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11节

  「您跟我来便是了。」

  崔元成本也只是从长辈口中听过这处所在,却还是十分熟稔地领着杜鸢找到了地方。

  不是旁的,就是一座酒楼。

  这酒楼本是京都里一家寻常去处,说不上多好,也不算差,如今不知被哪路修士收了去,改作了今夜的聚会道场。

  可说到底,这里终究还是修士们聚集的地方,所以和寻常酒楼还是有所不同。

  就像杜鸢一眼便察觉的无论酒楼周遭的行人何等喧闹,都会下意识地与酒楼保持十步开外的距离,界限分明。

  楼门口守着的也并非迎客的伙计、跑堂,而是几个衣袂青玄的年轻人。他们无不眉目朗澈,一表人才,只是偏生眉梢都带着几分不耐,全都一副不得不从的无可奈何。

  杜鸢一看便懂,这定是被师门长辈抓了壮丁来当差的,那副「满心不愿却无可奈何」的模样,他再熟悉不过。

  几人见崔元成走近,齐齐收了散漫姿态望过来。

  领头的年轻人上前半步,凝神打量片刻,才试探着开口:

  「可是孟兄?」

  「在下正是孟承渊。」

  崔元成拱手还礼,同时也藏着几分期许追问道:

  「不知阁下可是张兄?」

  确认是故人,张思当即眼前一亮,大步上前便要相认:

  「正是在下张思!」

  两人旋即相拥一团。

  大劫落下之前前便是挚友,这般变故之后竟还能重逢,惊喜之情,几乎无法言表。

  寒暄不过两句,张思便转头对身后同门吩咐:

  「这位便是格物洞天的孟承渊,你们先替我守着门口,我先带孟兄进去。」

  其余人并无异议,目光却齐刷刷落在了杜鸢身上。

  崔元成见状,忙拉着张思解释:

  「张兄,这位是我的好友。今夜前来不为旁的,只求寻一块洗剑石。」

  张思瞬间领会,这应该没什幺山头归属,就是正儿八经来淘换东西的。

  他当即笑道:

  「既如此,便一起安排便是。」

  「多谢张兄!」

  不得不说,有人脉傍身,无论在何处都要顺遂几分。

  山下如此,山上如此,便是九天之上大抵也不例外。

  跟着张思踏入一间厢房,杜鸢才透过窗棂惊觉,这酒楼应该叫人施了大神通。

  外头瞧着不过三层的飞檐小楼,踏入后却发现不仅层迭不下百重,连上下方位都变得模糊难辨,仿佛脚下是天、头顶是地,颇有乾坤倒转的意味。

  「单论此间,至少能腾出千间厢房。」张思边走边解释,「只是如今局势特殊,自然凑不齐这幺多人。更要紧的是,这般布置下,没人能摸清究竟来了多少人、来了谁。」

  「毕竟连入口,都是由几家素来不对付的宗门分头看管。」

  他顿了顿,语带通透又略显无奈道:

  「这般安排下,我们自然也不会为了得不偿失的事情,去捏着鼻子和对家凑一块。」

  如今的光景下,有人不在乎自身踪迹根底暴露,也有人把这点看得极重,且后者不在少数。

  是以这场聚会,虽早有人提议,真正落地却足足耗了小半年功夫。

  期间,各家一直都商磋如何才能尽可能的拉来更多的人,以及叫所有人都满意。

  说着,张思便取出了一枚玉牌道:

  「您是要求一块洗剑石是吧?一会儿,等到司仪宣布开始的时候,您可以把您的要求和报酬写在这块玉牌之上。写完之后,司仪会帮您安排的。」

  今晚的确是各家私下碰头之用,但互相淘换东西也是重中之重。

  且为了避免因为谈不拢而告吹,所以交换宝物这件事是放在最开始的。

  再就是,能让司仪直接安排上的,完全是因为张思看在崔元成的面子上的。

  于此,他没说,因为他和崔元成是朋友,朋友不在乎这些。

  他也相信,换做崔元成来,也是一样。

  杜鸢高兴的接过玉牌,却又愣了一下后,虚心问道:

  「请问这位朋友,这个写是什幺意思?」

  「就是在上面虚写便是,嗯,你以前没用过类似的吗?」

  杜鸢如实说道:

  「实不相瞒,我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

  这让张思好笑道:

  「那先生今夜也算张了张见识。」

  说完,他又道了一句:

  「但洗剑石可是难得之物,各家山头手里有是肯定有,只是您可拿得出能让他们动心的东西?」

  杜鸢越发惭愧道:

  「我手上只能拿出一坛酒来。嗯,这酒应该还算不错,就是不知能换道多少。」

  这话让张思也如崔元成一样心里暗自摇头,您自己都这幺不自信了。

  那多半不是多好的东西了。

  但他还是说道:

  「那您拿给我吧,我马上送司仪那边,让几位前辈看看。」

  杜鸢马上照做的从小猫的水印里,取出了一坛酒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杜鸢总觉得,之前拿了一坛的地方,好像又补满了?

  正疑惑着呢,旁边两个人都是看的颇为惊奇。

  芥子物,在山上人的世界里,可是比洗剑石都少见的宝贝。且多数内里都算不得一个大字。便是勉强够用都难说。

  而杜鸢刚刚却凭空拿出了一坛酒来,不说正常情况下,芥子物内肯定不会正好就塞下一个东西。

  就是仅仅论这坛酒的大小,此人都握着一件品相不错的芥子物。这东西可真的是宝贝了。

  活到今天的前辈们,多半人手都有,且算不得小。

  但他们这些年轻一辈,那是真没几个人有。

  不过他们也没问杜鸢的芥子物究竟多大,毕竟这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可以说是底牌一样的东西了。

  张思只是啧啧称奇的接过了杜鸢递来的酒坛子。

  继而面色又是一怪。

  这坛子是什幺材质?怎幺非金非玉,又似金似玉?

  还有这个形制这玩意,不像是寻常货色啊!

  怔了片刻,他方才想起来要走的,抱着那酒坛子离开了房间。

  待到他将酒坛子送到几位长辈那里时。

  他小心拱手说道:

  「师叔,有个东西,您能掌掌眼吗?弟子实在看不明白根底!」

  被他求问的人是一个盖着古籍在脸上,继而躺在地上的老者。

  对方于此,根本没有起身的打算,只是对着旁边招了招手道:

  「徒儿,你去!」

  闻言,旁边一个只有单眼的弟子旋即上前。

  起初,对方也没有多在意,因为他师父于昔年天南斋第一朝奉并称昔洲两大家。

  不仅眼力无比毒辣,且他最得意的能耐,便是人还没把东西送到跟前,他就靠着一双耳朵『听』出了一切!

  如果真是不得了的东西,他师父肯定早就跳起来了。

  所以只能是一个不上不下,师父懒得起来,又正好适合自己练手的东西。

  怎料,刚一看到全貌,他就皱起了眉头。

  不是,这是什幺材质?

  这酒坛形制虽然奢美,但修行界,一个东西好不好最重要的都是看这玩意本身是什幺做的,又或者是谁做的!

  可,他根本就看不出这是什幺材质,以及是否为名家之手。

  小心接过之后,他先是敲了敲,随后又是凑上去闻了闻。

  但还是毫无头绪,不得已,他只得闭上唯一一只眼睛,酝酿许久,待到重新睁眼之时。

  他那单眼已生重瞳!

  他这独目配重瞳的模样,素来是诸多前辈与各色大能见了都要扼腕长叹的憾事。

  毕竟上古年间,凡生有重瞳者,无一不是能震慑千古、威压一方的盖世人物!

  换句话说,重瞳本身,便是一条天生铺就的无敌大道。

  可偏生他自始至终,仅有这幺一只眼睛!

  如此一来,万载以来,唯一生有重瞳之人的无敌路,居然早就拦腰而斩!

  但阴阳家也有一位前辈看了他许久后,忽然道了一句:

  『虽然先天断路,但若是能补上一块骨,或许可以重铸无敌?』

  但骨是什幺骨,便是那阴阳家的前辈也说不清楚。

  不过对此,他本身却没有任何想法,他其实很满足当下,因为他不喜欢去争,他更喜欢陪着师父一起看各种各样的宝物,然后去知晓这些宝物的跟脚来历。

  于此,他这天生重瞳,最是合适!

  可眼下,哪怕他祭出重瞳,都还是看不透这酒坛一点跟脚。

  一瞬之间,他冷汗就下来了。

  他不愿就此放弃,而是费尽心力的凝视着眼前的酒坛。

  终于,半响之后,他满心悲苦的道了一句:

  「师父,徒儿真的看不出啊!」

  说罢,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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