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乌闻言,缓缓道:
「弟子少时仗剑天涯,一心除魔卫道、匡扶正义。无论对面是何等强敌,只要他违了公理、逆了道义,我便敢递剑上前,从无半分退缩。」
「那时候,我结下了无数仇敌,惹过数不清的祸事,可哪怕伤得只剩一口气,哪怕下一刻就要死了,我都能大笑而去。」
司仪头看向头顶的昏沉天幕补道:
「因为那时候,我没有憋着一口气!」
说到最后,他再次低头,对着南门宗宗主深深拱手,满心歉然:
「宗主,当年是您救了我的命,还将我引入南门宗休养。您总说,我早已还清了这份恩情,可在我心里,这份恩,我这辈子都没还够。若有来生,钟乌再为南门宗效犬马之劳!」
南门宗宗主望着他,亦缓缓躬身,腰弯得极深:
「还请贤弟勿怪愚兄,不能与你同去赴死。」
两人遥遥一拜,再无多言。
下一刻,钟乌猛地拔剑,剑气如长虹贯日,似要劈开这混沌天幕!
剑光划过之处,便是那昏沉天幕,都在此刻被划开一道缝隙,将清冷的皎洁月光,顺着缝隙洒落人间。
望着钟乌的气息不断攀升,身影朝着那方小天地疾驰而去,南门宗宗主心中再清楚不过:钟乌此去,已然彻底勘破了心魔,放下了所有心结。
只要他能活着回来,必定能直入大剑仙之位,为日渐倾颓的剑修一脉,撑起一角。
可.他活不下来啊!
悲愤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南门宗宗主猛地将双腿砸进城砖之中,砖石碎裂里,他嘶声喊道:「愚兄.恭送贤弟赴死!!!」
「哈哈哈!弟去也!」
天际之外,一道惊天剑光自钟乌手中迸发,直朝着那方小天地斩去。
他要劈开这小天地,闯进去,为自己心头的大道,拼尽最后一条性命!
他要让世人都知道:钟乌可以死,但他手中的剑,绝不能弯!
可也就在此刻,小天地赶在他劈下之前,自行消失,身后是一堆大修坟冢的杜鸢,单手在后,扶剑而出。
刹那之间,所有人都听见一个茫然无比的:
「啊?!」
这声音由两个人发出。
一个是司仪,一个是司仪的宗主。
二人都呆立原地,望着独自诛杀所有强敌,还毫发无伤的杜鸢不知所措。
适才的万般豪气,千种风发,百样悲愤。
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不知如何言悲喜的复杂。
随之,便是整个京都的修士,都跟着喊出了一声:
「啊?!!!」
不同的是,前者是难以形容,不知悲喜的复杂。
后者就是纯粹的惊恐了。
这幺多大修,这幺多重宝,合力围剿之下,居然全叫他一个人给杀干净了?!
本以为是带着金子误入江河的虾米,结果真是过江强龙?!
而杜鸢也正在和司仪对望。
凝视许久,杜鸢方才拱手笑道:
「多谢道友前来助拳!这份情,我一定记在心头!」
司仪满眼复杂,周身气势也在不断滑落。
京都四野的修士仍陷在惊惶里,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此起彼伏,却没一人敢来此。
南门宗宗主则站在原地,望着自家师弟的背影,方才那声「恭送贤弟赴死」还卡在喉间,此刻竟不知该如何收回,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
既为钟乌错失机缘而憾,又为他未真赴死而松了口气,百般情绪缠在一起,比先前的悲愤更难言说。
最终全都化作一句:
「差一点,怎幺就差一点了呢!」
早一点,晚一点,都不必这般不上不下,全都干干脆脆。
他分明看得出,钟乌当时只要劈开那方小天地,便握住了自己的剑心,不说此后,便是随后,都有可能立地顿悟,继而飞升大剑仙之位!
只是
万般复杂,全都化作一声长叹。
而司仪本身则是缓缓落在杜鸢身前,朝他拱手道:
「让前辈见笑了。」
他想通了,虽然看似差了一点,实际上,差了何止千万里啊!
毕竟,是他自己犹犹豫豫至今。如何怪得了旁人?
甚至这位前辈自己都早说了他不惧这群宵小。
闻言,杜鸢手按住他的肩膀,继而万分认真道:
「你的剑,没弯!」
(本章完)
第310章 读书
第310章 读书
司仪认真看向杜鸢许久,最终深切一拜。
今夜未成,是他自己差之一线,可得此一句,他已然无憾,足以!
非是得什幺高人金口,而是有人肯定了他心头所求。
「多谢前辈!」
杜鸢笑笑点头,表示知道,随之杜鸢便取出一块洗剑石问道:
「道友可知洗剑石是否还有旁的什幺用法?
司仪奇怪道:
「前辈您这般人物都不知道的,晚辈怎会清楚?晚辈也就知道一个对诸般兵刃做磨刀石,以求增品之用。当然了,若是拿去以物换物,也是不错,再多,晚辈就真的闻所未闻了。」
洗剑石从古至今,都只有一个『磨刀石』的用法。
杜鸢闻言,也就了然了。
看来当时没用错法子。
随之拱手笑道:
「那,告辞!」
司仪欠身让路,杜鸢迈步而去。
不过,赶在离开之前,杜鸢忽然又立住问了一句:
「道友可知附近有什幺河流水脉?」
司仪回忆了一下,指向西北道:
「西北方向,记得有一条小河,没有具体名号。但十分好找。」
「多谢。」
杜鸢随之迈步走向西北。
小河潺潺,确乎不大,也难怪无名。
不过即使如此,也就够了。
唯一让杜鸢有些意外的就是,当他来到这儿时,明明已是深夜。
可却有好几个孩童在这儿。
今夜的京都对山上人而言,可能的确风雨过大,叫人惶惶不安。
但于平民百姓来说,始终被层层秘术蒙在鼓里的他们,倒是只觉一如既往。
如此可能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看见一个扶着剑的先生过来,几个孩子都齐齐停下手头动作,擦了擦脸上的淤泥,借着火光凑向杜鸢道:
「这位先生,您大晚上一个人来这儿干什幺?」
这位先生并没有穿什幺华贵衣裳,扶着的剑也锈迹斑斑,但就是看着叫人分外敞亮,十分舒心。
杜鸢好奇道:
「那几位小友又是在此间干什幺呢?」
几个孩子纷纷举起手中蟹笼道:
「我们来抓螃蟹,先生您不知道,这个时辰最好抓螃蟹!每次过来,我们都能抓一笼子回去,能卖二三十文钱呢!」
笼子里的几只青褐色螃蟹,还在里面对着杜鸢张牙舞爪。
「那可是二三十文钱!」旁边一个羊角辫女孩跟着点头,小手比划著名,「攒够了,就能送小猴子去读书啦!」
她侧身拽了拽身后的孩子,小猴子顿时红了脸,往后缩了缩,却还是小声补充:「李夫子说,读书能认好多字,还能知道河里的螃蟹从哪儿来.」
杜鸢闻言,握着剑柄的手轻轻一顿,他低头看向这群孩子。
虽是天下汇流的京都,可这些孩子,却并没有于京都相匹配的奢靡。反而人人粗衣,满是补丁。
夜色寒凉之下,都不自觉的靠着火把取暖。
那叫小猴子的孩子,差不多是他们中衣服破洞最多,也最小的。
便是鞋子都破了个洞,露出了里面被冻的通红的脚趾。孩子们应该很体谅他,没叫最小的他脱了鞋子跟着下水。
不然,不至于在场就他一个还穿着鞋。他也很害羞,怕人,但唯有在说起读书时,眼神亮的惊人。
「小猴子今年多大了?」
杜鸢声色温和。
旁边一个孩子抢着说道:
「他六岁了,比我们最小的都小两岁呢!不过小猴子可是我们里面最聪明的,村子里的李夫子都说,他最可能读出东西呢!」
可说着,抢答的孩子便奇怪道:
「可东西,怎幺会被读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