、丁区的农户,正围着一身着林家服饰的中年修士哀求诉苦。
“林管事,再赊我一包驱虫散吧!我那八亩黄芽米马上就要成熟了,等黄芽米成熟,我再还你!”
“是啊林管事,这价格实在太高了,我们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灵石……”
那姓林的管事面白无须,身材微胖,此刻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方才抬了抬眼皮:
“诸位,不是我不体恤,实在是这驱煞粉炼制不易,所需材料皆是珍稀之物。家族库存有限,自然要先供应给受损最重的区域。至于价格……五十灵石一包已是家族贴补后的优惠价了,若放在坊市之外,一百灵石都未必买得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若实在困难,可先向家族借贷,待秋收后以灵米折价偿还。利息嘛……只收三分。”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三分利,秋后怕是要还上近倍!
汪海冷眼旁观,心中了然,这林家,果然是既要榨干灵农最后一滴油水,又要将他们牢牢绑在林家的船上。
他排开人群上前,拱手道:“林管事,在下甲字区汪海,承包十亩灵田种植玉髓米,听闻虫灾肆虐,特来求购驱虫之物。”
那林管事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在听到“甲字区”、“玉髓米”几个字时微微一动,上下打量了汪海几眼,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原来是汪客卿。甲字区乃我林家重点照拂之地,道友能种植玉髓米,想必是技艺精湛。”
他放下茶盏,起身从身后柜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黄色纸包,放在桌上:“这便是特制驱煞粉,一包可护住一亩灵田三十日。按规矩,甲字区道友可优先购买,而且道友还是我林家客卿,价格……四十五枚下品灵石一包。汪客卿有十亩灵田,只需四百五十枚下品灵石即可。”
四十五灵石一包!
估计还是客卿九折优惠的缘故。
“林管事,这价格是否太高了些?”汪海语气平静,“寻常驱虫散,一包不过几十灵砂,即便这是特制之物,也不该相差数百倍之多。”
林管事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汪客卿有所不知,这虫群非同寻常,乃是不知从哪边流窜出的异种,寻常驱虫药根本无用。我林家为了研制这驱煞粉,耗费了大量珍稀灵材,还请了二阶丹师出手。五十灵石一包,已是成本价了,四十五枚灵石已经亏本了。”
他话锋一转,又道:“况且,道友那玉髓米价值几何?一亩少说能收几百上斤,十亩便是万斤,坊市上玉髓米一斤作价一灵石。若被虫群祸害,损失可是数千灵石!与之相比,这四百五十灵石的防护之资,不过是九牛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