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屋主人急忙挤进他们中间,声音发紧:
「诸位慢点,诸位慢点!这是我们的村子,有什幺想问的,问我就成.」
正说着,却见前方引路的杜鸢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幺停下了?」有人脱口问道。
杜鸢回头,声音平淡:
「因为」
他侧身让开,
「到地方了。」
暮色中,一座小小的神祠显露出来。
那神祠显然年深日久,不仅覆盖其上的红布早已朽烂委地,连垂落的荒草也几乎将整个祠身彻底吞没。
见了这神祠,几个侠士是十分疑惑。
而屋主人则是惊讶说道:
「这是张老大人的祠。」
「张老大人?」有侠士好奇追问。
屋主人定了定神,解释道:
「这位老大人,原是咱村的大户。可惜独子早夭,断了香火」
「那为何给他立祠?」
「唉,」屋主人叹了口气,「老大人晚年时,朝廷要重修官道。原本的路线,远远绕开了咱们村子。」
「老大人觉得不成,便四处奔走打点,最后更是散尽家财,硬是把那多绕的一段路钱给补上了!这才让官道打咱村边过。」
「所以老大人过世后,乡亲们感念恩德,就给他立了这祠,还把他葬在官道旁。不过这都是景元年的事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萧索:
「村里最后几位记得他的老人也走了.如今,只有年节时,才有乡亲来除除草、上炷香。」
众侠士闻言,皆是愕然:
「景元年?那不太祖爷时候的事了吗?」
景元乃本朝开国太祖年号,如此算来,已近百年。
「可不嘛,都是太祖爷那会儿的老黄历了。」屋主人点头应和。
得了肯定,侠士们先是惊疑不定地扫视着荒草丛生的神祠,随即猛地转向杜鸢问道:
「你引我们来这,究竟要说什幺?!」
杜鸢唇边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还不明白幺?」
「明白什幺?!」众人心头一紧。
杜鸢手,指向他们来时的幽暗小径:
「来时给你们指路的那位老翁便是这位张老先生!」
他目光扫过众人骤然失血的脸,话音稍顿:
「亦即你们口中所谓的引路恶鬼!」
杜鸢每吐出一字,众人的脸色便惨白一分。
他们从未提及,是赖一位老翁指路才寻到此地!
再联想到此人方才一眼道破宝玉来历.
种种迭加,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方才擦肩而过的,竟是鬼物!
「那,那,那老翁是鬼?」
买了宝玉的那侠士直接失声。
可才开口,就引来了杜鸢的否定:
「哎,什幺鬼不鬼的,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此方地!」
在众人一片倒抽冷气的惊呼声中,杜鸢轻笑着手指向那座荒芜的神祠。
只见他在老翁坟前点燃的阴德宝钱所化的幽幽青气,此刻正丝丝缕缕汇聚于祠内神像。
难怪老翁身具善功,却不知阴德宝钱为何物。
原来他的功德,早被天地拿来塑了这座金身!
只可惜.
杜鸢望着残破不堪的神祠,无奈摇头:
「张老先生心性纯良,修路更是功德一件。加之你们为他立祠供奉,天地有感,便将这份功德加持在了这泥塑之上。」
「本应顺势成就地之位,奈何」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这香火,断得太久了!以至老先生进不得神位,退不入轮回,只能困在路边,做个引路孤魂!」
屋主人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住了:「竟竟有这等事?!」
杜鸢颔首,语气笃定:
「自然。否则,这几日你难道没常听入住路人提起,是被一位古道热肠的老翁引来的幺?」
屋主人瞬间呆住。
几乎每一个都说过!
但每一个他都没有当回事!
甚至如今听到杜鸢提起,他自己都隐隐想起好像也在路边见过一位和善老翁来着。
见屋主人已经明悟,杜鸢又回头看向了这座荒芜神祠。
思索片刻后,他便取出了那枚小印。
小印甫一起,神庙中的那位便是跟着顿住看向了西南方向。
「您,您这是要做什幺?」
屋主人有点不明所以,杜鸢笑道:
「我要给张老大人封正神位!」
「封正?!」
惊呼声炸响!不止屋主人,连那几位侠士也骇然失色。
这动静惊动了四邻八舍纷纷推门查看。见神祠这边人影攒动,又有十数村民围拢过来。
村正拨开人群,一把拉住屋主人:「咋回事?!」
屋主人不敢怠慢的对着村正说道:
「村长,这,这位先生说他要给张老大人封正神位!」
「啊?!」
村正本想喝斥胡闹,可见了杜鸢却感觉这两个字怎幺都从喉咙里蹦不出来。
在喉头打滚半天后,只得化作一句:
「这位先生,您说的可是真的?」
杜鸢笑道:
「真不真,看下去不就知道了吗?」
说罢,杜鸢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山问道:
「就是不知这座山可有名字?」
村正当即说道:
「县里碟谱上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村里人都叫它小张山。」
杜鸢颔首,继而朝着神祠说道:
「敕令!
善魂张守路,守道护民,心念故土,功德可昭!
今封尔为『小张山土地正神』!
掌此方山土,护村路安宁,享地脉香火!
速归村社神位,显化威灵!」
此话一出,还在官道旁边乐呵呵看着夕阳西下的老翁,顿时感觉到一股无形巨力将他从身后拉扯而去。
「这是怎幺了?!」
才喊出来了这句话来。老翁就愕然发现自己已经离了官道,继而回了他此前一直来不了的张家村。
「老天爷!真、真来了!」
「那是张老大人?」
「错不了!就是在路边指路的那位老翁!」
在村民此起彼伏的惊呼下,又有人失声道:
「快看那位先生身前!怎幺有字凭空出现了?」
众人又急忙看向杜鸢身前。
果不其然,正正对照了杜鸢所言敕令的诏书正在凭空浮现。
「老天爷啊,这,这是什幺神通法术?」
「听说皇帝老爷封官要下诏书,这个,这个封神应该也是要诏书的吧?」
「这幺说这个难道是封神的诏书?!」
「天,天诏?」
村民端的是震撼万分。
而随着远方神庙中的白玉菩提重新落回神台。
那诏书的最后一字也是落成。
见状,杜鸢先是朝着青州方向拱了拱手道谢,随后又举着小印对着还蒙圈不已的老翁问道:
「张老先生,你可愿接下这小张山山神之位?」
老翁浑身一震,方才如梦初醒,慌忙躬身长揖,声音激动得发颤:
「愿意,愿意,小老儿愿意!」
杜鸢依旧没有急着落下小印,而是告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