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接引道人灵光一闪,忆起那开天之后最为惨烈的一役。
道魔之争。
彼时,师尊鸿钧道祖为阻魔祖罗灭世,汇聚阴阳老祖、乾坤老祖、杨眉大仙等先天神魔,于西方之地与罗展开倾世之战。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虽终将罗诛灭,却也引得罗于败亡之际,悍然自爆。
其毁灭威能,将那西大陆亿万里锦绣山河化为焦土,无量地脉灵根被彻底斩断。
自此,西方灵机枯竭,气运衰败,沦为洪荒闻名的贫瘠苦寒之地。
念及此处,接引道心通明。
身为道祖亲传弟子,更承西方生灵亿万年供奉与祈愿,值此师尊即将以身合道、补全天地之际,他们师兄弟二人,岂能不为师尊分忧,为西方万灵担起这莫大因果?
这正是偿还天地、护持师尊、泽被西方之无上机缘!
心意已决,接引道人再无犹豫。
他整肃衣冠,越众而出,朝着那九色云床之上的身影,深深拜伏。那枯瘦的身躯伏在地上,姿态却庄重至极,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启禀师尊!弟子与准提,乃西方贫瘠之地所生,承西方万灵残喘之息。
修补地脉、再造灵机、振兴西方,此乃我师兄弟二人立身之愿,亦是铭刻于道心之无上宏誓!纵万劫加身,亦责无旁贷!”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恳切:
“还请师尊赐下宝物,让弟子修补地脉!”
准提亦随之伏地,二人一前一后,跪伏于殿中。
鸿钧道祖垂眸,见接引、准提伏地叩首,那枯瘦的面容上满是虔诚与恳切。
他所言,正合天道运转下需了结之因果,亦是其二人未来道途所系。
那淡漠的眸光中,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善。”
尔等心系洪荒残缺,志在补全天地,此愿宏大,暗合天道慈悲。”
言罢,道祖座前清光大盛!
一柄通体绽放柔和愿力金光、似能汇聚无量信仰愿力的降魔神杵,与一座十二品莲台同时浮现!
那莲台通体呈现玄黄金色,莲瓣晶莹剔透,层层叠叠共十二品,莲心之中有玄黄功德之气氤氲流转,散发出清净无垢、万法不侵的永恒道韵!
那光芒不似太极图的阴阳流转,不似盘古幡的凌厉锋芒,而是一种温润的、慈悲的、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苦难的光芒。
殿中诸圣的目光,顿时被那两件宝物牢牢吸引。
道祖那淡漠的声音随之响起,却多了几分深意:
“此二宝,一名加持神杵,一名十二品功德金莲。
加持神杵,汇聚众生善念愿力,可镇一方气运,持之演法,可引众生信仰,增无量福德,乃聚势兴教之基。”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座十二品莲台之上:“十二品功德金莲,乃混沌青莲莲子所化,秉承无上开天功德而生。
莲台绽放,玄黄功德之气护持己身,万法不沾,诸邪退避,业火不侵,心魔难扰。
更能镇压大教气运,汇聚无量福德,滋养西方贫瘠之地。此乃立教之本,护道之基,泽被苍生之无上圣物。”
他望着伏地的二人,那淡漠的眸光中,仿佛有了一丝期许:
“今将此二宝,赐予尔师兄弟二人,望尔等持此宝,践尔宏愿,兴复西方,泽被苍生,补全天地之憾!”
话音落下,那承载着无量愿力的加持神杵与那玄光流转、功德环绕的十二品功德金莲,便化作一道璀璨金虹与一道玄黄宝光,分别落入准提与接引道人身前!
接引、准提浑身剧震!
那枯瘦的面容上,狂喜与虔诚交织,几乎难以自持。
他们颤抖着伸出双手,将那加持神杵与十二品功德金莲小心翼翼地接住,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那宝物入手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慈悲的力量便涌入体内,与他们道心深处的宏愿共鸣,仿佛这两件宝物,本就是为他们而生。
“弟子接引、准提,叩谢师尊恩典!”
二人伏地叩首,声音因极致的喜悦而微微发颤,那额头触地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殿中其余诸天大能,目睹前方六位道祖亲传弟子尽皆获赐重宝,或为先天至宝,或为契合大道之器,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羡慕与渴望,几乎要凝成实质!
奈何道祖先前所言“尚有数件蒙尘之宝”已尽数赐下,此刻座前空空如也,连那方才还氤氲流转的紫气,也已消散于无形。
念及此,诸圣心头不由涌起一片失落与黯淡,仿佛那近在咫尺的成道之机,已随着紫气一同远去。
第154章 分宝崖
然而,方才接引、准提仅凭一番请命之言,竟又得赐重宝的一幕,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在诸圣道心深处激起千层浪!
那失落与黯淡,转瞬便被一股难以遏制的炽热所取代。
刹那间,殿内无数道目光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也是道祖弟子,虽然只是记名,可道祖难道就能厚此薄彼?接引、准提能请命,他们难道就不能?
只见在场所有未曾得宝的先天神圣,仿佛演练过千万遍般,齐齐越众而出,朝着那空悬的九色云床,轰然拜倒!
那一张张或威严、或深沉、或清冷的面孔,此刻尽数伏于地面,姿态虔诚至极。声震寰宇,响彻九霄:“弟子拜见道祖!
圣道艰难,劫数重重,还望道祖垂怜吾等求道不易,赐下灵宝护持道途!”
殿中黑压压一片,尽数是伏地的身影。
唯有那六位得了宝物的亲传弟子,端坐于前方,纹丝不动。
三清面色淡然,女娲垂眸不语,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皆是默然。
他们心中清楚,师尊既已赐宝,便不会再有所偏袒。
这些人的请愿,不过是徒劳罢了。
云床之上,鸿钧道祖淡漠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一片拜伏的身影,那涵盖天道的声音无悲无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吾昔年游历洪荒,确曾收拢诸多先天灵物,炼化禁制,成此灵宝。
然,灵宝有数,缘法无常,纵有千般,亦不足尔等尽分。”
他微微一顿,那淡漠的眸光中,仿佛有了一丝深意: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机缘一线,当自争之。”
殿中诸圣闻言,心头俱是一震。
自争之,道祖的意思是,机缘还在,只是要他们自己去争?
道祖的声音继续响起,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
“紫霄宫外,混沌深处,吾已立下‘分宝崖’一座。
崖上所置,皆乃吾所遗之宝。
尔等可凭自身缘法、气运、手段,前往取之。得之多少,全看造化。”
话音方落,那端坐于九色云床之上的身影,便如梦幻泡影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于这方道韵空间之中,仿佛从未存在。
只余下那“分宝崖”三字,在空旷大殿中悠悠回荡。
殿中骤静。
分宝崖?
鸿钧道祖身形消散,只余下这三个字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殿内诸圣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茫然与不解。
紫霄宫开讲三次,凡十二万九千六百载,他们往返此地不知凡几!
宫门之外,唯有无尽翻滚、吞噬一切的混沌之气,何曾见过什么“分宝崖”?
更何况,此刻紫霄宫正悬于无尽混沌海深处。
宫外之地,非是洪荒,而是那法则混乱、时空扭曲的混沌虚空。
其广袤无垠,纵使强如准圣,神念探出,亦如泥牛入海,根本无从探知其边际,更遑论寻找一座不知隐于何处的“分宝崖”!
机缘就在混沌深处,然混沌本身,便是最大的迷障与凶险。
殿中诸圣兀自为那虚无缥缈的“分宝崖”困惑不解,踟蹰难行之际,侍立于云床之侧的昊天童子,终是上前一步。
那稚嫩的面容上,此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道祖法谕威严。
他扫过殿中那些犹疑不决的身影,声音虽稚嫩,却字字清晰:“诸位师兄师姐,道祖法旨已降,机缘自争。
此间宫阙,讲道已毕,合该关闭,还请诸位移步宫外,依道祖所言,往那混沌深处‘分宝崖’自寻缘法吧!”
此言如晨钟暮鼓,敲醒了犹疑的诸圣!
端坐于前方蒲团之上的六道身影,几乎是同时睁开了双眼。
三清、女娲、接引、准提,彼此目光交汇,心念电转间已有了决断。
他们乃是道祖亲传,师尊既说分宝崖在混沌深处,那便一定在。
但见六道身影率先化作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出紫霄宫门,直扑那茫茫混沌深处!其速之疾,仿佛慢了一瞬,那滔天机缘便要旁落!
“机缘在混沌!”
殿内其余先天神圣见此一幕,心中那点疑虑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管它分宝崖在何处混沌角落,跟着这六位气运所钟的道祖亲传,总不会错!
刹那间,无数道强横的气息轰然爆发!
“走!”
“速去!”
“莫要落后!”
原本庄严肃穆的紫霄宫大殿,此刻人影纷乱,流光如瀑!
无论是帝俊、太一、伏羲、鲲鹏,还是十二祖巫、冥河老祖、镇元子、红云……所有大能皆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朝着宫门激射而去!其势之猛,唯恐慢人一步,与那逆天机缘失之交臂!
孔宣亦是长身而起。
五色光华自他周身流转而出,裹挟着他化作一道流光,混在那浩荡的洪流之中,朝着宫门疾驰而去。
他的面色平静如水,可那幽深的眸光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炽热在燃烧。
分宝崖。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这万仙离宫的浩荡洪流涌出紫霄宫门的刹那。
“轰隆隆!”
原本死寂翻滚、吞噬一切的混沌之气,在紫霄宫正前方的无尽虚空中,骤然剧烈沸腾!
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混沌漩涡凭空显现,缓缓旋转,其边缘处,混沌之气被搅得粉碎,化作无数细碎的流光,如同亿万星辰在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