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端起玉盏，轻抿一口，笑道:“道友，此番紫霄宫讲道，尚有百年之期，如今便动身前往，未免太早。
不如咱们在此共论道法，解心中疑惑，如何?”
孔宣闻言，心中了然。
他虽未曾去过紫霄宫，却也知晓天外天混沌茫茫，方位难辨。
但对于帝俊这等参加过紫霄宫一讲的存在而言，早已明辨混沌方位，数年便可抵达。
提前百年动身，确实为时过早。
更何况此刻的天宫中，诸多妖圣大多在闭关修行，整理心中疑惑，为紫霄宫二讲做准备。
当初妖庭初立，众人忙于建制，耽误了不少修行，如今讲道在即，自然要抓紧时间弥补。
与其独自枯坐，不如与帝俊这等老牌大能论道交流。
于情于理，他都该应下。
“既如此，那便叨扰道友了。”孔宣微微一笑，端起玉盏，“贫道虽侥幸步入大罗巅峰，但于法则领悟之上，远不如道友深厚，此番正可请教。”
帝俊闻言，眼中笑意更浓。
他自然听得出孔宣话中的谦逊之意，却也明白这是真心话。
此人虽修行神速，花开九品，但毕竟年岁尚浅，于法则之道的领悟，确实不如他们这些活了无数元会的先天神圣。
而这，正是拉近距离的好时机。
“道友客气了。”帝俊放下玉盏，周身气息微微荡漾，一道纯阳法则自他身上缓缓浮现，“贫道修行亿万年，于纯阳之道略有心得，道友若不嫌弃，可愿一听?”
孔宣神色一正，肃然道:“求之不得。”
一旁太一见状，也不多言，只静静端坐，偶尔插上几句，气氛愈发融洽。
……
百年时光，转瞬即逝。
凌霄宝殿之中，三道身影相对而坐，周身道韵流转，久久不散。
这一日，孔宣睁开双眼，眸中五色光华一闪即逝，面上浮现出一丝明悟之色。
百年论道，他收获颇丰。
帝俊的纯阳法则，太一的太阳真火，皆是洪荒最为顶尖的大道。
虽然未曾尽数领悟，却也让他对火行之道、纯阳之道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多谢二位道友指点。”孔宣起身，郑重一礼。
帝俊摆摆手，笑道:“道友客气了，此番论道，贫道亦有所得，你我互相印证，何谈指点?”
太一亦是点头，难得开口:“道友五行之道，精妙非常，他日若有机会，还望不吝赐教。”
三人相视一笑，气氛愈发融洽。
帝俊抬头，望向殿外那轮永恒燃烧的太阳星，缓缓起身:
“百年已至，该动身了。”
孔宣与太一随之起身，三人并肩走出凌霄宝殿。
殿外，已有数道身影静立等候，正是此番同往紫霄宫的妖圣们。
他们见帝俊三人出来，齐齐躬身行礼。
其中在察觉到孔宣的修为后，无不震惊异常，但是却没有一人说出。
显然他们能修行到了如今的地步，自然是心思通透之人。
帝俊微微颔首，朗声道:“出发。”
话音落下，一行人化作各色遁光，朝着天外天，破空而去。
第118章 鸿蒙凶兽
不过短短数年，一行人便已抵达周山之巅。
孔宣抬眸望去，只见那巍峨山巅之上，苍穹裂开一道巨大无比的缝隙。
那裂缝横亘万里，仿佛被某位无上存在以开天辟地之力生生撕开，无穷无尽的混沌之气在其中翻涌流淌，灰蒙蒙一片，时而激荡如潮，时而平静如渊，透着亘古洪荒的苍茫气息。
帝俊立于孔宣身侧，抬手虚引，温声介绍道：“道友，这便是周山裂缝。
自此而入，便可进入天外无尽混沌之中，道祖的紫霄宫，便坐落于那混沌深处。”
此番介绍，显然是特意为孔宣而说。
至于身后众人，有曾参加过一讲的，如那白泽，此刻面色平静；也有未曾去过的，如那新晋的几位妖圣，此刻正仰头望着那混沌裂缝，眼中既有敬畏，也有期待。
但无论如何，对于这道裂缝，众人皆已知晓。
孔宣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翻涌的混沌之气上，心中也不禁升起一丝感慨。
这便是通往紫霄宫的门户。
而他身后，计蒙、九婴几人望着孔宣与帝俊并肩而立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这孔宣与他们平起平坐，同为妖圣，饮酒论道。
可不过万年，此人竟已一跃而至大罗金仙巅峰，与妖皇陛下谈笑风生，而他们却依旧困于中期，不得寸进。
“也不知道这孔宣究竟是何跟脚，有着何等机缘，”九婴低声喃喃，语气复杂，“居然如此之快地晋升到了大罗巅峰。”
此言一出，身旁几人皆是沉默。
大罗金仙巅峰，他们岂能不知其中艰难？
这万年来，妖庭初立，资源不缺。
灵材、宝物、功法，应有尽有，可即便如此，他们大多数人，也不过堪堪稳固在大罗中期，便是那白泽，自龙汉大劫便已存在的上古大妖，如今也不过是中期巅峰，距离后期尚有一步之遥。
而孔宣，却已走到了他们前面。
虽然早晚有一日，他们也能踏入那个境界，可早一日与晚一日，差别何止千里？
计蒙望着那道五色背影，心中暗暗叹息。
这一日，怕是等得太久了。
孔宣自是不知身后众人的心思，即便知晓，也毫不在意。
修行之路，本就各有缘法，他既已走在前头，便只需继续向前便是。
正思忖间，身旁太一忽然抬手，一尊古朴小钟自他掌心缓缓升起，正是先天至宝混沌钟。
“当！”
一声悠远钟鸣，悠悠荡荡，穿透混沌。
刹那间，一道灰蒙蒙的光幕自钟身垂落，如轻纱、似薄雾，将一行人尽数笼罩其中，那光幕看似稀薄，却隐隐透着镇压天地之势，令人心安。
帝俊见此，朗声笑道：
“诸位道友，且随贫道一同前往紫霄宫，聆听道祖传法，共证混元金仙！”
“遵命！”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在混沌钟的护持下，稳稳传出。
下一刻，一道道身影化作各色流光，没入那天外裂缝之中。
甫一踏入混沌，孔宣便觉天地骤变。
四周茫茫无际，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尽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之气，那气息厚重如浆，翻涌不休，却又不着边际，令人五感不明，方向尽失。
他回头望去，来时的裂缝正在飞快缩小，不过几息之间，便彻底消失在那混沌深处，仿佛从未存在过。
“诸位道友，务必紧随于我，”太一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沉稳而凝重，“切莫随意乱走，否则，便会迷失在这无尽混沌之中，永世不得回返。”
众人闻言，皆心头一凛，纷纷催动灵宝护身，紧紧跟随。
孔宣亦不敢大意。
他心念微动，净世白莲已在体内暗自祭起，清光流转，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毕竟那紫霄宫坐落在混沌深处，自有其定数，往来不过三千红尘客，皆是应缘而来。
此番他们能入混沌，全凭帝俊太一指引，若是失了方向，迷失于此，怕是再难寻得归途。
一行人默默前行，唯有混沌之气在周身翻涌，发出沉闷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那茫茫灰雾之中，忽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高逾万丈，横亘于混沌之中，周身气息凶厉，与那混沌之气交融纠缠，仿佛本就是这混沌的一部分。
孔宣眸光一凝。
鸿蒙凶兽！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自由大劫所来，是以三千混沌魔神，各有大道，各怀心思，联袂阻道于前。
他们不甘盘古独享开天功德，不愿从此沦为配角，于是倾巢而出，欲将盘古扼杀于混沌之中。
可盘古终究是盘古。
那一战，打得混沌破碎，魔神凋零，三千魔神，死的死、逃的逃，最终能够苟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然而盘古所面对的敌人，又何止三千魔神？
在那混沌深处，还有无数鸿蒙凶兽蛰伏。
它们以混沌为食，以杀戮为乐，本能地厌恶一切秩序与新生，盘古开天，于它们而言，便是最大的威胁。
于是，它们也动了。
前有魔神阻道，后有凶兽窥伺，盘古便是在这等绝境之中，硬生生劈开了这片天地，以身化万物，成就了如今的洪荒。
可那些凶兽，并未被尽数斩杀。
它们逃入混沌深处，隐忍蛰伏。
后来，更是趁着洪荒初立、秩序未稳之际，卷土重来，凶兽量劫，由此爆发。
那是一场比三族大劫更为惨烈的浩劫，凶兽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山河破碎。
若非有鸿钧、罗、杨眉等先天神魔挺身而出，率领洪荒生灵殊死抵抗，怕是整个洪荒，早已被那些凶兽撕成碎片，重归混沌。
然那些先天神魔，如今安在？
鸿钧证道成圣，身合天道，成为洪荒第一位圣人，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位。
罗野心勃勃，欲以杀伐证道，最终被鸿钧、杨眉、阴阳、乾坤等联手诛杀于须弥山下，身死道消。
杨眉老祖、阴阳老祖、乾坤老祖……这些曾与鸿钧并肩而战的先天神魔，如今或远走混沌，或销声匿迹，或早已陨落，身化灵根，再也不曾现身于洪荒之中。
这其中，未必没有鸿钧的手笔。
作为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圣人，鸿钧所思所想，早已超脱寻常修士的想象。
他如今正在身合天道，所求的，是那至高无上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