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那钱姓修士似乎按捺不住,或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冷哼一声:
“既如此,钱某便先行一步,为两位道友探探路!若有所得,可莫怪钱某独享!”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周身亮起一层淡青色的护体剑罡,身形化作一道流影,看准两道粗大落雷之间的短暂间隙,朝着罗盘所指方向疾冲而去!
他身法确实不错,迅捷如风,在焦黑的崖地上几个起落,便已深入百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数道从身侧劈落的电蛇。
外围的周道友与刘老三见状,顿时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背影。
既盼他成功寻得宝物,又隐隐期待他触发什么危险,心情矛盾。
钱姓修士自己也全神贯注,灵识提升到极限,感应着空中雷灵的细微波动,试图预判落雷。
又前行了数十丈,他已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狂暴雷煞,护体剑罡被侵蚀得滋滋作响。
前方一块巨大的焦黑岩石后,隐隐有灵光透出。
他心中一喜,脚下步伐加快,绕向岩石后方。
就在这时!
“咔嚓!!!”
一道水桶粗细的暗紫色雷霆,毫无征兆地自他头顶墨云中垂直劈落!
速度快得超出了炼气修士的反应极限!
钱姓修士甚至只来得及瞥见眼角一闪而过的毁灭紫光,护体剑罡便如同纸糊一般被瞬间击穿、汽化!
“不!!”
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戛然而止。
刺目的紫黑雷光将他所在之处彻底吞没,恐怖的雷劲爆发开来,将那块巨大的焦黑岩石也炸得四分五裂,碎石混合着焦黑的尘埃漫天飞扬。
雷光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焦坑,边缘处琉璃化的岩石嗤嗤冒着青烟。
至于那钱姓修士,已然尸骨无存,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嘶!”
远处观望的周道友与刘老三,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满是庆幸。
钱道友的实力在他们三人中可称最强,尤其身法与护身剑罡,竟然连一瞬都没能撑住,就被那恐怖的黑紫雷霆劈得灰飞烟灭!
这哪里是什么寻宝之地?分明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走!快走!”
周道友声音发颤,再无半分之前的雍容气度,猛地一催脚下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疯狂逃窜。
刘老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手中的寻灵盘都差点丢掉,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紧随周道友之后,玩命般逃离。
两道遁光仓惶远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雷云崖边缘,再次恢复了只有雷霆轰鸣的景象。
汪海依旧潜伏在阴影中,没有现身。
他并未因为那两名炼气修士逃离而放松警惕。
他的灵觉隐隐提醒他,周遭或许有些异常。
果然,又过了约莫一刻钟。
雷云崖另一侧,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身着玄色劲装、身形略显消瘦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般,悄然浮现。
此人看起来三十许岁,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格外幽深,仿佛两口古井,映不出丝毫情绪。
他负手而立,目光先是扫过那个新出现的焦坑,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随即,他抬头望向天际那翻腾不休、电光炽烈的厚重墨云,眉头微微蹙起。
“好恐怖的落雷……”他低声自语,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方才那道紫黑天雷,凝练如柱,破煞诛邪,威力已堪比拟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即便是我,硬接之下,也难免受伤。”
他显然早已潜伏在侧,目睹了方才钱姓修士被劈得灰飞烟灭的全过程。
此人气息隐晦,但汪海仅凭破妄术,只能勉强判断,这是一位筑基修士。
而且至少是筑基初期巅峰,甚至可能是筑基中期!
黑衣筑基修士并未急于行动,他幽深的目光仔细打量着雷云崖此刻的景象。
“以往我也曾路过此地,虽也是雷煞汇聚之险地,时有落雷,但绝无如今这般狂暴密集,更不可能孕育出方才那种程度的紫煞天雷……”
他回忆着:“记得半年前,曾有炼气后期的修士结伴深入此地,虽然狼狈,却也安全退出,还带出过一些灵材。”
“可眼下这情形……”他再次望向那道将岩石劈碎的焦坑,摇了摇头,“莫说炼气,便是寻常筑基修士,若无避雷护身的重宝,贸然深入,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此地,必然孕育着重宝,可惜我是无福消受了。”
黑衣筑基修士沉吟着,目光却并未完全离开那片狂暴的雷域,反而缓缓扫视着四周的阴影、岩隙,仿佛在寻找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隆隆的雷鸣,朝着四面八方传去:
“道友既已在此盘桓多时,何必藏头露尾?此地雷霆之威,非一人可挡。不若现身一聚,或许联手之下,尚可一探究竟。”
汪海心中骤然一紧。
枯相状态下,他自认隐匿得极佳,难道被发现了?
亦或……此人只是在虚张声势,言语试探?
汪海心念电转,瞬间压下了些微慌乱。
对方若真有十足把握,何必出言相邀,直接出手逼他现身,或暗中布下陷阱更为稳妥。
权衡利弊,汪海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崖边一时只有风声与雷鸣。
黑衣修士等待了约莫十息,见无人回应,面上闪过一丝失望。
他不再言语,竟真的寻了一处远离落雷区域、地势稍高的平整焦岩,拂袖扫去浮尘,就此盘膝坐下。
动作自然,气息沉凝,竟似要在此长久打坐一般。
他将背后一柄无鞘的乌黑长剑横置于膝上,双手虚搭,眼帘微垂,仿佛入定。
汪海见那黑衣筑基修士当真盘膝坐下,摆出一副长久等待的姿态,心中不由一沉。
对方不愿轻易涉足雷云核心,但又不甘心就此离去,估计等雷云自行减弱。
“不能急……”
汪海按捺下心绪,对方既然选择等待,那他便奉陪到底。
更何况,玄元蕴灵藤嫩芽正在雷云中汲取力量,时间越久,汪海的实力越强。
心中定计,汪海也不再窥探对方。
心念微动,《五气归元真经》的玉简落入掌心,开始研读起来。
时间,在隆隆雷鸣中悄然流逝。
一天时间过去。
子时刚过,识海深处金光如期流转:
【卦象已刷新】
【今日卦象小吉】
【你于雷云稍歇之际悍然出手,袭杀那位神秘筑基。一番激斗,你虽成功将其斩杀,但对方临死反扑,你身上都阵盘尽数被毁,金煞尸傀亦遭重创,躯壳损毁大半,需长时间温养修复。】
汪海心神微动。
“小吉……能胜,但代价不小。”
汪海心中默念卦象,眼神沉静。
练气期的阵盘被毁问题不大,但金煞尸傀可是筑基层次的战力,且刚刚用金煞石核强化过,潜力巨大。
损毁大半,这可损失就有点大了。
“不过,卦象既显示‘小吉’,说明最终结果利大于弊。击杀一位筑基修士,其储物袋中的收获,能弥补损失,还有所盈余。”
“再等等吧,尽量把损失降低……”
汪海心中低语。
时间,对他有利。
玄元蕴灵藤嫩芽在雷云深处汲取雷霆精华,反哺而来的精纯灵息正源源不断滋养着他的丹田灵池。
每一刻过去,他的修为都在稳固提升。
丹田内,那翠玉般的法力液滴,已悄然增至一百四十一滴,并仍在缓缓增加。
距离筑基三重,虽仍有差距,但以此刻的速度,最多再过四五日,便可触及那道门槛。
届时,实力将再涨一截。
汪海闭目,心神沉入《五气归元真经》的参悟之中。
又过了一日。
子时刚过,识海深处金光如期流转:
【卦象已刷新】
【今日卦象小吉】
【你试图炼化紫霄雷纹珠,但被对面的筑基发现踪迹,你成功反杀,但也损失颇大。】
“又是小吉……不过,这雷珠到底炼化成功了没有啊?”
汪海看了一眼卦象,还是没有着急动手,继续翻阅着手中的玉简。
雷云崖上空,那翻腾的墨色云海依旧电蛇狂舞,轰鸣不绝。
只是,若细察其势,便会发现那原本狂暴无匹、近乎毁灭一切的雷威,似乎比前两日稍缓了一丝。
落雷的频率略有降低,云层边缘窜出的电光,也不复最初那种纯粹的炽白,偶尔夹杂几缕青紫之色。
这微小的变化,寻常炼气修士或许难以察觉,但对于一直在崖外焦岩上盘坐的黑衣筑基修士而言,却如掌上观纹。
他膝上横陈的乌黑长剑,剑身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仿佛与某种天地韵律产生了共鸣。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眸,望向雷云核心,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成无波古井。
“雷霆之力在缓缓内敛、收束……”他低声自语,声音平淡,“是宝物即将彻底成形?还是另有变故?”
黑衣筑基修士立身于焦岩边缘,袍袖无风自动。
他凝视着雷云深处那愈发明显的内敛之势,眸中幽光闪烁。
数息后,他抬步,竟朝着雷云崖内缓缓踏去。
第一步落下,崖外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