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41节

  乾坤之外,无人不惊。

  这般多的修士里,甚至有不少名震一方的真正大修,竟全都没了踪影?!

  一时间,那些没被杜鸢收入袖中的修士,几乎人人呆立当场,心神俱震。

  片刻后,他们还发现了一桩更恐怖的事一不知多少人耗费无数心血,在京畿布下的种种后手,竟也跟着消失无踪!

  那些东西,说不得是多少山头的全部底蕴啊!

  个中意味,只需稍一细想,便让人冷汗涔涔,满头大汉!

  望着前一刻还层峦叠嶂的京都天幕,转瞬间便空无一物,仍立在崔氏府中的华服公子,眼中只剩复杂。

  他随即负手而立,连连摇头轻叹:

  「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啊.,」

  这幺大的事,三教如果没有单走,便只会齐出,这道理不是再明显不过吗?

  怎会偏偏觉得能借京都这方寸之地躲过去?真是蠢得可笑..

  「明明昔日在青州时,我最该做的是寻一处无名之地,安分度日,静看这人间云起云落。可惜啊可惜,终究是执迷不悟...」

  说着,想起了和佛爷第一次见面时的他又讥讽自嘲了一句:

  「我可能比那老僧都不如。」

  这番话里藏着多少苦楚与复杂,唯有他自己清楚。

  一旁的崔实录却按捺不住好奇,追问道:

  「表兄,你这话是什幺意思?难道、难道你真能放下姑母她们,此生再不回京?」

  华服公子回头看了眼这位便宜表弟道:「老弟你不必多想,愚兄不过是随口感叹,没什幺深意。」

  「对了,也请不要告诉母亲,叫她多想。」

  说罢,他又望向已然一空的京都天幕,语气复杂:

  「只是我也着实没想到,这落子无数、理应最是凶险的京都,竟会如此轻易便空了.

  从京都代表的意义,还有药师愿的种种表现,以及此前各家高人尤其是阴阳家的推论来说。

  京都是最可能藏了那个东西的地方,所以这里的斗法也该最是凶险难测。

  这一点上,无论是作为葬天凶地的青州,还是疑似大能即将坐化的西南,对他们山上人而言,都远远不如此间来的诱人。

  甚至就连他都必须承认,曾经畅想过会不会是自己得了便宜,才在诸般思虑之下,把最后一子投在了京都。

  可也真没想到,京都的所谓大局会如此轻易的落下。

  「虽然意外,但细想也在情理之中,三教大位都出来了,一群山上人还能怎幺办呢?

  难道真能伐天不成?」

  如此看来,此前种种担忧,倒是全成了泡影。一时之间,他心中悲喜交织,难辨滋味。

  『唉.

  一声叹惋再度传来,只是这一次,没人听得见了。

  宫墙内外,纵见此等离奇之景,禁军们依旧坚守岗位,半步未退。

  自药师愿从高欢手中夺回权位,禁军的选拔任用便成了他眼中的重中之重。

  最初的禁军全是外调边军,与京都各大望族毫无牵扯。

  后来才逐步替换为他亲自筛选的州县子弟。至于禁军将官,更是个个由他亲手提拔他不仅确保人人皆是良家出身,更杜绝了任何大族势力的渗透,以此保证了禁军极高的忠诚度。

  此外,禁军每年的钱粮供给,更是历朝历代之最。

  为的就是给自己始终握有一只能够在任何局面掀盘的铁军。

  若说这支部队有什幺短板,大抵是未曾经历过真正的沙场厮杀。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城门守将已下令关闭宫门,他望着从下方缓步而来的高澄,虽未言语一句。

  可只要他从士兵身后走过,方才还因那奇景与妖法而战战兢兢的禁军士兵,便会立刻挺直脊背,惧色尽消,重归严明姿态。

  仅此一事,便知此人当得起「良将」二字!

  换作往日,这般良将统御的劲旅,纵使来敌十倍于己,也绝无可能撼动他们脚下坚阵分毫。

  只可惜,如今来的,早已远超人力二字的范畴!

  禁军们方才搭起强弓,一道白光便骤然闪过。下一刻,城墙上的士兵便尽数倒伏;就连早已封堵严实的宫门,也被连带门头墙砖一同劈碎,露出一道巨大豁口,狰狞可怖。

  宫墙之后,上千披甲精锐目睹这一息之间便告破的宫墙,即便早有准备,也依旧被吓得两腿发颤,几乎要溃散奔逃。

  就在这军心将乱之际,一名年轻将领挺身而出。

  他骑在战马上,高举长矛厉声喊道:

  「我投军前,本是官奴,是任人践踏的草芥!是天子给我良籍、赐我官身,让我知道我也是个人!你们之中,和我一样受天子恩惠的,至少还有半数!」

  「如今国难当头,正该我等以死报天子之恩!随我杀!」

  话音落,他便悍然催马前冲,全然不惧生死。

  有他带头,余下禁军顿时气血上涌,齐齐高呼:

  「报天子恩!!!」

  声浪震彻宫闱,众人紧随其后,蜂拥向前。

  可结局并未改变一又是一道白光骤然闪过,冲锋的禁军便悉数倒伏,无一能立。

  唯有那名年轻将领,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身,试图拦住高澄的去路。但一切都是徒劳,他与高澄的距离太远,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从自己身前缓步走过。

  最终,他红透双眼,嘶声怒斥:

  「高澄!你高氏上下皆是国贼,一直都是尸位素餐、贻害家国之辈!如今天子中兴,

  举国欢腾,你当真要为一己私仇,将天下万民弃之不顾吗?」

  高澄脚步未停,依旧一路向前,只留他一人在原地被无尽悲愤裹挟,动弹不得。

  华盖之下,药师愿望着高澄那无人能挡的身影,陷入了深深的恍惚。

  负责执掌京都安危,天子安康的殿前司指挥使,此刻心急如焚。他抽剑出鞘,急声对药师愿喊道:

  「陛下!请您暂退一二!末将定与这妖孽死战到底,半步不退!」

  可药师愿没有应答,只是怔怔望着那全然超脱人力的高澄,眼神发直。

  见天子失神,殿前司指挥使心一横咬牙喊道:

  「陛下,末将得罪了!来人,护送陛下离开皇宫!」

  话音刚落,几名禁军便要上前搀扶药师愿,从后方脱身。如今谁都清楚,高澄这索命恶鬼,绝非一群凡夫俗子能拦得住的。

  可禁军的手刚触到药师愿的衣袍,却被他猛地挥手喝止:「慢!」

  天子的威严,在这皇宫之内本就远胜旁人。他这一声出口,禁军们下意识便停住了动作,僵在原地。

  「陛下?」殿前司指挥使以为药师愿终于回神,急忙上前一步,语气更急,「妖人势大难敌,您乃万金之躯,万不可有分毫闪失!还请陛下速速退让啊!」

  就在他们拉扯之际,高澄身前仍有年轻将官带着人数不等的禁军,前赴后继地向他冲杀,试图拦下一程。

  可这些人连高澄的衣角都碰不到,更别说留住他半步。

  眼看高澄离皇帝越来越近,几乎要杀到跟前!

  可就在这生死关头,药师愿忽然如释重负地笑了:「他们没骗朕!」

  紧接着竟仰头放声大笑,声音里带着压柳许久的莫大畅快:「他们没骗朕啊!!!」

  这些时日,药师愿心中最大的症结,便是自己苦心经营的大好局面、亲手提拔外派各地的良臣强将,为何一到地方便尽数与他反目。

  更甚者,他们还编造出「仙人下凡、天下大变」的荒唐说辞,仿佛他成了昏聩至极,

  毫无所能的庸主。

  从前,他只能暗自惆怅,道自己有眼无珠,连识人的本事都没有。

  直到此刻见了高澄,他才终于明白一原来那些人根本没骗他!

  眼前这一幕,让殿前司指挥使彻底慌了神。都这时候了,陛下还说这些做什幺!高氏余孽都要杀到跟前了!

  「陛下,您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他急得想强行将天子架走,可无论怎幺递眼色,身后的禁军却纹丝不动。

  天子的威望远在他之上,以至于这般危急时刻,他连自己带来的人都使唤不动。

  这是好事,毕竟这代表着,京都之内,根本没有人能靠着所谓兵权,虎符,就能领着军队造反。

  但也是坏事,就比如眼下...士兵们根本就是盲从天子!

  药师愿缓缓转过头,看向急得满头大汗的殿前司指挥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走?朕为何要走?」

  「陛下?」

  「朕乃天子,这皇宫是朕的朝堂,这京都乃天下之根本。我药师家历代君王,有谁是从皇宫逃了的?」

  「我今日若是逃了,若是在他高氏逆贼的面前逃了,这天下该是谁的天下?百姓,又如何相信朕不会如今日一般,忽然在某天把他们也丢下了?」

  「传令下去,让余下禁军莫要再动,朕,亲自去会会这早就该死的高氏余孽!」

  「陛下?!!」

  殿前司指挥使几乎要跪在皇帝的面前了。

  但药师愿去意已决,径直掠过他便朝着高澄而去。

  当年面对高欢,他要委曲求全,如今怎能再让?

  自从知道了天下未曾负他之后,药师愿曾经丢的差不多的心气,便是在这一刻重回巅峰!

  更在此刻,一个骑在怪异坐骑之上,喝着小酒摇头晃脑的修士,忽然脸色一变的急忙抓向腰间介子物。

  可下一刻,一口仙剑便径直撕破他的介子物,继而直冲京都而去。

  望着化作长虹而去的鼎剑崤铗。

  他只得立在原地,彻底傻眼。

  「这回我是亏大了啊!」

  明明他都离开京都了,怎幺还是亏了个底朝天?

  「高澄,朕就在这儿,你要何为?」

  天子踏高而望,龙相尽显。

  高澄持剑居下,满眼复杂。

  这也是他第一次停下。

  凝视片刻,高澄说道:

  「高澄来为高氏讨个公道。」

  闻听此言,哪怕深知眼前这妖人可能下一刻就会叫自己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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