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没有尝试寻找山中可能存在的、知晓内情的古老生灵,但此山似乎因形成方式特殊,五行之气虽盛,却难以孕育完整的灵智生命,偶有懵懂精怪,也一问三不知。
继续盲目搜寻已无意义,反而可能耽搁更重要的血海之行。
尽管心有不甘,孔宣还是果断决定暂时放弃。
“罢了,此番入宝山,能得两道先天五行之气与诸多灵材,亦非空手,五针松之事,且留待日后。
待我前往血海,若能以度化之法获取天道功德,增长自身福缘气运……届时再来探此五行山,或许境况便大不相同了。”
他愈发觉得,此番与五针松无缘,根子恐怕就在于“气运”二字。
自得落宝金钱后,或许自身气运有所波动或消耗?
又或者,获取此等极品灵根,本就需身负更隆厚的气运方可。
而功德,正是提升气运最直接有效的途径之一。
想完此事,孔宣也是不在犹豫,当即化作一道灵光,继续朝着天边飞去。
……
千年光阴,于洪荒修士的漫漫道途中,不过弹指一瞬。
孔宣驾驭五色遁光,一路谨慎穿行,终于抵达了洪荒极北苦寒之地的边缘,北冥之海。
但见此地上空,终年罡风呼啸,卷动着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泼天骤雨夹杂着冰晶,永无休止地鞭挞着海面与零星裸露的黑色礁岩。
脚下海水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深蓝近黑之色,散发着彻骨的奇寒,寻常生灵触之即僵。
海面之下,时而有庞大如小山、形态狰狞可怖的太古凶兽阴影缓缓游弋,散发出暴戾而古老的气息,孔宣感应到便远远绕开,不欲节外生枝。
“如此恶劣凶险、灵气狂暴紊乱之地,难怪偌大北冥,除却那位根脚特殊的鲲鹏老祖,再无其他大能愿在此长驻修行。”
孔宣心中明悟,对比那昆仑仙山,钟灵毓秀,祥云缭绕,能同时容纳三清、西王母等数位大罗金仙乃至更多生灵和谐修行,共参大道。
而洪荒之中,类似的仙山福地虽非遍地,却也数量不少,皆有强横生灵占据。
鲲鹏能独占北冥这般广袤区域,固然因其本身乃先天神圣,法力通天,但也侧面印证了北冥环境之酷烈,已到了让绝大多数大能望而却步、觉得得不偿失的地步。
否则,以洪荒资源争夺之激烈,此地绝无可能仅由鲲鹏一人称尊。
穿越了北冥外围最混乱狂暴的风暴海域,继续向着与血海接壤的方向深入。
这一日,前方海天的色调陡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深蓝近黑的海水,逐渐渗入了一缕缕、一片片粘稠的暗红,如同伤口中不断渗出的污血,并最终连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猩红海域!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凶煞、污秽、怨毒之气混合着滔天的业力,如同无形的潮汐扑面而来。
即便以孔宣金仙修为、五色神光护体,也感到心神微微悸动,仿佛有无尽生灵的哀嚎、诅咒、不甘在耳边隐约嘶鸣,引动负面情绪。
“血海……终于到了。”孔宣精神一振,停下遁光,悬立于北冥与血海那模糊而污浊的交界线上空。
历经千年跋涉,穿越险地,他终于抵达了这处汇聚洪荒无尽杀戮、死亡、污秽与罪业的终极凶煞之地,幽冥血海边缘。
眼前,猩红的海水无风起浪,翻涌着令人作呕的气泡,海面上漂浮着难以名状的残骸与扭曲的阴影。
更深处,血海之下,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此地天道不彰,法则扭曲,是亡魂归宿,也是业力沉积之所。
亲眼目睹血海的景象,感受着那扑面而来、仿佛要浸透元神的凶煞怨毒之气,饶是孔宣心智坚毅、早有准备,此刻也不由得心神剧震,倒吸一口凉气。
虽早知血海乃盘古肚脐所化,汇聚开天以来洪荒无尽杀戮、罪业、污秽与不得超脱的亡魂怨念,是天地间至阴至邪之地。
但传闻终究是传闻,唯有亲身立于其边缘,被那粘稠如实质的猩红、那直冲灵台的恶臭、那仿佛亿万生灵永世哀嚎凝聚而成的业力风暴所笼罩时,才能真正体会到何谓“洪荒第一凶煞之地”!
此地天道不显,法则扭曲,生机绝迹,唯有永恒的死寂与沸腾的恶意。
“难怪……难怪那冥河老祖能凭一己之力,于此地称尊作祖,即便对上三清中的任何一位,或是太阳星孕育的帝俊太一兄弟,也丝毫不怵,甚至隐隐分庭抗礼。”
孔宣心中凛然,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中生存、修行,并最终掌控部分血海权柄,号称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其实力之强横,已然可见一斑。
环境塑造修士,能在血海如鱼得水者,其手段必定残酷莫测。
更令孔宣忌惮的是冥河老祖手中的那几件威震洪荒的恐怖灵宝!
第26章 净化血海
元屠、阿鼻二剑,乃杀伐至宝,不沾因果,锋芒无匹,业火红莲,防御无双,更能焚尽业力,立于其上,先天不败,北方玄元控水旗,乃先天五方旗之一,御水之能冠绝洪荒,于这血海之中,威力更是倍增!
“尤其是那业火红莲与玄元控水旗……”孔宣目光凝重,默默估算着。
这两件宝物,一件关乎业力与防御,一件执掌万水,皆是顶级先天灵宝,蕴含的法则之力浩瀚磅礴,且与血海环境、冥河本源紧密相连。
自己的落宝金钱虽神妙,号称可落先天至宝之下一切宝物,但面对这等品阶、且与主人道场本源深度绑定的重宝,能否落下尚是未知之数。
即便能落,所需消耗的自身气运,恐怕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说不定宝物未落,我先被那反噬之力抽干气运,业火焚身,当场道消!”
这个念头让孔宣背后生出一层寒意。
落宝金钱并非万能,其代价也需与目标宝物的品阶、气运牵连程度成正比。
冥河老祖的这两件核心灵宝,显然属于“代价极高、风险极大”的那一类。
而如他这般的顶级先天神圣,洪荒之中,还有很多。
然而,这些关于顶尖大能、重宝争斗的遥远思虑,与此刻孔宣的当务之急并无直接关联。
即便未来真有遭遇之时,他的第一选择也必是避而远之,绝不愿主动沾染半分因果。
他深知洪荒天地,因果网罗之严密、牵连之深广。
一旦与那些站在风口浪尖、注定要搅动天地大势的顶尖神圣产生过深交集,便如同身陷无形旋涡,再难由己。
他们的宏图霸业、教派之争、量劫杀伐,任何一点波澜扩散开来,都足以将卷入者碾为齑粉。
纵观他所知的“未来”,那些曾经睥睨洪荒、风光无限的先天神圣,结局几何?
三清圣人,兄弟阋墙,最终被道祖勒令非大劫不得出世,形同禁足,太阳星的双子,帝俊太一,雄图霸业终成空,于巫妖决战中黯然陨落,真灵难存,妖师鲲鹏、冥河老祖之流,虽侥幸存身,却也因种种缘由或遭重创、或被迫隐退,再难搅动风云,淡出洪荒舞台中心。
细数下来,似乎唯有那位秉承造化、心怀慈悲、多数时候超然物外、不主动参与天地霸权争夺的女娲娘娘,得以相对平稳地度过重重劫波,圣位稳固,清净自在。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孔宣道心愈发清明坚定,“我所求者,非天地权柄,非教统气运,乃是自身超脱,大道长生,既已知晓漩涡所在,又何必自投罗网?”
他的道路,是谨慎地攫取资源以夯实根基,是巧妙地规避已知的大劫漩涡,是在相对安全的时期积累实力,是在因果纠缠的缝隙中寻得一片清净之地,默默耕耘自身之道。
不立大教,不争霸业,不轻易结下深重因果,方是存身长久的自保之道。
因此,什么冥河老祖的灵宝威能、三清未来的教派之争、帝俊太一的妖族霸业……
这些洪荒未来波澜壮阔却也危险至极的画面,于他而言,皆是需要避开的麻烦。
心念既定,孔宣不再犹豫。
他于元神之中,将前世偶然听闻、今生却清晰忆起的《度人经》、《往生咒》等超度经文真意重新梳理体悟一番,虽不知在这洪荒血海是否适用,但其中蕴含的慈悲、解脱、净化之意,或可引为借鉴。
随即,他一步踏出,周身五色护体神光莹莹流转,毅然跨过了那条模糊的界线,真正进入了血海的范围。
“呜!嗷!”
就在他踏入血海的刹那,整片猩红的海域都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浑浑噩噩、面目扭曲、散发着滔天怨气与血煞的亡魂怨灵,从海面下、从血雾中、从四面八方尖啸着、嘶吼着扑涌而来!
它们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视线,带着对一切生者本能的憎恨与吞噬欲望,要将这闯入者拉入永恒的血海沉沦。
孔宣神色不变,体内法力微微鼓荡,护体的五色神光骤然明亮了数分,化作一层坚韧而柔和的光罩。
那些扑上来的亡魂怨灵撞在光罩之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冰雪遇阳,凶煞之气被五色神光蕴含的五行净化之力稍稍消磨,但它们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光罩外瞬间堆叠起层层叠叠、挣扎嘶吼的怨魂之墙,景象骇人。
然而,孔宣心中稍定。
这些血海亡魂看似恐怖,实则灵智蒙昧,只凭本能与怨气驱动,攻击方式单一,力量也相对分散。
以他金仙修为配合五色神光的防护,抵挡起来并无太大压力,它们暂时还造不成实质性威胁。
至于出手将它们彻底打散、魂飞魄散,孔宣想都没想。
这不仅违背他尝试获取功德的初衷,更可能因大量灭杀血海亡魂而惊动更深处的存在,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他顶着无数亡魂的冲击,缓缓向血海内部深入了约千里之遥。
这个距离,既远离了相对安全的边界,又不至于太过深入核心区域。
选择了一处亡魂聚集尤为密集、但并无特殊异象的血海上空,孔宣停下了脚步。
他凌空盘膝而坐,五色神光在身下自然铺展,如同一朵微型的五色莲台,托住他的身形,也将下方翻涌的血浪与不断扑上的怨魂稍稍隔绝。
他双目微阖,手结一古朴安详的法印,不再理会外界无穷无尽的怨魂嘶嚎与冲击。
随即,他以自身法力为引,融合对净化、解脱之道的理解,将心中默诵的度化经文真意,化为一缕缕平和、清澈、充满安抚与引导力量的奇异道音,自口中徐徐吟诵而出。
这声音并不宏大,却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韵律,无视怨魂的尖啸,清晰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起初,周围的亡魂更加疯狂地冲击光罩。
但渐渐地,一些冲在最前方、被那奇异道音直接笼罩的怨魂,其疯狂的动作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凝滞,那充满痛苦与怨毒的面孔上,血色似有刹那的淡化,眼中混乱的凶光里,仿佛掠过一丝茫然的空洞……
第27章 海量功德
“有用!”
察觉到最前方那些被道音笼罩的亡魂,其疯狂嘶嚎渐弱,扭曲面容上浮现出些许茫然与片刻的安宁,周身缠绕的怨煞血光也似乎淡薄了一丝,孔宣心头不由一振,涌起一股微妙的激动。
这来自后世的度化经文,竟真的在这洪荒至凶之地产生了效果!
信心倍增之下,他口中吟诵的经文真意越发凝实,声音也由最初的平缓低沉,逐渐转为宏大庄严,如同黄钟大吕,又如九天梵唱,携带着一股洗涤灵魂、安抚悲苦的浩荡韵律,朝着四面八方滚滚扩散!
惶惶道音,开始真正压过万千亡魂的本能嘶吼,在这片猩红的海域上空回荡。
异象随之显现!
原本被无尽血煞怨气笼罩、暗沉无光的血海上空,竟有缕缕祥云无端汇聚,云中隐隐有金灯、璎珞虚影沉浮,更有清越空灵的仙乐道音相和。
这并非孔宣法力所致,而是天道感应其行净化之举、消解业力怨气,降下的祥瑞征兆!
紧接着,一道纯粹而温暖的金色光柱,自祥云深处穿透重重血煞,无视空间距离,精准地落在孔宣头顶,毫无阻滞地融入他的元神与肉身之中!
“天道功德!”孔宣心神俱震,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祥和、厚重之感流遍全身,元神清明,道基隐隐更加稳固,连带着自身那玄之又玄的气运,似乎也厚重、明亮了一丝。
这感觉虽细微,却真实不虚!
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功德加身,孔宣精神大振,口中诵经之声更加宏大、更加虔诚、也更加卖力!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他对大道的理解与对解脱之愿的寄托。
他知道,这功德关乎太重大了。
推演后续功法需要它,增长自身福缘气运需要它,未来谨慎使用落宝金钱时抵消部分反噬更需要它,这是他道途攀升不可或缺的“资粮”!
同时,他头脑异常清醒,深知眼前机缘的珍贵与……唯一性!
“净化血海亡魂,消解业力,等于在间接削弱血海本源,至少是影响了其边缘区域的环境。
一旦冥河老祖自紫霄宫归来,察觉血海有异,本源微损,以其性情与对血海的掌控,必定震怒,严加防范,甚至可能布下更恐怖的禁制。
下一次,绝无可能再如此轻松地靠近并度化亡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