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惊险一幕,犹在眼前,若再迟一丝,这缕承载着道祖敕命的真灵印记,便要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抬眸,目光落向太一。
眼见太一竟敢在自己出手阻拦后,依旧毫无收敛,强下杀手。
一股被轻慢的怒意,如同星火燎原,瞬间在元始胸中升腾而起!
他元始天尊,自开天辟地以来,何曾被人这般无视过?
周身玉清仙光骤然剧烈波动,如同沸水翻腾!
那仙光所及之处,空间都隐隐震颤,浮现出道道细微的裂纹!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渊如狱,朝着太一笼罩而去!
“好一个东皇太一,本座开口,你竟敢……”
就在元始怒意攀升至顶点的刹那,一道如清泉涤尘、又如大道纶音的心念,毫无征兆地在他元神深处响起:
“静心!”
仅仅二字,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宁静之力,那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却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过元始心头那刚刚燃起的怒火。
正是太清老子!
二字入心,元始天尊只觉一股清凉之意自元神深处涌起,瞬间涤荡了那点被激起的道心微澜。
面上那丝怒容顷刻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待他再抬眸时,已是那古井无波、俯瞰众生的至高清圣之相。
而此刻,太清老子那看似温和,实则蕴含无上道韵的声音,已悠悠响起,传遍东海每一寸虚空:
“帝俊道友,不必多虑,更无需戒备。”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缓缓扫过帝俊与太一二人:
“吾等兄弟今日现身,只为一事。
念及昔日紫霄宫中,共闻大道之缘;念及道祖座下,同为记名弟子的情谊。故不忍见道祖亲封的‘男仙之首’,就此真灵俱灭。
仅保下他这一点先天真灵不昧,全了道祖颜面与紫霄宫听讲之谊,便是吾等此行因果。”
话音落下,东海之上,一时寂静。
帝俊闻言,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稍稍松弛。
太清之言,条理分明,句句在理。
既给了妖庭天大的面子,承认东王公败亡已成定局,妖庭胜果无可动摇,又点明了出手的界限,只保真灵,不涉其他,更抬出了道祖敕命这面大旗,让他无从反驳。
这台阶,给的恰到好处,不容他不接。
帝俊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释然与敬意,拱手一礼,声音诚恳:
“三位道兄高义,顾念同门之谊,吾等岂敢再有他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被玉清仙光护住的微弱紫气,缓缓道:
“东王公真灵既得道兄护持,便是他的造化,妖庭……自当罢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态度,又隐隐点出,我们妖庭是给三位道兄面子,而非惧怕什么。
“善。”
他只吐一字,便不再多言。
那声音淡如清风,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天机,在东海战场上悠悠回荡。
“此间事了,吾等不便久留。”
太清老子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帝俊、太一,以及不远处一片虚空之地。
“洪荒诸事,自有其因果定数,吾兄弟三人,当回昆仑清修,不再过问。”
话音未落,三清身影已如泡影般淡化,从实化虚,从虚化无,转瞬便消散于天地之间,仿佛从未降临过这片战场。
唯有一缕袅袅道韵,如烟如雾,在东海战场上空缓缓流转,久久不散。
然而,太清老子离去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如何能瞒过帝俊这等心思玲珑的人物?
那目光,虽只是一瞬,却分明不是看向他们,而是看向他们身后某处虚空深处。
几乎在三清气息彻底消失的同一瞬间,帝俊那原本带着敬意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电!
那目光如同实质,如两道神光,直直扫向方才太清目光所及的虚空深处!
一股浩瀚磅礴的威压轰然自他体内弥漫开来,笼罩四野!
他的声音沉稳如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如同天鼓擂动:
“不知是哪位道友,于虚空之中静观多时?”
他顿了顿,眸光愈发锐利:“既已至此,何不现身一见!”
帝俊那蕴含着天帝威压的喝问声尚在虚空中回荡,异变陡生!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自那虚空深处炸响!
只见帝俊目光所及之处,那片原本平静的虚空猛地剧烈扭曲、塌陷!
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自虚无中挣脱而出!
下一刻,十二道顶天立地、散发着莽荒苍凉气息的恐怖身影,带着搅动乾坤的磅礴煞气,轰然降临在东海之上!
第140章 笑里藏刀
那身影每一道都高达万丈,周身气血如烘炉,煞气冲霄汉!
他们不修元神,不持灵宝,只凭那源自盘古父神的纯粹肉身之力,便足以令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正是盘古精血所化,执掌洪荒大地之力,不修元神、只尊肉身的,十二祖巫!
为首者,身形最为巍峨,生得六足四翼,浑浑沌沌,无面目,周身空间之力如潮汐般奔涌不息!
正是空间祖巫帝江!
一股强悍绝伦、远超寻常大罗巅峰的威压,如同实质般自他体内轰然碾向四方!
那威压之强,竟让周遭虚空都在微微扭曲,浮现出道道细微的空间裂缝!
赫然已踏入了准圣之境!
虽然只是初入,但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力量,已足以令天地变色!
而他身后,十一道身影并肩而立!
人面蛇身、通体赤红的烛九阴;青若翠竹、鸟身人面的句芒;兽头人身、身披红鳞的祝融;蟒头人身、脚踏黑龙的共工……
每一位,皆是气血如烘炉,煞气冲霄汉!虽仍处大罗金仙巅峰,可联袂而立的十二道身影,却仿佛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无上伟力!
东海之上,狂风骤起,巨浪滔天!
那刚刚平息下来的战场,再次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氛围所笼罩。
帝俊眸光一凝,待看清那十二道擎天立地的身影,心头猛地一沉!
十二祖巫,竟一直潜藏于侧?
电光石火间,他回想起三清离去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霎时恍然。
太清老子早已洞悉一切,祖巫蛰伏于此,其意不言自明:欲坐山观虎斗,收那渔翁之利!
若非东王公败亡得太快,三清又恰好现身震慑……
一股冰冷的怒意与后怕,在帝俊心头交织翻涌。
然其面上,却依旧古井无波,不显半分波澜,身为妖庭之主,越是凶险,越需沉静。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沉稳如初,只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戒备与探询,缓缓开口:
“原来是十二位祖巫道友法驾降临。
却不知,诸位不在周山下纳福,莅临这东海杀劫之地,所为何事?”
帝江那双仿佛能吞噬空间的巨目,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蓬莱仙岛,又掠过气息如日中天的帝俊太一,心中念头急转。
他原本的算盘,是等妖庭与仙庭两败俱伤,再雷霆出手,一举重创乃至覆灭妖庭主力。
却不曾想,东王公竟如此不堪一击,更未料到那素来不问世事的三清,会横插一手,还点破了他们的行藏。
这坐收渔利的盘算,已然落空。
面对帝俊的明知故问,帝江冷哼一声,声如闷雷滚滚:
“哼!吾等兄弟心血来潮,欲览东海风光,出门转转而已!
这洪荒大地,何处去不得?难不成,还要向你妖庭报备不成?”
“转转?”
一旁的东皇太一闻言,骤然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满是极致的轻蔑与冰冷。
周身太阳真火轰然升腾,金眸璀璨如两轮烈阳,毫不掩饰地直视着帝江等祖巫。
“好一个出门转转!”
太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匹的霸道与嘲讽:
“吾看尔等是心怀鬼胎,欲效那阴沟里的硕鼠,行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龌龊勾当吧!”
他立于太阳真火之中,金眸璀璨,俯瞰着那十二道顶天立地的身影:
“尔等蛮子,也配在本皇面前玩弄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太一!”
祝融暴喝一声,那声音如同火山喷发,震得东海翻涌!
这位执掌万火之源的祖巫,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刹那间,他周身亿万道赤金色的神火轰然炸裂!
那火焰焚天煮海,恐怖的高温席卷而出,将周遭空间都灼烧得扭曲变形,海面瞬间蒸发出漫天白雾!
他那如熔岩浇筑般的巨拳紧握,狂暴的煞气混合着滔天怒焰,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轰向那高悬于太阳真火中的太一!
“安敢如此辱吾等!”
“哼。”
面对祝融这滔天怒火,东皇太一却只是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不屑冷哼。
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那金眸之中,唯有对“弱者”的俯视与漠然:
“区区大罗金仙,也配在本皇面前狺狺狂吠?”
他顿了顿,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