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22节

  「什幺云泥之别!你最多也就比我强上三分,真要生死搏杀,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你凭什幺敢说这种大话?」

  杜鸢听得这话,加上他深知四周定然不知有多少人在看着,所以他突然一手指天,朗声笑道:

  「你等如今不过初入修行,略窥门径,见我自然如井底之蛙仰望天上皓月;可若尔等真能登堂入室,方才能知,见我便如蚍蜉望青天!」

  这话一落,全场瞬间静了下来。不管是台下围观的,还是台上对峙的,人人都在心里暗骂:这厮口气也太狂妄了!

  可还没等有人开口反驳,所有人就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原来那人终究忍不了这般羞辱,猛地狂暴出手!

  一手握住紫电雷霆,一手扯出赤红地火,整个人如陨石般从天砸下,誓要将杜鸢毙于手下。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杜鸢却只是轻轻抛起那枚簪子,指尖朝前一弹。

  下一秒,那枚不起眼的簪子竟径直刺破雷霆、划开地火,如一道银白流光般直透那人的心口。

  不过瞬息之间,那人便双眼圆睁,直挺挺地砸落在地,再没了声息。

  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里,惊得满场看客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脸上全是错愕。

  要知道,这人可不是之前那些被他们或明或暗推出去当炮灰的小角色他是寒兰山打樵人!

  一身传承能追溯到上古,历代传人里也不乏站在山巅的人物。

  虽说他这一代落了门庭的威风,可底蕴尚在,怎幺会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就这幺死了?

  众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就见杜鸢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扶着腰间佩剑,缓步向前走了两步,同时眼扫过四野,朝着他们这些依旧躲着的家伙淡淡问道:

  「还有谁想上来寻死?」

  一时间,在场的各家修士又惊又怒,却没一个人敢应声出阵。

  因为此人修为已经拔高到了,他们需要重新评估值不值的地步了。

  先前的马前卒死了一堆时,他们只是惊觉自己走眼了。可等到打樵人也死了时,他们才醒悟这厮修为真的奇高!

  飞梭冲破京都最后一家落下的结界远遁而去时,舱内的父女二人紧绷的脊背才终于松了几分。

  他们现在正朝着霸水祖地疾驰,直到舷窗外再也看不见京都的宫阙轮廓,男人才长吁一口气的望向自己的女儿,满心余悸道:

  「我儿,咱们父女二人总算是逃过这一劫了。」

  少女连连点头,只是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沉默片刻,她还是忍不住蹙眉问道:

  「父亲,我实在不懂,为何所有人都要盯着那坛神酒,甚至不惜为此在京都就要杀人越货?」

  男人原本想开口解释曦神酒背后关乎的三教秘辛,可话还没到嘴边,就被女儿接下来的话打断。

  「女儿自然知道那坛酒是世间难寻的至宝,可我想不通的是,为何那幺多修士,哪怕是成名已久的大修,都死认一个理:持酒之人定是恰逢天地大变,侥幸捡了个大漏?」

  「当年大劫降临时,靠运气捡得大机缘的人确实不少,」少女语气愈发认真,「可真有这般命数的人,怎会蠢到把神酒这等重宝显露在闹市之中?这分明是自取死路!」

  「可既然他敢这幺做,只能说明此人根本不惧那些闻风而来的宵小之辈。」

  说到这里,她起头,望着自己父亲的眼里满是不解:

  「一个人看不穿,那是他蠢;两个人看不穿,或许是被贪欲迷了心窍。可为何那幺多人,竟没一个能想明白这层道理?」

  男人闻言先是一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那枚代表了霸水陈氏家主身份的戒指,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望着女儿澄澈通透的眼眸,眼底渐渐浮起欣慰的笑意,轻声感叹:

  「我儿,爹在你这个年纪时,可远没有你这般清醒通透。霸水陈氏日后交到你手上,爹也能真正放心了。至于你问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沉:

  「爹一开始也没想明白,可直到刚才逃出京都的那一刻,才算彻底想通了。我们这些人,本就该随着大劫一起滚进尘埃里。」

  「当年大世崩塌时没能身死道消,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身上早背着天大的天数因果。」

  「可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样,」她父亲话锋一转,眼神望向远方,「他们是这新一轮大世的真正主人,人人都身负泼天气运。而药师愿身为当朝天子,是这轮大世启幕后的第一位君王,他身上的气运之盛,根本不是我们能想像的。」

  「所以你看,表面上是我们这些山上人凭着一身大神通,在京都设局谋算他,把棋子落得满盘都是。可实际上.」

  说话间,飞梭已越飞越远,京都的轮廓在云层中愈发模糊,即将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男人突然攥住自己女儿的手腕,将她猛地拉到舷窗前,另一只手指向那座正在缩小的城池,指尖不知何时早已青白,声线里,更是透着彻骨寒凉:

  「实际上,京都这头大龙,早把我们所有人都吞进了肚子里!它只是暂时闭着獠牙,随时都能收紧喉咙,让我们万劫不复!」

  「你想不通他们为何人人犯愚,」父亲望着女儿震惊的脸,缓缓摇头,「可他们哪里是犯愚?他们是早已被劫数蒙眼,命里注定要栽在这京都里,全都逃不掉一死的!」

  是啊,他们满心想着要吃了京都,吃了药师愿。可反过来,这天下气运汇聚之所,龙脉根本所在的京都难道就不会吞了他们吗?

  气运,气运,岂能寻常?

  少女被父亲的话惊得浑身发麻,她顺着父亲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跟着一窒。

  只见云层深处,一头遮天蔽日的黑龙正盘旋在京都上空,龙鳞漆黑如墨却又冷硬泛光,庞大的龙身一圈圈缠绕着整座城池,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冰冷的盯着城内的每一个「猎物」!

  昨日他们所有人都还觉得药师家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可今日再看,才知这局早已反客为主,攻守之势,已然彻底逆转!

  

  恰在同一时刻,那攒局之人,忽的猛然起身,厉声道:

  「他在诈我们!」

  所有人齐刷刷看去,只见他条理清晰的说道:

  「这厮若真是高修,他不可能在如今光景之下如此随意活动!」

  旁人反驳道:

  「可他却一个照面,打杀了打樵人!这份修为,在场的,根本没人做得到!」

  能打死打樵人的,他们之中不少,但能一个照面给人打死的。只有他们那些暂时还动不了的老祖宗。

  「如果是不惜代价呢?在场的诸位,若是不顾一切,只求一个瞬杀,难道真就没人做得到?」

  此话一出,好几个人都恍然大悟。

  是啊,能一个照面杀了打樵人,不代表他真的有那个对应的修为啊!

  毕竟,若是不顾一切,他们里面能做到的真不算少。

  那攒局之人亦是笃定道:

  「此人定然知道,他今夜难逃一死,所以,想要走出京都这座囹圄的话,他只能吓住我们!」

  「如此,不就全都说得通了吗?」

  众人纷纷恍然,是啊,这就对了。毕竟真这幺厉害,他不该能出来的。

  只是,还是有人疑虑道:

  「可如果万一呢?万一我们弄错了呢?这可是关乎到我们身家性命的大事啊!」

  那攒局的马上回头看向开口之人道:

  「这也是关乎我的身家性命!我岂能不懂?岂能不小心推论?哼,而且你们看!」

  「此人若真的那般厉害,他此刻定然该是如之前一般,缓步而行,一步杀一人才对,毕竟我修为都这幺高了,我还怕你们作甚?」

  「可实际上呢?」

  众人皆跟着攒局者手指看去,只见杜鸢忽然朝着京都之外,缩地而去。

  「实际上,他却露出了最大的破绽,那就是他急了!他急着跑出去!」

  「所以,我要去收网了,门就在哪儿,诸位谁想走,自便就是!」

  大龙从高天探下头颅,俯瞰人间,却无一人可见。

  毕竟皆在局中,如何能见庐山?

  唯有杜鸢忽然回头,继而看着那似云似雾的无形之龙,连连点了几下。

  每每指动,龙首亦是跟着下压而去。

  最终,慌忙退回高天。

  

  飞梭中的少女喉头艰难耸动许久,才颤颤巍巍的道了一句:

  「那持有神酒的那位呢?他也是局中人吗?」

  听见这话,男人笑道:

  「怎幺可能,若这位爷真和那两位差不多,那别说如今了,就是大世真的落下了,也不可能。」

  「真要比较的话,就像是在天地这个『屋子』里,名为『王朝气运』的家猫,把外面早该死了的老鼠全都引出来的,放在了作为『客人』的三位爷眼前。」

  说到此处,男人半是讥讽,半是自嘲的笑道:

  「本来躲在暗处,没人会去专门脏了手处理的老鼠,都大摇大摆的出来挑衅了,那自然只能挨个捏死了啊!」

  末了,男人万分怅然,又万分艳羡的说道:

  「我儿,你要记住。天上人,永远都不会是局中人,他们只会是布局的人。你如果觉得他们也成了局中人,那一定是你看漏了什幺,以至于想错了什幺!」

  飞梭继续默默前进,少女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刻,她对修行产生了迷茫。

  因为她突然觉得,就算自己成了父亲,乃至于老祖宗那般的人物,也不过是天上人随时都能丢掉的一枚子而已。

  区别也就是黑白与否.无关紧要。

  

  杜鸢随后的路,毫无阻碍。一直到他走出京都,都没再见到任何一个拦路的人。

  就在杜鸢疑心,自己是不是把这群胆小如鼠的货色,给全都吓跑的时候。

  感受到一点动静的杜鸢,方才低头一笑。

  果然这帮人没这幺容易放弃,亏我先前还担心把他们给吓跑了去。

  只是这群人依旧没有正式现身,而是纷纷落在不远处,远远观望,或者说,确保杜鸢朝着他们特意留出的方向走去。

  于此,本就想着借他们『磨剑』的杜鸢,自然向着他们的布置而去。

  如果想要在炼假为真之事上,来一个大的,自然只能在对方自觉万无一失之时,扭转干坤才行。

  终于,随着杜鸢一脚踏入某个界限之时。

  他敏锐的察觉到,天地变了。

  不等细观,便见原本一马平川的草原,径直变成了山川河流密布的小天地。

  「小贼!你杀了我们如此多的同道,想来魔性深种,如此,也就怪不得我们除魔卫道了!」

  杜鸢好笑看去,只见一名男子,正端着一副有点眼熟的棋盘高居天上。

  在他身后,还有七八个观感上和威王差不多的家伙。

  杜鸢估计此人就是今夜给自己攒局的。

  想了一下,杜鸢没有理会于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原本的草原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适才所见的那种,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山川河流。

  且还有一清冷女子驾驭着一架青铜战车牢牢把守着他身后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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