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奔着活路来的,怎幺转眼就成了催命符?
心念百转间,他牙关一咬,万分苦涩的说道:「大真人,晚辈.晚辈也不求活了!」
身后两个年轻道人听得一怔,猛地头看烟气中的人影祖师也要求死了?!
杜鸢莞尔:「是真不求活,还是假意托词?」
怡清山祖师只觉心尖都在淌血。
谁不想活?可他实在没得选了!
「晚辈自知罪孽深重,既逃不过大真人法掌,也躲不开天理昭昭。」他声音发颤,却强撑着说道,「只求一个来世,还有还有」
杜鸢负手而立,静静追问:「还有什幺?」
怡清山祖师的目光,落在了身后的祖师堂上。
他不是想求杜鸢保留下怡清山的道统,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祖师牌位前那尊青铜香炉上。
那是怡清山为应劫特意炼制的法宝,除了作为躲避天宪的大阵阵眼,还有个隐秘用处,是专门留给那些只能应劫而去的门人弟子的
日后只需寻回他们的转世之身,让其在此香炉前敬上一炷香,便能「看尽」自己的前生。
这法子虽不如活佛转世那般能完美重修,却也在部分人眼中,算得上是「重活一世」了。
「晚辈.想求大真人容我留下这祖师堂,还有今生的记忆,好让晚辈转世之后,能凭此取回前尘?」
闻言,杜鸢断然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因果合该止于生死。你若还记得,那你欠下的因果又如何算得上『了结』二字?」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怡清山祖师心上,让他喉头发紧,只剩下满心苦涩。
果然不行的啊
心头悲苦下,他问道:
「那请问大真人,那人求的什幺?」
杜鸢说道:
「它求留下它的洞府,它会在哪儿留下自己的法宝,希冀于自己的转世能够靠着这层因果找回去,从而捡个修行上的便利。」
怡清山祖师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坦然接受一切了。
可不曾想,那畜生居然这般做绝!
那跟没求有什幺区别?卖了我们所有人,断了我们全部的路,你,你就要个虚无缥缈?
要知道古往今来,这幺多人,就没几个能有这份机遇!
想到此处,怡清山祖师只感觉自己喉头一甜。
下意识低头,才发现自己竟被一个名字都不知道的畜生东西,活活气的心头呕血。
「所以,你可还有话要说?」
能只求这个,杜鸢当然答应。
怡清山祖师脸色白了又白,最终还是颤颤巍巍的说道:
「晚辈,晚辈,晚辈的确不求活路了!只是恳求大真人看在祖师的份上,留下怡清山的香火道统。」
既然自己没啥指望了,那就求个道统不失吧。
如此也算对得起师门了。
反正怡清山确乎是正宗的道门跟脚,不是什幺邪魔歪道。清算山门,清算门人,都可以,唯独道统确乎根正苗红,没啥问题。
出问题的是他们。
杜鸢微微颔首:
「可以。」
「晚辈多谢大真人!」
怡清山祖师堂内,老道满心怅然的躬身行礼。待到起身,他又从怀中摸出了那份写有各家法宝的折子。
「这便是那份折子,就是不知晚辈要如何交给您?」
杜鸢本想说差人送来就行,他可以等。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有点对不起他的身份。
所以,他心头快速思索一下后。
便是笑着说道:
「我这儿有一门神通,名唤点金术。妙用无穷。你信不信我能隔着你家的祖师堂,给你拿过来?」
「晚辈自然不敢质疑大真人的本事,只是,您这个我怎幺听着不太对?」
怡清山祖师不怀疑持有余位的大真人能办到,只是觉得这法术的名字好像和这事不沾边。
点金术,听着像是凡俗愚夫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对此能够想像的也就是一门攻伐之术,实在不太觉得有这个能耐。
但既然是大真人开口,那多半是真,只是确乎好奇。
故而双手奉上,睁大眼睛道:
「还请大真人让晚辈长长眼!」
听这话,杜鸢就知道这货差不多信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杜鸢还是又多问了一句:
「你之前说你师祖是什幺出身?」
「晚辈师祖是玄谷子,乃是祖庭观星殿的执门。曾有幸看守星盘三十载。一身修为亦是在我之上!」
「便是观星殿的云渺真人,昔年也说,家师祖若能在祖庭潜心修行,不被开宗立派的俗事牵了心神,定然能臻至他那般境界!呵,当然,自然是远不及您老人家的。」
说道自己师祖,他还是非常自豪的。
这话却让杜鸢望着那两个年轻道人,心头泛起几分感慨。
按常理说,他本该与这些年轻一代同台竞技才是。怎的如今,倒成了被他们唤作「您老人家」的存在了.
心里感叹了几下后,看了一眼老道身后祖师堂的杜鸢说道:
「那你记得替我给你师祖说一声,就说,你的道统,我会留下的。」
那声音亦是跨过山海飘荡在了怡清山祖师堂之上,久久回响不停。
随之,杜鸢上前朝着那烟雾中投出的人影手中一点。
下一刻,烟气化金而落。
看到掉在地上的金折,两个年轻道人先后惊讶出声。
「真成了?」
「好生厉害!」
点金术居然是这般用法吗?!
怡清山祖师却是听的一脸懵,已经成了吗?
那为何折子还在我手里?
旋即,他心头猛地一沉,瞳孔骤缩,捏着那本折子的指尖都是止不住的微微发颤,又惊又惧地失声道:「这,这难道是『形未动而意已达』?!」
他终于反应过来折子虽还在手中,可杜鸢却早已拿了『根本』而去!
这般不滞于物、直透本源的手段,哪里是他这个境界能理解的?光是想到对方手间便勘破根本的能耐,他便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颈。
他的所谓的将功折罪,怕是在这位眼里完全是个笑话,能够点头,多半真是看了同为一脉的情分去。
这幺想自己疯狂攀关系的思路,还是有一点点作用的。
毕竟人家都看的破这般渺小之物了,那里还看不破各家藏着的法宝为何?
就好比,你或许找不见落在草里的戒指,但你还找不见落在平原的大山吗?
这就是占了余位的我道家根本吗?!
这就是真真正正可与天公争比高的天上人吗?
今生能够得见这般真人,也算无憾.
万分震撼之下,他不出于任何多余想法的,朝着身前躬身一拜。
「能够得见大道一二,晚辈实感无憾矣!」
天天修道,日日求真,自诩虽不及天高,可也大有所得,如今来看,完全是井中之蛙!
杜鸢轻笑一声,这才是翻看了那本被自己点金的折子。
嗯,虽然变成了金箔一样的物件,但确乎明明白白写上了全部。
好!又装了一回!
合上折子后,杜鸢指了指他道:
「记住,要好好去帮着恢复西南天机,重立人道!」
经过了刚刚那一幕,怡清山祖师那里还敢有半句多言?
赶忙是躬身而下,直至快要垂到地上去了,方才说道:
「晚辈省得,晚辈省得!」
杜鸢这才背手而去。
目送这位老祖宗离开之后,怡清山祖师叹了口气的对着两个年轻道人说道:
「你们两个,虽然也替我办了些腌事,但总归是没真的脏了手,只是污了眼,秽了心。」
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赶紧离开西南,这辈子都别再回来。山门也是!」
说罢,便是摇摇头后,掐灭了香炉上的香火。
看着眼前的祖师堂道:
「师祖啊,或许他们两个就是大真人给我们留下的道统传承了。」
那个天杀的畜生求的,明摆着不可能,他不愿意浪费这幺宝贵的机会。
继而只求一个道统不失。
这让两个年轻道人听的手足无措,只能试探性的拱手道:
「祖师,我,我们真的不能回宗门了吗?」
话音刚落,老道猛地瞪大了眼睛,脖子僵硬地转过来,看着毫无人影,却有声音传来的虚无道:
「不、不是.你们怎幺还在?我、我都把香火掐了啊!」
两个年轻道人也是听的十分尴尬,半天憋出句小声提醒:「或、或许是大真人的神通,比您想的要玄妙那幺一点点?也说不定您那香炉灭得不够彻底?」
老道听得一噎,一时间竟不知该恼还是该叹。面色青红变化许久。最终只能道一句:
「不要多说了,速速离开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