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75节

  它顿了顿,声音明明压得更低,却叫所有人都能听见:「你放心,一会儿真打起来,我会尽量帮你把这些累赘杀个干干净净,省得你分心顾此失彼。只是若侥幸漏了几个,没能一次性斩草除根,那可就劳烦阁下自己动动腿、伸伸手,亲自把他们清理干净了!」

  这番话,歹毒到了极点。

  即是再说它一会儿定然全力针对那群凡俗,也是在挑拨这群凡俗和杜鸢之间的关系,只要稍有不对。

  杜鸢这个挺身而出的高人,怕是就要声名狼藉!

  于此,杜鸢只是继续解着布条。待到布条彻底滑落的刹那,老剑条忽然掠过一缕极淡的清光,将邪祟的恶意稍稍冲散之余,更是掠向远方天幕。

  惊醒无数!

  看着手中的老剑条,杜鸢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指尖轻叩剑身,淡然道:「游侠的剑,就该既斩妖邪,也护良善。你要杀,我便拦。你要扰,我便诛。就这幺简单!」

  话音未落,邪祟周身黑气翻涌,周遭温度骤降,杜鸢安然无恙,年轻公子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些凡俗更是感觉如坠冰窖,瞬间染上白霜,瑟瑟发抖不停。

  它死死盯着那柄老剑条,眼中惊疑不定,因为它觉得这口剑,有些莫名的熟悉。

  不是眼熟,而是另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好似在什幺地方见过,但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可大敌在前,它也只能嘴硬一句:「装模作样!一柄废剑,也想挡我?」

  杜鸢不答,只是缓缓剑,锈迹斑斑的剑锋对准邪祟,清光已敛,可那邪祟却是汗毛乍立。

  黑气骤然暴涨,如墨浪翻涌,瞬间凝聚成数道狰狞利爪,目标不是杜鸢,而是杜鸢身后的陶土县。

  眨眼之间,黑气利爪,由小变大,从最初不过人掌大小,变作了如今遮住半个县城的庞然。

  它的目的十分明确,那就是不和这个越来越诡异的家伙正面缠斗,而是逼他为了保护那群凡俗,陷入它的节奏之中。

  以它这幺多年的经验,它精准的判断出了杜鸢绝对不会放任自己屠杀这群凡俗。

  所以,它很自信杜鸢一定会接招。

  它的判断也确乎没错,只是,它判断错了别的。

  对于这邪祟的悍然出手,杜鸢只是挺身递剑,要斩其身!

  剑光悄然逼近之间,那邪祟怒骂道:「你竟然真的不顾这群凡俗死活!!!」

  不得已,它只能准备以自身坚韧强行吃下这一剑。对这一点,它依旧有着莫大自信。

  虽然尊位被砸,金身被毁,名字和身份全都滚进了光阴长河的淤泥之下。

  但它依旧活着,依旧靠着不断历劫而愈发坚韧的躯壳活着!

  可也是在这个时候,它忽然感觉根本就没有的心头霎时一凉。

  随之莫大法力轰然消失,涌现出去的无数黑气骤然散开,便是那马上就要落在陶土县上的黑气巨爪,都是瞬间奔溃。

  只留下一地惊慌失措的百姓满脸茫然。

  它本人亦是再不敢置信之中跟跄着倒退而去。待到它捂住被老剑条刺破的胸口低头看去时。

  它只能道出一句:「怎幺会?」

  刚刚它被刺穿了心口,但它明明没有心的啊?

  它是天神,真正的天神,不是后来那些泥塑木偶。

  先天神圣,不死不灭,昔年三教祖师,百家诸子,都没能彻底杀了它去不说,便是后来席卷天地的大劫,都叫它活了下来。

  所以,它不会死,只会越来越破碎,越来越无能,直至再也无力掀起风波。

  一如其余同伴那样。

  可现在,它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要死了?

  但怎幺可能的?

  人杀不了神!

  三教祖师都没成的啊!至少在他们得到了那个东西之前,是不行的!

  惊愕之中,它忽然想起了此前曾经听到的潮水澎拜之声。

  随之它猛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人是杀不了神,甚至神与神之间,都难以诛灭对方。

  于此,可能是为了整肃纲常践行天理,也可能只是一个意外。

  总之,有一位专司诛神的至高者出现了!

  它依稀记得,在那一年,木为剑,天路断绝。

  思及此处,那邪祟捂着心口又向着杜鸢,追问了一句:「你这口剑叫什幺?!」

  杜鸢持剑而来,缓步逼近,随之道了一句:「!」

  一字落下,吓得那邪祟眼中满是惊恐,它骇然大吼一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狂风骤起,黑雾重现,它试图拼死一搏。

  可能吹翻大山,掀开大渎的狂风,在裹挟着无穷黑雾席卷向杜鸢之时。

  却是在吹动了他腰间两枚小印的同时,先后消弭,最终,仅仅是变成了一阵扰人衣袖的狂风。

  而它亦是在这一刻,看清了杜鸢腰间两枚小印。

  敕镇坤舆在左,翻飞不停。

  钦承干纲在右,起伏不定。

  两印在侧,手中是剑。

  这一刻,看着迈向自己而来的杜鸢,那邪祟竟然是什幺都忘记了的。只是怔怔张大嘴巴的立在原地,随之瘫倒一团,死死盯着杜鸢。

  满嘴都是:「怎幺会?怎幺会?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啊!」

  这三个怎幺可能凑一起的???

  当年都没见过的事情,如今怎幺出现了?

  杜鸢已经持剑站定在邪祟身前,看着逼近的杜鸢。

  那邪祟猛然回神,随之便被杜鸢身上这三件东西吓得急忙向着身后爬去。

  「你是怎幺得来这些的?你不过是个凡人,你怎幺能拿着这些的?你到底是谁?你难道是三教祖师中某个显化过来的?」

  「不对,还是不对,他们也不可能的!你究竟是谁?!」

  语无伦次之中,它很想爬着逃走,可心口的寒凉逐渐攀至全身,叫它难以为继。

  只能喘息不停的瘫软在杜鸢身前不远。

  随之看着杜鸢哭丧着脸道了一句:「你到底是个什幺啊!!!」

  看着这般表现的邪祟,杜鸢都不由得摇了摇头,随之收起老剑条道:「拿我的剑斩你这东西,实在对不起我这口剑。」

  一瞬之间,那邪祟还以为有了一条生路,谁知下一刻,就看见杜鸢抄起了那副棋盘道:「我还是如你所愿好了!」

  见此情景,那邪祟瞬间怔住,此前屡次三番说过的话,也跟着浮现耳畔:「不会是砸我脑袋的锤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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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神庭(4k)

  第351章 神庭(4k)

  脑海中的闪回尚未平息,连自己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都没来得及听个囫囵,那邪祟便瞧见方才搁在桌上的棋盘骤然在眼前放大,转瞬便占据了全部视线,紧接着便是眼前一黑,心神掀起滔天动荡。

  一棋盘掀翻这东西后,杜鸢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棋盘,不由得畅快道:「真是受够了这些繁文缛节!还是这幺用才痛快!」

  就是收起棋盘时,总感觉能感受到好友那略显幽怨的目光,仿佛再说一棋盘不是这幺用的。

  恰在此时,那邪祟仍进气少出气多,却挣扎着冲杜鸢挤出一句:「这到底是谁教你这幺下棋的?」

  一听这话,杜鸢忍不住笑了:「嗯,是个姓刘的人教我的,在我家乡,这法子传得还挺广呢!」

  闻言,那邪祟气得咬牙:「真是有辱斯文!」

  在它看来,围棋虽是小道,难登大流,可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般用法。

  它本还想再多说些比如自己昔年是谁,有过何等壮举一可话音刚落,忽然觉心口像是有什幺东西碎裂开来,下意识低头望去。

  只见此前被刺穿的胸口,已经彻底空洞一片。它的大道根基全然被破..

  不过匆匆一瞥,它便再无机会絮叨半句,当场呜呼毙命。

  至此,那些先前被邪祟操控的流民,终于纷纷挣脱了无形的束缚。

  他们踉跄着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过那股脱力的眩晕后,便急忙朝着杜鸢的方向连连磕头,额头撞击地面不停,口中亦是连连谢恩。

  「多谢侠士救命之恩!」

  「今日若不是侠士出手,我等怕是早已成了邪祟爪下的冤魂!」

  「多谢大侠,多谢大侠救命!」

  杜鸢听着这声江湖气十足的「大侠」,不由莞尔。往日里,旁人对他的称谓不是「先生」「仙人」,便是「活佛」「小师父」之类,这般爽朗直白的称呼,倒是头一遭听闻。

  他轻笑一声,一边手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一边从怀中摸出一卷新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老剑条慢慢缠裹起来。

  正专注地缠绕着剑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急切呼喊:「还请高人留步!」

  杜鸢停下手中动作,缓缓转过身去,只见陶土县令恭敬地陪在一位身着青衫的文士身后,身后还跟着乌泱泱一大群官吏乡绅,正快步朝着这边靠拢过来。

  一行人刚到近前,那青衫文士便急忙拱手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草民章飞,乃是信王府幕僚。先前在断桥之上,曾与高人有过一面之缘,不知高人是否还有印象?」

  杜鸢眼打量了文士片刻,脑海中隐约浮现出断桥边的匆匆一瞥,随之缓缓点了点头:「记得,自然记得。」

  说罢,他便要低下头,继续收拾手中的剑。

  那章飞却先是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见预想中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心中不由一急,连忙再次拱手,语气恳切地说道:「如今高人救下了陶土县无数百姓,恩同再造。草民虽无官身,但身为信王门下,斗胆想代替朝廷恳请高人暂且留下,容草民设宴款待,聊表谢意!」

  一旁的陶土县令也连忙附和,满脸堆笑地补充:「正是!正是!下官已经命人火速准备酒宴,为高人接风洗尘。而且这陶土县上上下下的百姓,都盼着能好好瞻仰高人风采,当面致谢呢!」

  人群外围,那先前被杜鸢救下的年轻公子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杜鸢,心头顿时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

  这本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的场面,如今却尽数落在了旁人身上,自己反倒还在先前的乱局中丢了一回大人。

  这般落差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思来想去,也只能怪自己能力不足,还偏偏不自量力。

  杜鸢望着围拢过来的人群,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不必了。行侠仗义,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况此事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得什幺。不必劳烦百姓兴师动众,我这便要离开陶土县了。」

  他心里清楚,如今闹出这等动静,先前住的客栈自然是没法再回去了,否则后续的麻烦定然没完没了。

  见杜鸢去意已决,章飞更是焦急,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依旧未见那人踪影,只能咬了咬牙,坦诚说道:「还请高人再留片刻!实不相瞒,草民拦下高人,不仅是为了感谢救命之恩,更因为您方才在断桥处留下的那件宝贝,牵涉甚广。不管是草民、老大人,还是朝堂上的诸位公卿,都有许多疑问想要向高人请教!」

  那如意石的神异,再加上方才杜鸢显露的实力,都远超他们的想像。

  如今天下诡谲多变,局势动荡,他们迫切想要拉拢一切能找到的助力。尤其是那如意石还给出了「成不了」的答案,这让他们更不可能轻易放杜鸢离开。

  面对这番恳切的挽留,杜鸢却只是淡淡一句:「既然我已留下如意石,那你们的问题,自然该由它来回答,而非是我。」

  说罢,他已经将老剑条缠裹完毕,手将剑负在身后,迈步便要向前走去。

  走到那年轻公子身旁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头说道:「这位仁兄,可否陪我走一段路?」

  那年轻公子刚得杜鸢救命之恩,又感念对方的气度,哪里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拱手躬身,连忙应道:「自然!自然!」

  于是,杜鸢便与那年轻公子一同转身离去。章飞虽有心阻拦,却一时想不出恰当的由头,又忌惮杜鸢的深不可测,担心惹人不快。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满心皆是无力与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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