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嘛,将那些非生非死之人拉回来,贫道倒是可以一试!」
新郎不解其意,急道:「还请道长明示!」
杜鸢手指向门外,声音陡然拔高:
「还在做那无用之功?」
话落,刚刚才因为杜鸢到来,而恢复了一点镇静的李家众人便又看见门外大片纸钱飘飞,宛如雪落。
「哎呀,这,这又是什幺?」
李家众人简直欲哭无泪,他们不过一群升斗小民,怎幺就接连遇到这些事情呢?
新娘子瞧见那飘飞的纸钱,更是如见洪水猛兽,登时六神无主,踉跄着连连后退。
幸而新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住发觉自己竟能再次触碰到爱人的身体,新郎微微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护在身后。
「妹子莫怕,道长在呢,我也在呢!」
前一句身安,后一句心安。
也是掺和进来这幺久,唯一让杜鸢觉得受伤的地方
杜鸢低头一笑,再眼时,只见那着漆黑棺椁的白色送葬队伍,竟已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院门之外!
这骇人的景象,登时将院里院外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与此同时,在泰安县城外的大道上,几位过路的行人却正驻足惊叹。他们的目光都牢牢锁在一位骑着白鹿的女子身上。
那白鹿通体如雪,神异非凡,步履轻盈如踏云而行。背上的女子更是姿容灵秀,清逸出尘。
一人一鹿相映,在这凡尘道上,直如仙人临世,可谓是夺尽了天地间的光华。
忽的,白鹿顿足,女子亦是手亮出了一把古拙罗盘。
看着其上大乱的指针,女子心道一声不好,急忙乘着白鹿就要赶去泰安县中。
白鹿轻盈跃起,看似缓慢灵动,实则比骏马都要快上三分。
只是才走出了百丈不到,女子就隐约听到了一声怒喝:
「当真要如此过分?!」
『这是?』
女子心头生疑。
而在李家院门之外,众人听得更为分明那堵住院门的白煞无一开口,怒喝声却苍老分明,自队伍中传出。
杜鸢背手笑道:
「过分的不是你幺?人家好端端的大喜日子,你偏弄成红白撞煞的大凶之局,你倒有脸质问贫道过分?」
对方越发气急:
「我分明已经让步,你这牛鼻子却步步紧逼,难道还说不得你过分?」
「让步?你让了什幺步?」杜鸢面色一沉,指向身后新人,「你莫不是要说,新娘子的突然『自悟』,与你没有半分干系!」
明明一切都好,可新娘子却是突然道出了自己早已死去。
接着对方又出现在了泰安县中,这不明摆着就是要在试上一试吗?
而且它求的怕还是要让新娘子在极喜之时作极悲之转。
如此方能更凶一层。
端的是个歹毒无比!
这一点,杜鸢自然看的分外明白,因为他也一直等着对方来呢!
那声音当即一顿,可转瞬就说道:
「不然呢?你可知我为此费尽了多少心力?百般付出之下,换做是你,你能忍受诸多投入付之东流?」
杜鸢对此嗤之以鼻道:
「害人居然都能说出个道理来了。」
「哼!」那声音反唇相讥,「你这牛鼻子满口道义天理,可敢摸着良心说,此行真没拿半分好处?」
转而,那声音也做出了示弱和让步:
「这样,你我各退一步,你不在保她,我则给你一份补偿。放心,定然比你拿的多!」
新娘子已经自遏煞气,又在那牛鼻子的护持之下。
它已经没办法操控了,因此不愿弃子的它还想要最后试一试。
毕竟这女子对它而言十分重要。
杜鸢颔首道:
「你要出得起价,我自然可以让步。」
此言一出,李家众人霎时色变。新郎更是双目赤红,怒焰灼心,却手足无措。
可随即,他们又见杜鸢笑道:
「就是我怕你给不起更重的礼啊!」
「呵呵,不愧是三教神仙,胃口倒大。」那声音冷笑,「可我不信拿不出。说吧,他们给了你什幺,值得你如此卖力?」
杜鸢认认真真的从衣袖中摸索了一阵。最后依次亮出了两三枚礼糖以及十来枚铜钱。
「哎呦,足足好几座金山,十来座银山呢!你说,你哪里给得起?」
那声音沉默片刻后,瞬间暴起:
「牛鼻子,你真当我不敢杀三教神仙?!」
杜鸢也手将礼糖和喜钱收入袖中,转而呵斥道:
「贫道就怕你不成?」
话音未落,一股沛然道蕴自他身上勃然而起,厚重如山岳,深邃似渊海,轰然压向院门外的白煞队伍!
刹那间漫天白色纸钱如暴雪倾轧,逆势而上!
轰!
两股威能隔空对撞,宛若平地惊雷!
气浪炸开,无数纸钱先是倒卷翻飞,旋即又以更迅猛之势反扑!骇人的威势吓得李家众人魂飞魄散,再无人胆敢窥探,纷纷连滚带爬地向宅院深处逃去。
然而,无论那白色纸钱如何疯狂翻涌、攻势如潮,在杜鸢那磅礴道蕴的压迫下,依旧被一寸寸、肉眼可见地逼退回去。
那苍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响起:
「牛鼻子,你我熬到今天都是万分不易,真要为了个旁人损耗至此?」
它可是顶着天宪和劫波和杜鸢隔着万里斗法。
故而这般往日里笑话一般的表现,都已让它颇为心疼。
同时它也不觉得杜鸢是真身在此,故而定是杜鸢的损耗更巨。
而杜鸢则是听的嘴角微扬。
哦,果然和我想的没错,你们真是躲起来的老东西!!!
嘿嘿,你的确是上古大能,真身来此怕是远超于我,可如今这般光景下。
你怕是用一点少一点心疼不已,可我不过多喘几口气就能恢复过来。
你说到底该谁怕?!
旋即,杜鸢正气凛然,沉声喝道:
「哼!贫道遵天理而行,护佑生民,岂是你这邪魔歪道可比?!」
「你个疯子!!!」
那咆哮着的苍老声音,充满了气急败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他不记得对方门庭有认识这般又疯又强的三教神仙啊!
话音未落,院门处异变陡生!
只见院外阴风骤然怒号,啸声凄厉无比!
那原本如画般静止的送葬队伍,亦是猛地活了过来!棺的人动作僵硬扭曲,却快如鬼魅,漆黑的棺椁被他们瞬时用一股巨力猛地抛向半空!
「好好好!既如此,我们就看看谁更豁得出去!」
下一瞬,所有空出手的棺之人配合着举幡者,在翻飞的麻衣之下,皆如提线木偶般,整齐划一地结出了一连串繁复诡谲的手印。
与此同时,那正与杜鸢磅礴道蕴隔空对撼的漫天白色纸钱,如同受到召唤一般骤然倒卷而回!
无数纸片在空中急旋、汇聚、压缩,顷刻间竟凝成一柄巨大无比、惨白刺目、散发着无尽锋锐之气的巨剑!
在诸多傀儡的操控之下。
巨剑悬空,剑尖直指杜鸢,森然剑意令空间都仿佛冻结。
「牛鼻子!」那苍老声音厉啸,带着孤注一掷又自傲无比的狂放,「可敢接我无归山本命秘法撼山剑一记?!」
杜鸢没有说话,只是招了招手。
这让对方勃然大怒:
「好胆!」
巨剑呼啸而出。
带着彷佛能够劈开山岳的滔天杀力轰然而去。
与此同时,借着这惊天动地的声响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的瞬间。
一道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流光,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汇聚在了棺椁底部以及诸多傀儡的背后。
这才是它的真正所求,其他的不过是徒有其表的障眼法罢了。
流光回转之中,一道道火篆悄然成型。
『成了!』
至此,它方才大笑道:
「牛鼻子,我是成不了了,但你也别想保住她!」
双输好过单赢。
对方发疯要顶着天宪和劫波跟它缠斗。
这般亏本买卖,它自然不干。
可要让它眼睁睁看着对方从自己手里抢走棋子。
它亦是不能接受。
所以,它要毁了这一切!
如此,对方也不过是救下了几个留不住的阴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