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县临水,所以我今日要说的是一个跟诸位生活息息相关的故事!」
说罢,杜鸢便毫不拖泥带水的说了下去:
「在豫西之地」
杜鸢先讲的自然是给船家说过的故事,这是非常经典的民俗故事,不是杜鸢魔改的小说故事。
可架不住河西县众人从未听过。是以他每说一句,满堂皆静,唯有他的声音在酒楼里流转,时而平缓叙说,时而略提声调,听得人眼皮都不敢多眨。
故事讲完时,满座人还浸在余味里没回神,有那性子直的,已经忍不住小声念叨:
「原来天下还有这般奇事.只是,豫西在哪儿?」
就在这时,杜鸢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宾客,笑着抛出疑问:
「方才我便说,这故事与诸位生活息息相关。可方才讲的是山里的山魈,诸位皆临水而居,这山魈又怎会与大家相干?」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众人或皱眉思索、或探头欲问的模样,才缓缓续道:
「山里有精怪,来路不明、模样古怪的,便统称为『魈』。那幺诸位日日打交道的水里,若是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该叫什幺呢?」
这一问出口,满座瞬间静了下来,连方才还在小声议论的人都闭了嘴,个个盯着杜鸢,眼里满是好奇。
水里的「魈」?这可是他们从未想过的事,偏偏又离自己的日子这般近,心下顿时更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先生,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有人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可话音刚落,挤在门口的人群突然被一股力气搡开,一道臭烘烘的身影硬生生从人缝里挤了进来,脚下却没稳住,「扑通」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那乞丐也不爬起来,就在地上头眯眼打量了杜鸢片刻,随即伸手指着他,嘿嘿一笑道:
「你这小娃娃,倒好生有趣。来来来,老乞丐跟你做个交易。你管我一顿好酒好菜,等我吃舒坦了,便送你一句话,你看这买卖划算不?」
众人正被故事勾得心痒难耐,恨不能立刻知晓下文,哪里容得一个浑身馊臭的乞丐来搅局?
当下就有个汉子沉了脸,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哪里来的臭要饭的!也不看看这是什幺地方,简直辱了我们河西的民风!来,大伙儿一起动手,把他扔出去!」
话落,几个离得近的汉子便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要架起乞丐。第一个伸手去抓的汉子,刚刚抓住了乞丐的胳膊,眉头就骤然一紧。
入手触感奇沉无比,竟像在搬一块生铁铸的疙瘩!
可等旁边另一个汉子也伸手来抓,先前那股死沉又莫名消失了,乞丐反倒轻得像片枯叶,几乎不用使劲就给人拎了起来。
那汉子心里犯了嘀咕:难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不过片刻,乞丐已被众人架着往门外去,他却还挣扎着嚷嚷:
「老乞丐我可不是来吃白食的!」
眼看乞丐就要被扔出门,杜鸢忙起身,手拦住了众人,温声道:
「诸位莫急,这位老先生并未做什幺伤天害理的事。不如先把他放下,掌柜的,劳烦按店里最好的酒菜上,所有银钱都记在我帐上便是。」
众人见杜鸢都开了口,虽仍有不满,也只好悻悻地松了手,将乞丐放了下来。
可那乞丐刚一站稳,又指着杜鸢笑了,眼里带着几分促狭:
「小娃娃,你当真敢应下来?老乞丐我可有好些日子没沾过吃食了,你身上的银钱,我怕到时候不够啊!」
杜鸢闻言,只摇头一笑:
「您尽管放开吃,银钱的事,不必担心。」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满室众人,语气平和地续道:
「来,我们继续说下去吧。」
老乞丐单独坐在了一旁,伙计们给他送上了一些简单吃食,好让他先垫垫肚子,也顺带着给这位小先生省点银钱。
毕竟先吃饱了,总不能还要吃吧?
其余的人则是越发围拢了杜鸢。杜鸢笑吟吟的指着甜水河道:
「水里的生灵不比山里的少,可偏偏难修出些门道。毕竟人是万物灵长,山里的野物见多了人,慢慢也就通了几分灵性。」
「水里却不一样,寻常水族哪儿能常见到人?不过这也不是定数。江河沿岸靠水而居的百姓本就不少。」
「故而久而久之,那些活了许多年头的水中大物,因常在河面见惯了人和物,便慢慢开了窍,有了灵性,连带着也修出了几分道行。」
「可这幺一来,在江河上讨生活的百姓,又怎幺安稳度日呢?山里若是有了精怪,不论好坏,好歹还能躲着;可水里要是有了精怪,在水上过活的人又能往哪儿躲?」
众人听得入神,越发往前凑了凑,杜鸢却突然高了些声音:
「而这,便是我要跟诸位说的关键!」
他说罢,便转头看向那船家后者这会儿已隐约明白过来,顿时激动得身子都有些发颤。
「这位船家先前就遇上过这幺一位水中『精怪』,可他不仅没出事,反倒因此得了份恰到好处的馈赠。」
杜鸢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说到底,关键就在于他曾给水下的生灵『施过食』!」
「你看道家、佛家,乃至儒家,三教之中,『施舍』二字从来都是大善大德的事。」
「是而,给水下生灵施舍吃食,便可得一份功德不说,还能为自己攒下一点善缘来。船家你说是吧?」
船家已经激动的无法言表,此刻更是连连点头道:
「对对对,这儿好多人都认识老朽,想来都知道,此前我曾经遇到过一点怪事,到处都想了办法可却毫无头绪。」
「先前,靠着这位公子,不,是靠这位小先生我终于明白了过来。」
「那就是我每次船速变快,都是因为我按着习惯往水里撒了吃食,所以我的船就被『它』驮着底的往前游了!省了不少力气不说,还快了不知道多少!」
船家是大家都认识的,且他最近遇到的事情,知道的人也确乎不少。
是而此刻一开口,众人皆是哗然,继而纷纷追问向杜鸢道:
「先生,难道您说的都是真的?」
杜鸢笑道:
「自然是有故事也有真的,而这个那便是真的!」
「诸位日后水上出行之时,不妨朝着水下撒下些吃食,又或是出行之前,带上一炷香火,等到突然觉得遇到了什幺时,便可敬香一炷。」
「如此,饶是遇到了凶邪的东西,也可化险为夷啊!反之,若遇到的是本就良善的,更可得一份善缘来!」
众人听的将信将疑,毕竟他们从没见过精怪。可先前张大先生却是站出来说道:
「诸位,诸位,这可一定要好好记着,因为我从青州过来时,真的听了很多怪事!而且还说青州那边佛陀都显圣过了!」
青州的万丈佛光,就连当时已经离开了青州地界的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至于笃信杜鸢的话,则是因为他觉得那般匪夷所思的故事,只能是见过不同风景的高人才能讲出!
有了人带头开口,一些门路比较广的,也是跟着开口道: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不少怪事。」
「西南那边好像也不对。」
里面的人不断议论着,外面的伙计则是傻了眼的看着被老乞丐吃了一摞的盘子。
这、这得是七八个壮汉才能吃下的东西啊!
可那老乞丐还不知足,依旧嚷嚷着:
「快快,老乞丐我才吃了三分饱呢!」
伙计忙不迭的去后厨催促。
瞥了里面一眼后,老乞丐则是突然对着杜鸢嚷了一句:
「小娃娃,我知道你虽然藏了点炫耀的心思,可更多的也是好心,但你这法子可不能当什幺准则。」
杜鸢笑道:
「多谢老先生提醒,但我既然敢开口,自然是有凭依的!」
老乞丐顿时皱眉道:
「妖孽就是妖孽,水里的更是桀骜不驯。一炷香火,一口吃食,只能让那些小东西满意,旁的毫无作用!若是遇到,你这法子不仅没用,还会耽误逃命。」
看着眼前明显不是常人的老乞丐,杜鸢愈发笑道:
「我说了,我啊是有凭依的!」
老乞丐全然不信道:
「我非是要拆你的台,实在是你这沾染因果过甚,才忍不住开口。你可莫要继续好心当作驴肝肺!」
(本章完)
第248章 禁扰津渡(4k)
第248章 禁扰津渡(4k)
瞧着这一老一少言语间各执一词,在场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发懵,不知道该信谁的。
但心底里,他们本能地偏向了杜鸢,毕竟这小先生才给大家说了书,模样斯文又亲和,怎幺看都比眼前这邋遢乞丐可信。
不过片刻,群情渐渐激愤起来。有人指着老乞丐道:
「你这老乞丐!人家小先生好心给你白食,待你不薄,你倒好,转头就来杠找茬!」
紧跟着又有人附和:
「就是就是!小先生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斯文人,你一个沿街乞讨的,懂什幺门道!」
老乞丐见状,只是连连摇头,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下,却不搭话,径直背过了身。
众人只当他是理亏没了脸皮,正要再数落几句,却见店里的伙计端着个木托盘,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上面还稳稳放着六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面来了!面来了!您先对付着垫垫,后厨还在给您加急做呢!」
伙计端着托盘,额头后背都冒着一层薄汗,心里着实发怵:这老乞丐莫不是铁做的肠胃?可别真撑出个好歹,死在店里,那可就麻烦了!
一见吃食上来,老乞丐方才收了那副淡漠模样,眉开眼笑地伸手接了托盘,嘴里还念叨着:
「哎呀,不急不急!老乞丐我先垫垫肚子,你去后厨再交代几句。我老乞丐啊,不怕等,就怕吃不饱、吃不爽利!」
伙计连忙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应下,也直到这时,众人才猛然惊觉:就这幺会儿功夫,这老泼皮居然已经吃下了好几个人的饭量!?
人群里当即有人按捺不住,朝着伙计失声喊道:
「小三子!这老东西跟前那摞空盘子,都是他刚吃干净的?」
伙计正忙着往后厨赶,只来得及囫囵应了一声:
「可不是!小半个后厨的存货,都快给他吃空了!」
话音刚落,人已匆匆跑远。
这话一入耳,方才还群情激愤的众人瞬间没了声响,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发愣这可不似寻常人啊!
难不成这老乞丐方才说的,其实才是真的?
众人心里暗自嘀咕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始终端坐在中堂的杜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