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眼中闪过明亮之色。
阵道之妙,果然无穷无尽。
同样是阵势,在赵玖手中,竟能演化出如此多的变化。
赵玖继续演示。
“周天轮转”之后,是“天地反覆”。
天位下沉,地位上扬,整个阵势上下颠倒,气息骤然一变。
原本轻灵的天位变得厚重,原本厚重的地位变得轻灵,四方阵纹也随之调整,形成一个完全颠倒的立体架构。
“此变可出其不意。”赵玖道,“敌人若按常理应对,必吃大亏。”
接着是“四方归位”。
四方轮转停止,各自归位,但天位与地位的光华却骤然暴涨,一上一下,将整个阵势牢牢镇住。
“此变主防御。”赵玖道,“四方稳固,天地镇压,寻常攻击难以撼动。”
再然后是“天地交泰”。
天位与地位的光华同时向中央汇聚,与四方阵纹交融,形成一个璀璨的光团。
“此变主攻伐。”赵玖道,“汇聚天地四方之力,一击之下,威力惊人。”
她一口气演示了六合阵势的十二种基础变化。
每一种变化,都有其独特的用途与威力。
每一种变化,都让汪海眼界大开。
当日光西斜,在房中投下长长的阴影时,赵玖终于停下。
六色光华缓缓收敛,阵势消散。
赵玖看向汪海,清冷的眸子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但语气依旧平稳:
“方才所授十二变,你可记下了?”
汪海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记下了。”
赵玖微微颔首:“六合阵势的变化,远不止这十二种。但这十二变是根基,若能熟练掌握,后续的变化便可自行推演。”
她顿了顿,又道:“你初学六合,不必急于求成。先将这十二变反复练习,待每一变都能在三息之内完成,且阵势稳固超过百息,再考虑下一步。”
……
第230章 陈家
汪海拱手:“多谢赵阵师指点。”
赵玖微微侧身,避过这一礼:“不必多礼。阵法之道,本就是互相切磋,共同进步。日后若有疑难,随时可问。”
她说着,转身走向自己那张软榻,在榻边坐下,闭目修炼。
汪海见状,不再打扰,也在自己榻上盘膝坐下。
闭目凝神,将赵玖方才所授的十二种变化在脑海中细细过了一遍。
周天轮转、天地反覆、四方归位、天地交泰……
“阵道之妙,当真无穷无尽。”他心中暗叹。
半晌,他睁开眼,抬手,法力涌出。
六色灵光再次在身前虚空中凝聚。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
房中,六色灵光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消散。
……
陈府之中。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陈镇海端坐主位,手中捧着一片巴掌大小的碎片,面色凝重至极。
那碎片呈暗金色,表面布满细密玄奥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即便已成碎片,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家主,这是在鲸吞号底舱清理时发现的。”禀报的陈家执事躬身道,“嵌在底舱龙骨夹缝之中,若非此次大修,怕是还发现不了。”
陈镇海没有应声,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碎片,瞳孔微缩。
“金甲玄龟……”他喃喃道,声音低沉,“而且还是幼龟的蛋壳。”
此言一出,厅内几名陈家长老齐齐变色。
金甲玄龟是东海最恐怖的妖兽之一。
此兽只要成年,至少也是筑基,且防御力恐怖至极,同阶修士根本无法破开它的龟甲防御。
一些活了数千年的老龟,甚至能突破金丹!
而东海深处,就盘踞着一头金丹期的金甲玄龟!
那尊存在,据说已活了三千余年,体型如山,龟甲坚不可摧,便是金丹真人见了也要绕道走。
“蛋壳……”叶海峰喃喃道,“家主的意思是,有人偷了那头老龟的蛋,想要嫁祸给陈家?”
陈镇海缓缓点头:“只有这个解释,妖潮为何在这个季节出现?定是那头老龟震怒,驱使海中妖兽疯狂搜寻偷蛋之人,鲸吞号上又恰好有着蛋壳,故而被妖潮袭击!”
陈镇海缓缓放下碎片,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终落在叶海峰身上。
“叶老。”他沉声道,“你觉得……会是谁陷害我陈家?”
叶海峰沉默良久。
他脑海中,那道年轻的身影再次浮现。
那人在子时突然弃船离去,态度坚决。
不久之后,妖潮便来了。
时间上,太过巧合。
“家主。”叶海峰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老朽有一猜测,只是……”
“说。”陈镇海沉声道。
叶海峰深吸一口气,将当夜之事一一道来。
“……老朽当时只当他是有急事,或是察觉到了什么。”叶海峰道,“但如今想来,此人子时离开,不过几个时辰后,妖潮便至。这未免太过巧合。”
他顿了顿,继续道:“要么,此人有未卜先知之能;要么,就是他暗中设下杀局,故意引妖潮来袭!”
厅内一片死寂。
陈镇海目光深沉:“你更倾向于哪一种?”
叶海峰苦笑:“家主,未卜先知……太过玄乎。老朽活了一百七十余年,从未听说有谁能精准预知妖潮。反倒是第二种……”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
陈镇海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叶海峰:“此人是谁?可查到了?”
叶海峰道:“鲸吞号登船时登记的名册,此人登记姓名为汪海,这般容貌……”
他抬手,法力涌出,在虚空中缓缓勾勒。
不多时,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孔浮现于众人眼前。
面容清俊,二十七八岁模样,眼神沉静,正是汪海。
“另外。”叶海峰又道,“他身边还有一名女修,登记姓名为赵玖,炼气期,容貌清冷。”
他又抬手勾勒,将赵玖的模样也呈现出来。
厅内众人凝视着这两张面孔,神色各异。
“汪海……赵玖……”陈镇海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目光深沉,“可还有别的线索?”
叶海峰摇头:“此人行事极为谨慎,登记时只留了姓名,来历、师承一概未填。老朽与他交手虽只片刻,但能感觉到,此人绝非寻常散修。那尊筑基巅峰的尸傀,便是最好的证明。”
“筑基巅峰的尸傀……”陈镇海眼中精光一闪,“能驾驭这等存在的,要么是尸傀宗的核心弟子,要么是某个隐世老怪的后人。无论哪一种,都不好惹。”
“家主的意思是……”一名长老试探道。
陈镇海沉吟良久,缓缓道:“若真是他所为,目的是什么?他与陈家有何仇怨?若只是巧合,他又如何提前预知妖潮?”
他站起身,负手望向窗外的夜色。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暗中查访这两人下落,但不可打草惊蛇。若有发现,立即回报,不得轻举妄动。”
“是!”众人应诺。
陈镇海转过身,目光落在虚空中那两张渐渐消散的面孔上,眼神复杂。
“汪海……赵玖……”
他低声喃喃,“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夜色深沉。
望海角的灯火在远处闪烁,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窗纸洒入房中,将一切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色。
汪海盘坐于软榻之上,周身六色灵光缓缓流转,东、南、西、北、上、下六个方位各居其位,形成一个完整的立体阵势。
经过一夜苦修,他对六合阵势的掌控又精进几分,虽仍无法如赵玖那般信手拈来,但十二种基础变化已能勉强完成大半。
他睁开双眼,眸中六色光芒一闪而逝,正欲闭目调息片刻,忽然神色微动。
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们的房门前。
“前辈?”一道恭敬的声音响起,是客栈那个精明的中年妇人,“有位姓钱的修士求见,说是有要事告知前辈。”
钱通。
那个在茶棚给他们介绍望海角情况的炼气修士。
这段时间汪海潜心钻研阵法,便是他在附近替汪海打探消息,时不时送来些坊市内的新鲜事。
汪海起身,走到门前,拉开房门。
院中,钱通垂手而立,面色略显苍白,额角隐有汗迹。
见汪海出来,他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前辈,鲸吞号损失惨重!昨夜子时左右,它驶回码头,船身满目疮痍,侧舷一道巨大裂痕,据说船上近半修士都没了。听逃出来的修士说,他们在海上遭遇了妖潮!七头筑基妖兽,成千上万低阶妖鱼,铺天盖地!”
他说完,便低下头去,不敢再看汪海。
他依稀记得,六天前,这位前辈也登上了那鲸吞号,却不知为何,在不久前便匆匆返回。
如今鲸吞号遭遇妖潮的消息传来,这其中的时间未免太过巧合。
但是他不敢细想,更不敢多问。
这等层次的恩怨,他一个小小的炼气散修,沾上便是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