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洪荒,伴生之宝达极品先天之列者,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然而紫霄宫内,暗流已生。
众大能神色晦明不定,有目光如灼,有面色微沉,更有眼底寒芒一闪而过。
仙首之位,权柄动人,极品灵宝,更是大道之钥,而那仙册,分明是天道所授、名正言顺的统御之权。
在场皆是得天地造化而生的先天神圣,谁又真愿日后受此册约束,气运为人所掌?
只是道祖法旨既下,无人敢明面违逆。
东王公或因天降机缘而心神激荡,或因自觉有圣人背书、仙册在手,竟未细察四周那一道道复杂的视线,只将龙头拐杖与仙册握紧,周身紫气不由得盛了三分。
云床之上,鸿钧静观一切,却无一言提示。
此乃天命所归,亦是劫数之始。
能否坐稳此位,全看东王公自身造化。
成、则得道有望,败、则万事皆休。
片刻寂静后,道祖之声再度响起,空渺如自九天外落下:
“西王母,你乃先天西华太妙纯阴金气,合先天辛金之精,于龙堂金台化形。
金气西来,尊仪无双,当为洪荒女仙之首。”
又一道金光浮现,化作一盏净水钵盂,通体晶莹如玄冰,内蕴无量太阴真水,清辉流转间,似有万界潮音隐隐相和。
同时,一册玄玉仙籍徐徐展开,页泛月华,上书“太阴仙录”,专司女仙名讳因果,与纯阳仙册阴阳相对,共成天道仙律之基。
“今赐你极品先天灵宝‘净水钵盂’,并授太阴仙册,掌洪荒太阴仙道,司女仙籍录因果。
凡女子得道登仙者,皆需朝金台,谒见王母,名入仙册,方为正统。”
话音方落,一位身着织金官绿丝袄、腰系鹅黄锦绣裙的端庄女仙缓步走出。
她容貌雍容,举止清雅,周身若有淡淡金霞缭绕,正是西王母。
只见她盈盈下拜,双手接过净水钵盂与玄玉仙册,声如清泉击玉:
“谢圣人恩典。”
与东王公不同,西王母心中虽悦,面上却静若深潭。
仙册入手,天道权柄自然明悟,她却愈发谨慎,从接宝到拜谢,始终从容不迫,不见半分失态。
她心中明镜也似。
其一,自身不过大罗金仙中期修为,在此紫霄宫中实非顶尖,执掌仙册虽得权柄,亦是重责,岂敢有骄矜之态?
其二,东王公方才那志得意满之状,与四周隐现的种种目光,她皆默默看在眼中。
仙册虽好,亦是众矢之的,机缘虽好,亦需有命承受。
低调行事,闷声得益,方是长久之道。
更深一层,西王母心中澄明。
天命有数,气运有衡,月满则亏,盛极必衰,古来多少风光无限之辈,终落得道消身死。
今日她得此位、此宝、此册,已是耗去莫大气运,若再不知收敛,只怕劫数立至。
故而她低眉垂目,将净水钵盂与仙册小心收起,姿态谦和至极。
这般作态,反倒令殿中诸多大能对她生不出多少敌意,甚至有人暗自颔首。
西王母余光轻扫东王公,心中暗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执纯阳仙册而显于外,我掌太阴仙录而藏于内,这仙首之位……当以柔承之,以静守之。”
此刻,紫霄宫内绝大多数目光与心思,果然皆汇聚于东王公及其手中那卷紫玉仙册。
西王母这位女仙之首与玄玉仙籍,倒似成了殿中最不惹眼的存在。
而这,正是她所求之局。
仙首既立,阴阳仙册已成,紫霄宫首讲亦近尾声。
云床之上,鸿钧道祖的身影渐渐虚渺,声音却如黄钟大吕,愈显恢弘:
“紫霄宫讲道,合三讲之数,共计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以全一元会之道运。
今日首讲,历时四万三千二百年,至此圆满。
六万四千八百年后,宫门再开,二讲启幕。
有缘者,可再来此间,听吾演法。”
那声音初时如溪流潺潺,继而似沧海澎湃,最终化为九天惊雷,穿透三十三重天外禁制,响彻洪荒大地每一个角落。
“弟子拜谢道祖传道之恩,永生永世,不敢忘却。”
而随着那响彻洪荒的紫霄宫道音徐徐消散,正在云霞山深处闭关的孔宣,骤然睁开了双眸。
五色神光在他身后流转不定,青、黄、赤、白、黑五色轮转,仿佛包容天地五行,最终缓缓内敛,归于平静。
第54章 出发东海
“既已结束,那男女仙首的名号,想必也已定下了吧。”
此刻的孔宣,修为已稳稳踏入太乙金仙中期。
周身灵宝辉光流转,气机涵蕴。
那地风芭蕉扇的禁制已被尽数炼化,如臂使指,落宝金钱与紫红葫芦之中,亦各有二十四道先天禁制运转贯通,灵韵盎然。
至于北方玄元控水旗,终究是执掌天下万水的极品先天灵宝,欲将其威能尽数施展,至少也需大罗金仙之境。
甚至踏入大罗,也未必能将它彻底炼化圆满,或许唯有准圣境界,方可真正执掌其全部玄奥。
毕竟同为极品先天灵宝,亦有高下之别。
三十七道先天禁制与四十八道先天禁制之间,所隔着的,又何止是层阶之差。
而紫霄宫讲道既毕,洪荒大势,自此真正掀开了帷幕。
东王公立仙庭,欲揽洪荒权柄,妖皇帝俊与东皇太一亦统合万妖,妖庭初立。
二代巫族将出,血脉中战意奔涌,曾隐没于混沌深处的海外仙山,亦接连现世,霞光再临。
大世之争,已如弦上之箭。
洪荒即将步入最为动荡也最为炽烈的时代。
自此,无论大罗金仙,亦或地仙、天仙,皆被卷入这浩浩量劫之中,无人可置身事外。
唯有证道成圣,或彻底避世不出,方有可能渡过此劫。
然而这两条路,于孔宣而言,皆行不通。
成圣之法他虽知一二,可自身终究只是太乙金仙,如何能与那些跟脚深厚、法力无边的先天大能相比?
避世隐居,则意味着斩断与外界一切因果机缘,道途自此停滞。
量劫之风终将吹至门前,到那时,恐怕一丝劫气掠过,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正所谓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
在这劫运交织、因果缠结的洪荒,即便你想独善其身,天地大势,又岂容你安然旁观?
“不过,洪荒虽注定难再平静,但那惊涛骇浪也非顷刻便至,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有不少。
紫霄宫初讲既毕,那传说中的海外三仙岛,蓬莱、方丈、瀛洲,怕是要应运而出了。
与其在此空等,不如早赴东海,静候机缘。”
思及此处,孔宣心意已定。
三仙岛虽处东海,然如今龙族重心随大能归来而转移,必不似从前那般大张旗鼓地巡视四海。
东海之上,风险已减大半。
况且他如今已是太乙金仙中期,手握数件灵宝,只要不遇上大罗境界的龙族,即便不敌,从容脱身也非难事。
决心既下,他袖袍轻拂,洞府中那株氤氲着道韵的大红袍茶树与华光内敛的五针松,便化作两道流光没入袖中。
此番远行,这两株先天灵根乃重中之重,唯有随身携带方得安心。
所幸他有三光神水滋养,移栽往复,亦不损其本源根本。
其余寻常灵药,则依旧留在府中,交由芝童照看即可。
下一刻,孔宣身影已出现在洞府之外。
瀑布之畔,芝童正与那只白鹤嬉戏。
这白鹤经孔宣万年前点化,早已开启灵智,踏上道途,只是跟脚所限,修行缓慢,至今仍止步天仙。
然能得道长生,对它而言已是莫大造化。
“芝童,白鹤,且过来。”孔宣声音温和,却清晰传入二者耳中。
芝童与白鹤闻声,立刻停下玩耍,迅疾飞至孔宣身前,恭敬行礼:“见过老爷!”
“嗯!老爷我需出门一段时日,你二人好生看守洞府。
若有外客来访,先报我名号,若对方不退,则记下形貌,速速遁走保全自身。
一切是非,待我归来再论。”
临行之前,孔宣并非毫无准备。
这云霞山道场,他早已亲手布下阵法,虽不及先前出世之地那座先天大阵玄妙强横,隐秘之效也稍逊,却已是他如今阵法造诣的极致。
借助造化玉片残篇,他虽能推演出更多精妙阵法,但推演消耗功德甚巨,自身根本道法的完善尚需积累,岂敢轻易挥霍?
况且,如他所想,即便此洞府真被他人所占,亦无大碍。
最重要的先天灵根已随身带走,所失不过是一些寻常灵药罢了。
洞府可再寻,机缘与根本,却失不再来。
随后也是不再理会这两个童子,化作一道灵光,朝着东海方向,疾驰而去。
……
鸿钧道祖的道韵渐渐消散于洪荒天地,余音却仍在万灵心头回荡。
下一次紫霄宫开讲,须得证得大罗道果方有资格聆听,这一认知,让无数生灵既感压力,亦生向往,更有许多存在暗自揣测。
那紫霄宫中,究竟阐述了何等大道玄机,竟能令如此多的先天神圣趋之若鹜?
周山之巅,云雾缭绕。
数十道气息磅礴的身影几乎同时显现,正是此番于紫霄宫中坐于前列的诸位大能。
三清道人道韵浑然一体,女娲娘娘周身造化之气流转,皆在其中。
片刻宁静中,一声清妙之音响起,如玉石相叩,涤荡心神:“诸位道友,贫道昆仑瑶池所植的蟠桃灵根,再过三千年便将再度结实。
届时诚邀诸位道友移步,共品仙果,论道清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