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小童眨了眨眼,歪着头更疑惑了,「刚才我追蝴蝶的时候没看见,回来才瞧见的,怎幺了?」
汉子顿时又是一惊的看向了四周依旧热络无比的茶客。
他的符早就随着他心神失守而破了功,所以为何还是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来?
怔了片刻,汉子忽然朝着杜鸢消失的方向望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神里满是恍然大悟的敬畏,口中喃喃自语:
「缘,缘,缘,这缘法二字,果然是万般玄妙,半点由不得人猜啊!」
他今日有缘,所以见了真仙人,以至捡回了一条性命。
旁余茶客无缘,所以哪怕这般动静就在眼前,都还是见之不得!
山路上的杜鸢走的很快,只是快到神庙时,杜鸢又好似那汉子一般略显不知所措的看向了自己腰间。
一左一右,各自系着一枚小印。
左边那枚是好友所赠的山印,右边则是小猫送的水印。
都很轻,但杜鸢却总觉得好像挂了两座山,嗯考虑这两位的神位,许是该说左边挂着一座高山,右边悬着一条大渎?
胡思乱想中,杜鸢好几次手想将水印解下来藏进袖中,可指尖刚触到绳结,又悻悻收回这般刻意遮掩,反倒落了掩耳盗铃的嫌疑,若是被好友瞧见,岂不是更显心虚?
纠结许久,都没个结果不说,额角竟微微渗出些薄汗。
恰在此刻,突然一缕山风袭来。随之还有一道熟悉又带些戏谑的声音传来:
「怎幺?都到门口了,还杵在那儿当石狮子?我这小庙,难道就这幺入不了你的眼?」
杜鸢心头一窘。
原来好友竟一直守在庙里瞧着他,怕是连他这半天的磨蹭、还有反复的纠结,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了
想到此处,杜鸢干笑两声,对着神庙方向虚虚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撞破心思的尴尬:
「哪能呢,这就来。」
说罢,才硬着头皮,一步一步朝庙门走去。
磨蹭半响,杜鸢终是到了阔别已久的山间小庙。
自己帮着盖上去的万民瓦还在那上面好好的铺着。与周围瓦当的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神庙门口,杜鸢踌躇了一下后,终究是走了进去,目光扫过殿内熟悉的神台与香炉,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与亲近:
「我回来看您了。」
可对方却不接道:
「这话说的我好似是你什幺长辈一样。怎幺,你觉得我太老还是你太小?」
自己好友应该是还在生气。
只是当日自己究竟什幺地方惹到了对方呢?
杜鸢一边在心里飞速复盘旧日情形,一边连忙摆手,语气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许久没来看看你了,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
「.」
那道声音没再接话,庙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山风穿过窗棂的轻响,伴着香炉里余烟袅袅的淡香,将这份沉默拉得有些长。
杜鸢注意到,香炉里虽然多了许多香灰,可依旧只有自己那一炷香。
而且还是没烧下去。
那份沉默里没有难堪,反倒像老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藏着几分未说透的嗔怪,也裹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
许久过后,那声音才是跟着响起:
「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没有说太多,但杜鸢能够敏锐的感觉到此前那个熟悉的好友,又回来了。
一时之间,他紧绷的肩头都跟着松了下去。
左右看了看说道:
「我以为韩家人会在这儿呢!」
空灵的声音继续响在杜鸢耳旁:
「我喜欢清净,又知道你要回来,就让他们离开了。」
杜鸢听的心头又是一动,不对,自己这好友好像还是有什幺地方和以前不太一样。
但细想下去,又说不上来。
最终杜鸢只能顺着说道:
「原来如此。我说怎幺韩家人会不天天守着你。」
听到这里,那声音也染上了几分笑意,慢悠悠的飘了过来:
「千万年来,无论是凡夫俗子,还是山上神仙,他们啊,的确是从来没变过。」
话音顿了顿,又添了几分似叹似疑的轻吟:
「有些时候,我甚至都在想,究竟谁才是那个真正的『亘古不变』。」
话到此处,那道声音忽然沉下,褪去了先前的漫不经心,朝着杜鸢认真发问:
「所以,你还是要去儒家看看?」
那日神庙所谈,人可能忘了,神却没有。
杜鸢点点头:
「是,我想去此间朝廷的京都走一趟,也想以儒家的身份,再好好走一遭这天地。」
那声音没有如小猫一般阻拦和强调,只是愈发郑重的道了一句:
「她想来告诉过你,我和她各自都捏着一枚极为了得的本命字吧?」
「额」杜鸢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如实答道,「她只说过自己有,没提过你这儿也藏着一枚。」
这回答让那份严肃显得有些难以落下,倒衬得微妙的哭笑不得。许久之后,那声音方才是好笑道:
「罢了罢了,倒是我多想了。不绕弯子了我就问你一句,我手里这枚本命字,你要不要?」
当日没提这枚字,从不是藏着掖着。是怕杜鸢知道了,便因着这枚字,偏移了原本想走的路。而扰乱了本心。
如今既然他已经自己决定了要把三教都走一遭,那这枚能帮他在儒家路上多撑几分底气的本命字,自然该交到他手里。
(本章完)
第242章 君子啊,得佩剑!(3k)
第242章 君子啊,得佩剑!(3k)
儒家本命字,自古以来便是有小位之称的大神通。
哪怕绝大部分人悟出的本命字往往都算不得上流,可这也依旧是诸多大神通者都赞不绝口的神通。
毕竟这东西不论修为高低,血脉贵贱,只要悟了就拿到了手里。
而一旦得此一字,往往便能生发出惊天动地的能耐。
便如那一个「搬」字:搬人是搬,搬物是搬,纵是横亘天地的巍巍山岳,亦在「搬」之一字的涵盖之内。
再说一个「破」字:破风是破,破阵是破,便是大神通者的护体神通,看家法宝,不也可以在一个「破」字之下?
最终能臻至何等境地?全看悟字者自身对这一字的通透与契合。
是以儒家诸位陪祀圣人中,竟有毕生只修一字、凭此立身成圣的存在!这门神通的卓绝,本命字的矜贵,由此便可见一斑。
更因如此,在至圣先师开此先河时,才会默许高位神灵们各自捏住一个字好好藏起。
毕竟天下诸多字里,可有好几个字仅仅是听着便知道了得无比。
而此刻,杜鸢只要点了头,他就能平白得一个这样的字来。
甚至于,他还可以回头去一趟西南荒山小庙,只要对着那小猫儿服服软,说两句话好话,他就能又能凭空再得一个去!
这般好事,古往今来,怕是仅有今日这幺一遭!
而面对这般好事,杜鸢的回答依旧和当日一样。
「我不能,也不会要这枚字。」
于此,那声音并不惊讶,因为早就知道了答案,可即使如此,也还是忍不住重申了一句:
「哪怕是先听听是什幺字呢?」
杜鸢笑道:
「不用了。」
可这轻描淡写的回应,却让那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添了几分严肃:
「若是『不用』二字,我反倒盼着你收下。只因这说辞里,听着便像你对自己的心志仍有动摇。」
在那声音眼里,杜鸢要求的极大,既然如此,他的心志就不能在这上面有半分缺陷。
否则必然登不上去,而若登不上去,那自然得有强大依仗在身,以保万全。
毕竟这可是在求三教合一!
这条路,旁人说了,无论成败都不打紧,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成功的可能,更没有走到高处的机会。
可杜鸢不同,他真的有可能成功。
所以一旦失败,引来的反噬也必然超乎想像!
故而杜鸢说不要,反而希望他拿去好多出几分底气。
反之的话,便说明杜鸢道心依旧坚韧不拔,无须忧虑。
同样的,这也是始终没有点破这是什幺字的根本理由。
为的就是以此辨出杜鸢是否还能继续走下去。
这话倒让杜鸢愣了愣,眼底掠过一丝怔然,随即又染上几分无奈,轻声解释道:
「我不想知道,是因为想要留点好奇给自己。而非是我担心知道了便持不住本心。」
毕竟,心里存着点未知的空白,往后踏在求索自己本命字的路上,才能多几分揣度、几分探寻的乐趣。这,才是杜鸢不愿提前知晓那字的真正缘由。
那声音没有在开口,只是认认真真的端详着杜鸢。
许久之后,方才笑道:
「看来还是我小看了你,啊啊,明明我总是在不断拔高心里对你的想法,可你却总能让我眼前一亮。」
闻言,杜鸢亦拱手还礼,朗声道:
「能得如此评价,杜鸢荣幸之至!」
笑意渐歇后,那声音又在杜鸢耳边响起,先前的郑重已经没了,余下的是充满随意的闲谈:
「可想过,日后要去求个什幺本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