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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鸢脚下踩着满地枯叶走到那间靠近村子东边的茅屋前,斑驳的日光透过门前槐树给青石板镀了层金辉,倒像是给这场大剧铺好了戏台。
身后的阳光将杜鸢的影子拉长投在屋门剥落的朱漆上,恍惚间竟比门神像还要高大几分。
周围还能看见倒塌的法坛,散落的白绫,纸钱等等。
甚至还有几只明显不对称的鞋子。
看得出,先前的那些所谓大师们,应该是被吓个够呛。
鞋子掉了都顾不得了。
领着杜鸢过来的男人,不由得擦了擦冷汗后,指了指屋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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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就是这儿了。我,我就?」
杜鸢一路的卖相显然起了作用,男人的称呼已经从后生变成了先生。
知道他怕的杜鸢轻笑点头道:
「放心,你们出去就行,这儿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男人松了一口气,当即就要拉着想留又不敢带着孩子留在这儿的老妇人离去。
不过走前,他还是交代道:
「先生啊,您进去前,最好是在窗户上看一眼。要是看了还有底,那幺您就当我放了个屁!」
说完,便是直接拽着老妇人离去:
「我的老嫂子啊,您就放心吧,这位小先生显然是个有本事的。您还是赶紧和我去别的地方等着吧。」
老妇人一直没有说话,不是因为她觉得杜鸢没本事,恰恰相反,她是真的觉得杜鸢是个有本事的。
那份从容和气质,她这辈子都没见过。
所以她才没有说话。
因为她担心杜鸢不是来超度她儿子的,而是来降妖伏魔的!
可那又能怎样呢?
她的儿子不知为何染了邪风,成了僵尸。
丢着不管,就算不害人,也会让村里的父老不得安生。
思来想去,老妇人只得是压下一切想法,化作一声愁苦无比的长叹就拉着自己的小孙女跟着离开了这间屋子。
等到一步三回头的老妇人离开后。
不过末了,老妇人在彻底进屋之前,还是对着杜鸢喊了一句:
「还请先生能够超度我那可怜孩儿!」
杜鸢微微颔首表示明白后,才看向了这间到处都是纸钱的房子。
的确是有一股莫名的阴森感。
所以接下来怎幺办?
在杜鸢思考着怎幺进行下一步时,周围的邻居们已经有不少大着胆子走出了家门,朝着这边张望。
杜鸢路上的表现和那种他们谁也说不出的气质,深深的吸引了这些村民。
让他们下意识都是觉得这个年轻先生应该真的有本事。
故而都想出来看看情况。
不过随着一道沉闷声响从屋内传出。
这些才是大着胆子出来的村民就齐齐惊呼一声忙不迭的躲进了屋子。
不少还将屋里早就备着的糯米啊,纸钱啊,灵符啊,又给撒了不少出来。
将本就快要铺满的门前给铺的越发高了。
这沉闷的声响也让杜鸢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在撞门?
不对,是撞墙!
强压下了唤出佛光的想法的杜鸢缓步上前。
透过先前那些大师在门窗上弄出的空洞。
杜鸢看清了屋内。
一名身形瘦削的汉子,正呆呆的立在一堵墙前。时不时的就会撞上一下。
这是在干什幺?
杜鸢心头才是升起一丝疑惑。
他就看见那汉子突然脑袋一扭,直勾勾的隔着门窗看向了自己!
原本憨厚的面容在无丝毫血色残留,面上的苍白是异常到了极致。嘴唇青紫开裂,露出森白牙齿,涎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双眼浑浊灰白,却死死盯着人,眼球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眼眶。
且他虽然肢体僵硬如木,指尖却长出半寸长的青黑指甲,随着细微晃动在空中划出渗人的弧度。
难怪之前那幺多所谓大师几乎都是看了就被吓跑。
这的确是骇人的紧!
心头一凛的杜鸢依旧没有唤出佛光。
因为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思索片刻后,杜鸢对着屋门问道:
「周大,可有遗愿未了?」
不曾想,不说还好,一说,那屋内的周大就急急朝着杜鸢撞来。
门板在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木屑如雪花般簌簌掉落。
周大整个人几乎将门板撞出深深凹陷,门框与墙体的接缝处不断迸开蛛网般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蛮力彻底撕裂。
连带着门框上方的墙皮都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夯土,扬起呛人的尘土。
若非早就封死了门窗,怕是这一下子就能让周大冲出来。
见状,杜鸢也不在留手,直接就是对着周大撞击的大门捏指喊道:
「大威天龙,大罗法咒,世尊地藏,般若诸佛。」
「般若巴嘛空!」
先前将马妖打的原形毕露的佛光再一次迸发。
哪怕是在艳阳天下,这金色佛光都是无比显眼。
让周围躲在屋门瞧着的村民无不惊呼活佛下凡,纷纷倒头就拜。
在杜鸢身前,被封死的门户已经被佛光破开。
而那周大化作的僵尸并没有如马妖一般被彻底击飞,反倒是被佛光死死压在了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杜鸢的声音再度响起:「周大,我再问你一次,可是有遗愿未了!?」
雷音炸唱,佛光赫赫!
第10章 我悟了!
雷音炸响天地,整个小镇都回荡着杜鸢的问话。
那被金色佛光压制在地的周大,却是挣扎不断,似乎想要起身继续朝着杜鸢扑来。
这让杜鸢眉头微皱。
也让四周的村人们壮着胆子走出了屋门。
瞧见了周大真的被金光压制在地。
村人们无不是急忙朝着杜鸢连连磕头道:
「活神仙啊!」
「求神仙老爷施法超度周家大郎吧!」
「求求神仙老爷了!」
「活佛老爷发发慈悲啊!」
...
山野小民,虽然算不得处处受制的蛮人,但日子也过的艰难。
他们的脊梁骨里压着世代磨就的粗粝艰辛,所以邻里之间,多有抱团。
以至整座村落便成了拴在同一根草绳上的蚂蚱,风雨来时,连咳嗽声都能拧成一股绳。
不如此,就难以在这世道生存。
所以,面对化作僵尸几乎快把整个村子逼向衰破的周大。
他们还是能够等着周家大娘想办法找来法师为其超度,而非是要直接将其带着房子烧毁。
如今见了杜鸢这般高人,所求的也依旧是一个希望对方能够超度周大。
到处都是纸钱,糯米的青石板上,老妇人将孙女紧紧箍在怀里,枯枝般的手掌不住颤抖。
浑浊泪水在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出两道水痕,不停的叩首更是将身前的青石和纸钱染上了一抹殷红。
「老婆子我没有什幺东西可以供奉您,但哪怕是要老婆子这条性命去换,老婆子也愿意求佛爷能够超度我这可怜的孩儿!」
蜷缩在祖母臂弯里的小女孩忽然挣出身子。她眼眶发红,死死捏着自己的衣角。
「菩萨爷爷,我、我能每天帮您捡十捆柴火!还能把过年留的饴糖都供上给您!」
说着,她也学着自己祖母,直接在地上磕起了头。
「一定请菩萨爷爷超度我的爹爹!」
怎幺佛爷跟菩萨爷爷都出来了?!
而且怎幺说的我好像是什幺吃人恶鬼一样?
我不仅不是和尚,我更不是藏传密宗的那帮喇叭啊!
杜鸢差点被他们这一出给当场破功。
可回头瞥见了那对祖孙已经磕破了的额头后,就什幺情绪都没有了。
不过是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的可怜人罢了。
在看了一眼四周跟着跪拜的村人。
杜鸢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