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之后,萧清砚拂袖一甩,用半边羽衣遮住华服公子的同时,亦是对着杜鸢叱问道:
「阁下是谁,何故擅闯至此?」
杜鸢指了指华服公子道:
「我来寻他。」
「寻他作甚?我这未过门的郎君好似不该认识阁下这般人物吧?」
眼前之人的修为究竟如何,她如今的境况是真的摸不透。
但她笃定此人修为之高一定是如今不该到处跑的。
不说还是个动不了的那般巍峨,至少也该是个要好好遮掩躲避天宪的样子。
所以,就他的尿性,一定会对这般人物避之不及。
怎料,华服公子却是突然按下了她挡在身前的手,继而上前凝视片刻后。
方才试探问道:
「敢问这位先生,可是道爷托来的那位?」
见好似认识,萧清砚也就收声立在一旁,静静打量着杜鸢。
没见过的脸面,但修为奇高,所以不会是她这般的『后来人』,这幺说应该是以前就隐世不出的?
杜鸢点头道:
「的确是他托我给你转交的那坛酒。」
「如此,还请先生代我转告道爷,说小子拜谢上恩!」
说着,他更是拱手向着西南方向深深一拜。
『你拜错方向了,我就在这儿.』
杜鸢心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后,又是说道:
「我会转告的,只是现在,我是为了另一件事来寻你的。」
萧清砚在华服公子身后,扯了扯他衣袖后,随之便聚音成线道:
「什幺酒?道爷又是谁?你拜向西南,你可别说是那位!」
华服公子苦笑道:
「就是那位道爷,至于酒.呵呵,是曦神的酒。」
「?!」
此话一出,饶是萧清砚都忍不住瞪大双眼的看向了他道:
「你怎幺会惹上这些的?」
余位老祖,曦神之酒,随便那个都该是这货死了都要躲开的。
怎幺如今他全招惹了?
华服公子苦笑道: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到最后,他还是没敢说自己还惹了青州的佛爷。
只是不说,也让萧清砚不动声色的扭向了他腰间软肉。
明明三教大位和上古神酒都敢扯上关系,怎幺我你就避之不及了?
「噫!」
差点叫出来的华服公子,在跳了一下后,还是强行忍住,继而对着杜鸢勉强笑道:
「不知先生今日寻我,究竟有何要事?」
他只觉后腰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般,别说难受了,已经直接感受不到了。
杜鸢轻轻叹了口气:「我今日是替王夫人来寻你的。」
这话一出口,萧清砚的动作骤然停住。下一瞬,她指尖凝出一缕淡青色的法力,轻轻拂过对方腰间,替他活络经脉,修复那处扭伤。
华服公子脸上的散漫也顷刻敛去,所有心思尽数收起。
他随即朝着萧清砚躬身一拜,语气恭敬又急切:「还请前辈行个方便,容我与先生独处片刻!」
萧清砚未发一语,只朝着杜鸢盈盈一礼,而后足尖轻点,快步退出了此间,将空间留予二人。
目送萧清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华服公子才重重叹了口气,难掩苦涩道:「她果然认出来了,也果然还是没忍住,对不对?」
杜鸢亦随之叹气:「哪有母亲,认不出自己亲生孩儿的道理?」
华服公子苦笑着点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是这个理.只是先生不该点破的。她先前,定然是求过您,不让您来寻我,对不对?」
自打他从青州那处臭水沟里挣扎着爬出来时,他便知晓,这个时候迟早会来。
故而这些日子,他明里暗里做了诸多布置除了最主要的还掉琅琊王氏的因果外。
他做的最多的便是悄悄约束着王夫人,就是怕她一时情难自禁,道破所有,让如今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彻底崩塌。
杜鸢缓缓点头,语气沉重:「她的确求过我。可我不能不管。」
话音刚落,不等华服公子开口追问,杜鸢便眼看着他,认真说道:
「若我真的应了她,不管不问,她迟早会寻一处无人知晓的僻静之地,悄无声息地了断自己。」
华服公子猛地瞠目,霍然头:「怎会如此?!」
杜鸢轻轻反问,语气里藏着一丝悲悯:「怎幺不会如此呢?」
华服公子怔怔立了片刻,忽然仰头长叹,声音满是自嘲:「是啊,怎幺不会如此呢?她这心里啊,说不得、受不得,最后可不就只能随着自己的孩儿去了?」
「这般浅显的道理,我竟要等先生点破,才后知后觉.真是糊涂。」
说罢,他对着杜鸢深深一拜,腰背弯得极沉,满是郑重:「多谢先生提点,若非如此,我这一身因果,怕是再难偿还!」
他与琅琊王氏的因果本就盘根错节,难解难分,若是再因自己害得对方生母性命,那这因果便算是彻底缠死,往后再无半分断绝的可能了。
「先生,还请此刻便带我去见她吧。」
杜鸢闻言转身,二人一前一后,并肩朝着院外走去。待到前院瞧见萧清砚的身影,对方未等他们开口,便先迎了上来,语气平静却万分妥帖:
「这里的事有我处理,你放心离开便是。」
华服公子当即俯身深深一拜:
「多谢前辈!」
二人离开萧家,确认那位萧家姑娘并未悄悄跟来后,杜鸢才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地问道:「你可认得寒秋宫宫主?」
杜鸢隐约觉得昨夜在河畔偶遇的那位仙子,应该就是奔着眼前这人来的。
华服公子闻言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追问道:
「先生为何突然提起她?难道.您见过她?」
杜鸢也不隐瞒,将昨夜在河畔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听完之后,华服公子愈发频繁地按着眉心,脸上满是无奈:
「常言道『最难消受美人恩』,今日看来,古人诚不欺我啊!」
杜鸢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再追问:「你当真半分想法也无?还是打算一直这般避下去?」
「先生,您也是修士,还是修为精深的大修士,您该比我更清楚,『大道』二字,于我们而言究竟有多重。」
华服公子苦笑着摇头。
世人皆道神仙好,却那里知晓神仙也是个身不由己。
杜鸢眉头皱得更紧:
「大道没有这般小。」
「先生,您与我道不同,所见自然各异。」华服公子只是自嘲一笑,缓缓摇头,「您觉得大道不该这般小,可我却觉得.」
说到此处,他骤然卸去了满身的浮华与躁动,连眼底的无奈都淡去了,只余下一片死寂般的沉静。
他定定地望着杜鸢,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大道虽大,能容天地万物;可于我而言,它也小似一枚果核,半点旁的人与事,都容不下。」
杜鸢彻底皱眉道:
「你如何看一路所见所闻所遇?」
他万般坦然又万般疏离道:
「一切皆是得大自在之前的大困顿,一朝道破,方得真我。祖师之说,大道之论,错不了!」
昔年,诸子百家互相倾轧,小说家一脉更是直接被阴阳家联合其余各家踢出十家,不入九流之列。
所以,他这一宗的祖师,便痛定思痛,随后大彻大悟。
道破世间一切因果烦扰,皆是天道束缚,唯有堪破一切,避开一切,方能得证大自在,继而求得真我,逍遥而去。
也就是,诸般不加我,我便诸般外。超脱三界六道,得证永恒,求得自在。
说到这儿,他甚至对着杜鸢自嘲的道了一句:
「我和祖师其实都清楚,避开和不欠,远远算不得一个堪破,可我小说家一脉,也就这样了,不上不下,求不得真的堪破,只能学那小乘之法,做个自了汉去!」
末了,他甚至望向青州道:
「如此看来,可能就是因此,在青州之时,佛爷才会让我闹个笑话继而盼我自悟吧。毕竟只有大乘才能有开悟的佛陀。」
(本章完)
第317章 老老爷?!(3k)
第317章 老.老爷?!(3k)
这话说出来,杜鸢便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道:
「可能只是你多想了。」
怎料华服公子却连连摆手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般人物,一言一行,皆有大自在。尤其是,人家还是释门一脉。」
「只可恨,我昔年没有听祖师和师父的话,好好精研各家之学,以至于皆有所成,又皆是小成,上不得台面,更悟不透佛爷的开悟为何。」
杜鸢无法,只得侧目而去。
毕竟,他当时真没多想,全是你自己自己吓自己.
最终,当他们回到了崔氏时,杜鸢最后问了华服公子一句:
「可想好了吗?」
华服公子长叹一口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