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面对那些栩栩如生的「北瓜」,终究还是难掩惧色。
太傅悄悄瞥了一眼那仿佛能看透光阴的「国师」,心头疑虑更甚,连忙趋步至杜鸢身旁,低声请示:「仙人老爷,此人所言,莫非是真?这世间当真有北瓜,还有所谓的众生相」不成?」
杜鸢一声嗤笑,语气不屑:「纯属一派胡言!什幺北瓜、众生相,全是他信口胡诌,与这石壁中的东西半分干系也无!」
「果然如此!」
太傅心头一沉,此人这般说辞,分明是想让王陵修建之事继续推进!
再联想到他此前给朝廷设下的惊天圈套...此人的图谋,究竟有多深?
一念及此,太傅后背冷汗涔涔,转眼就浸湿了衣袍。
太子按捺不住心头惊悸,连忙追问:「仙长,那这些东西,究竟是什幺?」
杜鸢沉默片刻,一声轻叹,语气凝重:「这些,就是人头。」
「啊?!」
这几个字如惊雷炸响,众人闻言,无不大惊失色,齐齐惊呼出声。
谁料杜鸢眉头皱得更紧道:「而且,这些人头之中,全被禁锢了生前魂魄!这石壁上有多少颗人头,便有多少个疯癫的魂魄被强行束缚于此!」
这个所谓神仙洞府的主人,真的是越发让杜鸢好奇和厌恶了。
放在寻常时分,或许这算不得多幺了得的手段。
可这却是大劫之后不说,更在大世之前!
这次的敌人,怕是相当难缠。
加上...
杜鸢微微回头看向了那个所谓国师。
对方好像能够隔着光阴长河,在百年前看见自己等人」?
明明自己还要去一趟那座捆住」了此方天下所有修士的神庭的..
心头一阵无奈之后,杜鸢突然若有所思的看向了那些可怜之人。
随之猛然回头定定看向了那个国师。
对方这一次,却好似全然没有任何发现一般,仅仅是淡然的站在原地。
见状,杜鸢轻笑一声后,对着旁边的太子等人说道:「你之前是不是觉得,此人能够看见你去?」
太子急忙拱手道:「回仙长的话,确乎如此,我是真觉得那一刻,他看见我了!可、可您不是说,这只是让我们看去过去吗?」
杜鸢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笑道:「嗯,他是不是真瞧见了你,我们接下来马上就知道了!」
太子眼前一亮道:「仙长难道是又要亮出一手神通,让我们长长眼?」
杜鸢颔首,随之指向这些人头道:「且也该让这些可怜人投胎转世去了!」
杜鸢熟练的从山印中取出了几枚阴德宝钱,放在地上轻轻点燃。
片刻的犹豫之后,杜鸢还是选择了释门的《往生咒》。
这些天,他一有空便会研习三教显学。
所以比起此前那个一问三不知的假和尚」,如今他还是真学会了一点东西的。
随着杜鸢口诵佛号。
阴德宝钱徐徐燃烧。
太子等人亦是惊讶看见那无数人头竟是在一道道不知从何处亮起的佛光之中,渐渐消失!
与此同时,那头戴莲花冠的国师亦是连连摇头。
这些修筑陵墓的凡夫俗子只看得见那些人头消失。
可他却是听见了佛音轮唱不止,举目四望好似得见西天!
但细细看去,却又什幺都没见。
这是什幺情况?」
他隐约察觉到有人隔着光阴逆流而观。
但如今这是...
终于,随着耳畔佛音愈发做大。
这位国师终于是再也坚持不住,继而一头撞出王陵。
等到他逃到了王陵之外,方才是感觉那股子头疼欲裂勉强消停了下去。
回头望向王陵,他眼中浮现重瞳。
随之,隔着百年光阴与杜鸢成功对视。
二人对视片刻,各自吐出一语:「西天?」
「余孽!」
第371章 在看(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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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落定,两道身影皆在对方眼前骤然消失。
杜鸢眉峰微蹙,细细回想方才那人的样貌与诸多细微之处。
打算将其好好记下,回头若是遇到也好一下认出。
而回溯百年光阴,那位戴着莲花冠的国师也正反覆思忖着,自己可曾在西天见过这般年轻的僧人?
可搜遍一切回忆,仍是一片空白。
西天佛国之中,有这般修为且可能踏足于此者,本就寥寥无几。而能以如此年轻之姿现身的,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般情形,究竟是何缘由?
「莫非是哪个秃驴的化身,或是转世重修归来?」
儒释道三教,各有通天妙法道家敕令、儒家本命字,皆是天下屈指可数的大神通。而佛家一脉,最是闻名的便是转世重修之法。
福缘与修为代代累积,历经数次转世重修,其能攀登至何等境界,实在难以估量。这与后世之人仿此法钻研出的「镜花水月」之术,却是天差地别。
后者不过是让转世之身观一场所谓「前世」的幻梦,看似是同一人,实则早已是形似神异的另一朵花。
而佛家的转世重修,却是真真正正的本质未改一是谁,便始终是谁。
是以世间才有「转世灵童」之说。
因此。他不由得怀疑,那个于光阴长河对岸向自己望来的秃驴,亦是佛家某位高位者转世重修而来。
可不过片刻,他便自行否定了这一猜想。
他天生重瞳,虽然昔年被至圣先师以十六字真言彻底打碎半壁,可饶是如此,也断不至于连这一点都看不破。
念及此处,他怅然首,低声呢喃:「竟是一个全新的秃驴?」
三教本就棘手,三教祖师更是深不可测、难以应对。未曾想,如今他们的高位之中,竟又添了这般年轻的后来者。
「难道当真是我等气数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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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心迷茫之际,营寨之内的军士与工匠们已然追了出来,对着那道身影高声禀道:「国师大人,果真是吉兆!那些...那些众生相,全都在祥瑞佛光中消散了!
」
他们既对先前那些狰狞人头心怀忌惮,又为后续的佛光满心欢喜,只觉吉祥无比。
可正当他们想要感叹国师所言非虚之际,却发现国师的身影已然不见。
向旁人一问,才知晓国师不知为何,竟是独自冲了出去。
众人此番急忙追来,一来是为报喜,二来也是想问问国师老爷,后续该如何行事。
毕竟这般惊天奇景,他们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
见这群凡夫俗子追至跟前,国师沉吟片刻,终究只淡淡道:「无需多言,一切照旧便可。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你们回去之后,身处这般祥瑞之地,想来也出不了什幺岔子,只管放心大胆去做便是!」
他心中实则疑虑重重:今日之后,那位逆着光阴望向自己的僧人究竟看见了什幺?又会给他们的计划带来多大变数?
可后事终究是后事,眼下他除了加倍提防,竟别无他法。
一听国师这话,众工匠与军士顿时喜笑颜开。
虽说只是给宿王修陵,但宿王既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宗亲,又深得帝心,他们最怕的便是在这种关乎皇室陵寝的大事上出岔子。
要知道,若是惹得陛下觉得不吉利,怪罪下来,他们谁也扛不住这泼天罪责!
望着这群懵懂无知、还在为暂时的安稳庆幸的家伙,国师脸上阴晴不定。他原本的打算,是等王陵落成之日,便让这所有参与修筑的人尽数殉葬。
可如今....他不敢了。
一旦闹出数十万冤魂,怨气冲天,他生怕那僧人能循着怨气找到更多破绽,毕竟秃驴这东西,最是擅长与冤魂打交道。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朝着人群轻叹一声:「你们啊,当真是好命。」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只当是国师随口赐下的吉利话,纷纷拱手道谢,满脸喜色地退了回去。
而百年之后的宿王陵墓之中,太子等人皆是骇然失色。
只见杜鸢身前密密麻麻,凭空多出了无数枚阴德宝钱,以至于流光溢彩,晃得人睁不开眼。
太子瞠目结舌,颤声问道:「仙长,这、这是何等异象?」
话音刚落,他似是恍然大悟,指着那些先前被称作「众生相」的人头道:「仙长,莫非这都是您超度了他们所致?」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阴德宝钱,杜鸢微微点头,随即又蹙眉沉吟。
这数量,似乎比单纯超度那些亡魂要多上不少。
他瞥了一眼陵墓深处,仿佛能望见那些当年活着离开的工匠与军士的虚影,这才笑着解释:「还有他们。」
太子先是茫然,转便惊得脸色煞白:「那厮居然如此歹毒,竟全然没打算放过这些工匠军士?这、这再怎幺少算,也有数万人之多啊!」
要知道,参与修筑宿王陵的民夫前前后后足有数十万之巨,照仙长这般说法,那邪魔分明是打算将这些人尽数坑杀,以绝后患!
虽说民间素来流传什幺给帝王修筑皇陵的工匠会被尽数坑杀于陵中,以免泄露陵寝秘道,招致盗墓之祸。
但实际上,这不过是无稽之谈。
一来,参与皇陵修筑的民夫工匠,动辄数万之众,数万鲜活人命,岂是说杀就能杀尽的?便是数万头猪,杀起来也得累得人头晕眼花!
二来,能参与皇陵营造的工匠,皆是身怀绝技的能工巧匠,这般稀缺的人才,朝廷怎舍得轻易屠戮?真当他们的手艺,就只配用来修皇陵不成?
是以太子万万没料到,那国师竟存了这般歹毒心思,要对如此多的人痛下杀手。
更让他惊怒交加的是,百年前那人既是国师,若想行此歹毒之举,怕是...怕是他一直敬仰万分的文宗皇帝,也是默许的!
这般一想,本就在他心中摇摇欲坠的文宗形象,愈发变得令人不齿。
若这一路所见所闻皆是实情,那文宗便早已不是「沽名钓誉」四字便能概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