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祖巫之令!”
说罢,他们便恭敬地退出神殿,那巨大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待众巫离开,神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其他祖巫面面相觑,有些不解帝江为何下此禁令,明明如今巫族势头正好,何不趁势扩张?
一旁的烛九阴却已明白了兄长的用意。
他那双仿佛能洞穿时间的眼眸微微闪动,缓缓开口解释道:“大哥说这话,自然是准备看那帝俊与东王公之战了。”
此言一出,众祖巫顿时恍然。
是啊,如今紫霄宫二讲方毕,妖庭与仙庭之间早已势同水火,那帝俊与东王公,此番回去之后必定会有一场决战。
而他们巫族,只需坐山观虎斗,待两败俱伤之际。
帝江微微颔首,那无面目的面容之下,仿佛有一丝笑意一闪而过。
“且让他们争。”
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在这古老的神殿中回荡。
“争得越狠,对我巫族越是有利。”
其他祖巫闻言,皆露出会意的笑容。
……
东昆仑,三清殿。
祥云缭绕,紫气氤氲,三清殿静静矗立于山巅,俯瞰着那芸芸众生,然而此刻,殿中三道身影,却皆是眉头紧锁。
太清老子端坐于中央蒲团之上,那双仿佛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眸,此刻却隐隐透着一丝凝重,玉清元始天尊负手立于窗前,目光穿透层层云雾,望向那遥远的天际,上清通天教主则盘坐于侧,手抚剑柄,眉宇间隐有不平之色。
他们眉头紧皱,并非因道法不明、修行受阻。
而是因为此番从紫霄宫返回昆仑的途中,洪荒之中那一切种种,他们都看得分明。
“妖庭与仙庭……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元始天尊缓缓开口,声音清冷。
老子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心中清楚,那东王公虽为道祖钦点的男仙之首,可论手段、论底蕴,又如何是帝俊、太一的对手?
旁人或许不知,他们三清却再清楚不过。
那太一手中的混沌钟,可是开天神斧的碎片所化,洪荒之中屈指可数的先天至宝!
便是他们三清,也得忌惮那混沌钟几分。
更让老子忧心的,是那周山南麓的景象。
不过数万年未见,那原本荒凉的山麓,如今已是满山遍野的巫族身影。
那些巫族儿郎,不修元神,不拜妖庭,不入仙庭,只是日复一日地捕杀妖族,以血肉淬炼肉身。
其用意,不言而喻。
“他们是在等。”通天教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等妖庭与仙庭两败俱伤,等洪荒大乱,等那量劫来临。”
老子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两位兄弟。
“量劫将起,洪荒将乱,我三清虽为盘古正宗,却也不必卷入其中。”
元始天尊点了点头,松开紧皱的眉头,转身走回蒲团,盘膝而坐。
“大哥说得是,这洪荒纷争,与我等何干?让他们争去便是。”
通天教主虽有不甘,却也知兄长所言在理。
他松开剑柄,长叹一声:“也罢,便让他们争吧,咱们只管闭门修行,待那量劫过去,自见分晓。”
老子微微颔首,却又轻叹一声。
“只能如此了。”
话音落下,三清齐齐收敛心神,不再去想那洪荒纷争,不再去忧那量劫将至。
三清殿中,渐渐归于沉寂。
三道身影,如同三尊亘古不变的雕像,彻底沉浸在斩三尸的玄妙法门之中。
殿外,祥云依旧翻涌,紫气依旧氤氲。
……
岁月悠悠,万载时光悄然而过。
云霞山上,云雾依旧缭绕,大阵依旧流转,仿佛这万年时光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洞府深处,五色光华渐渐收敛,那道盘坐于蒲团之上的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孔宣垂眸,望向手中的造化玉片。
那玉片之上,原本流转不休的五色符文,此刻正渐渐隐去,最终彻底消失在莹白的玉质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所有的推演,所有的玄机,都已尽数烙印在他的心神深处。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眸光中闪过一丝明悟。
“此番推演,果然收获颇丰,这斩三尸之法,果真最适合自己。”
孔宣所推演出的三尸之道,与寻常修士所行之法截然不同。
旁人斩尸,多是循序渐进,先斩善念,再斩恶念,最后斩却执念,一尸一斩,步步为营。
而他推演出的法门,却需先将善、恶两尸一同斩却。
同斩。
孔宣眸光微凝,心中念头流转。
这两尸,需分别纳入净世白莲与北方玄元控水旗之中。
这两件灵宝,皆是极品先天灵宝,品质上佳,足以承载他的善念与恶念,待到两尸同斩,道体清净,便可专心应对那最为凶险的执念之尸。
而那自我之尸,孔宣眉头微微皱起。
这执念之尸,需得同等级别的灵宝,甚至要比净世白莲与玄元控水旗更强几分,方有足够把握将其彻底斩却。
落宝金钱……紫红葫芦……
他轻轻摇头。
这两件虽也是极品先天灵宝,但与那两件相比,终究差了一筹,若用以寄托执念,怕是难以斩尽。
推演之法说得明白,斩却三尸,灵宝品阶越高,斩却的三尸便越强,道体便越清净无垢。
若是用下品灵宝,甚至后天灵宝,固然也能斩尸,踏入混元金仙,但绝不可能斩得干干净净。
届时,道体之中残留执念,便是踏入了混元金仙,也休想再进一步。
倒是那五针松稍微适合自己一点,但是若是有更好的灵宝和灵根,自然选择更好的。
是以孔宣并不着急斩却自我之尸。
第129章 混元金仙
而道祖所传的斩三尸之法,乃是循序渐进、一尸一斩的正统法门。
若是第一次没有斩尽,残留的执念便会与下一次斩尸时的执念纠缠不清,两者纷争,互生冲突。
到那时,斩尸只会越来越难,越来越险。
轻则道途受阻,重则走火入魔。
孔宣轻轻叹了口气。
这斩尸之法,看似简单,实则步步凶险,非大神通、大机缘者,不可轻试。
随后造化玉片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两件灵宝悬浮于孔宣身前。
一朵洁白无瑕的莲台,缓缓转动,清光流转,正是净世白莲。
一杆玄色小旗,旗面之上隐隐有日月星辰纹路,光华内敛,乃是北方玄元控水旗。
此番斩尸,孔宣自是要按照推演之法而行。
善、恶两尸同斩,需以这两件灵宝为寄托。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开始引动那潜藏于深处的善念与恶念。
不过短短数十年,孔宣那张原本无喜无悲的面容,忽然生出了异变。
只见他面孔之上,竟同时浮现出两副截然不同的神情。
左侧半张脸,怒气冲天,双眼赤红如血,仿佛要择人而噬,右侧半张脸,则一脸祥和,双眼慈悲似水,隐隐透着悲悯苍生之意。
这便是孔宣的善恶两尸了。
善念化形,恶念显影,同时浮现于一张面孔之上,正是他推演之法的关键所在。
同斩。
几乎就在这两尸浮现的同一瞬间,那悬浮于头顶的两件灵宝,蓦然垂下两道光芒,分别罩住那两副面孔。
净世白莲垂下清光,笼罩那慈悲祥和的善念之脸。
玄元控水旗垂下玄光,罩住那怒气冲天的恶念之脸。
下一刻,便见那两副面孔,开始艰难地从孔宣脸上剥离,它们扭曲着、挣扎着,仿佛不愿离开这具躯体。
可那两道灵宝之光却牢牢束缚着它们,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将它们从本体之上撕扯下来。
剥离的过程,漫长而痛苦。
孔宣的面容时而扭曲,时而平静,周身气息起伏不定。
那两副面孔化作两团五色光华,在灵宝之光中挣扎翻涌,最终渐渐平息,缓缓融入那两件灵宝之中。
……
时光流转,又是数千年。
这一日,洞府之中,孔宣缓缓睁开双眼。
他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容无喜无悲,平静如水。
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与周围的天地灵气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洞府的一部分,是这云霞山的一草一木,是这洪荒天地的一粒尘埃。
头顶之上,净世白莲与玄元控水旗静静悬浮,五色光华流转不定,却再无半分躁动。
见他睁眼,那两件灵宝轻轻一颤,随即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他体内,消失不见。
孔宣垂眸,感受着体内那截然不同的变化。
善念还在,恶念犹存,却已不再盘踞于心神深处,而是寄托于那两件灵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