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追查此事,第一层只会如它当初一般,误以为是三教内斗、自相残杀。
第二层,也不过是察觉这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散修,好心出手助拳。
唯有勘破第三层,方能知晓真相一一此人竟是我旧天余孽,且不惜借我等同僚的头颅做幌子,不仅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更趁机夺走了对我等旧天神灵而言,至关重要的玉册!
以及那个!
“你这厮心肠竟如此歹毒!纵然我等昔日情谊淡薄,少有往来,可无论如何,皆是天涯沦落人,同属旧天一脉啊!”
“你若只是对我等境遇不闻不问,倒也无可厚非。毕竟灾祸之下,人人自身难保,谁也怪不得谁。可你偏偏对我等痛下杀手,半分犹豫都无!”
“当真是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这一番痛斥,字字泣血,皆是肺腑之言。
执笔真君是万万没有料到,旧天早已崩塌,大劫都已轮回,它们这些残存的旧天遗脉,到头来竞比凡俗之人还要热衷内斗!
可杜鸢听得只觉得牙根发酸,满心无奈。
自己究竟是哪一步沾上了“旧天”的边,以至于成了他口中的“自己人”?
杜鸢轻轻摇了摇头,举起掌心的玉册,看向下方的执笔真君,啼笑皆非道:
“你仅仅因为我能握住这玉册,便笃定我是你们的人?你这般定论,未免也太过愚蠢了些?”“哼!还在装模作样!你这厮真是叫人恶心至极!”
执笔真君哪怕半截身子已被杜鸢的五指山压进地里,狼狈不堪,也依旧梗着脖子,气急败坏地嘶吼不休:
“说!你到底是谁?是憎恶我等昔年把持天宫,心怀怨恨?还是单单想要一己飞升,独善其身?所以才使出这等卑劣无耻的下三滥招数!”
“我旧天一脉,竟出了你这等不忠不义之徒,也难怪当年会输给一群凡俗修士!原来,我们早就从根上分崩离析了!!!”
杜鸢听着这话,非但没有半分怒气,反倒觉得心情古怪得难以言喻。
怎么说呢?便像是走在闹市之中,忽然窜出一只疯猴,指着自己破口大骂。
说当年邪恶轴心败亡,全是因为自己偷了小胡子的香皂,害得他没能好好洗澡,才神智错乱一般昏招频出,实在荒诞无稽到了极点。
耐着性子听了半晌,杜鸢终究只是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你啊,怕是病得不轻,不然怎会说出这等颠三倒四的胡话?”
“哈哈哈!我本来还敬你修为惊天,是不世出的奇才,可没想到,都到了这步田地,你居然还死活不肯认账!”
执笔真君怒极反笑道:
“来!你告诉我!你就算说了自己的身份,难道还怕被第二个人知晓不成?”
杜鸢听得愈发牙疼,只得上前一步,无比不解的诘问了一句: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都到了这等境地,依旧不肯认,会不会真的是你自己失心疯,认错了人,脑补了一场莫须有的内斗?”
这句话一出,执笔真君的怒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瞬间呆滞在原地。
对啊..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毕竟,他翻来覆去想遍了旧天一脉的所有强者,竟没有一个人能与眼前这青年的修为、手段对上号!嘴角抽搐半晌,执笔真君忽然话锋一转道:
“那你告诉我,你的茶是谁炒给你的?”
“还有,你与那人究竞如何相识,竟能让池亲自动手为你炒茶!”
话音未落,执笔真君自身先怔了怔,瞳孔骤缩,惊声道:
“难道...你是奉了哪一位至高的法旨而来?”
它们的计划里,虽早有几位至高的名讳,可实际上,不过是它们几个旧天遗脉在独自挣扎罢了。这种绝境之下,若有某位至高想甩开它们独自行事,完全可能缄口不言一一甚至,这合情合理到了极致!
毕竟,它们自己心里都清楚,它们所求的绝非仅仅是重立天宫那么简单。
若是真如这般. ..那问题可就大了!
神一脉,尊卑之别宛如天堑鸿沟。无论玉册之上是否有名,自身修为何等高绝,天宫主总能轻易拿捏位格低于自己的仙神。
同理,哪怕它们是天宫之主,面对那几位至高,也唯有俯首帖耳的份!
杜鸢听得直皱眉头,满心荒谬。
正要开口告知,那茶不过是好友所赠,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道声音一一那总在耳畔萦绕、声调和小猫一模一样,却绝非是小猫的声音。
照眼前这狗贼的说法,外人几乎不可能执掌玉册。
那么,自己能轻易握住这玉册,是因为“她”的授意?
还是因为自己腰间系着的这两枚印?
杜鸢下意识地手,指尖触碰到腰间水印,神色多了几分迟疑。
见杜鸢突然沉默,眉宇间似有思索,执笔真君的心脏狂跳不止,惊惧已深深刻进了骨子里。若是真有某位至高在背后授意,那今日怕是彻底完了!
旁人乃至三教祖师,或许都无法一眼勘破那座墓下的隐秘一一毕竟,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道不同不相为谋”,道途迥异,根本无从窥探。
可若是另外几位至高
人呢?怎么还没来?自己都拖了这么久了!
惊惧之下,执笔真君只能在心中疯狂祈祷,盼着自己一直等候的援兵能即刻赶来。
好在,它这番颠三倒四的胡言乱语,虽荒诞不经,却也真真切切为它拖延了足够的时间一一它等的人,终究是来了!
率先生出异样的,是杜鸢留在飞来峰上的六字真言一“淹嘛呢叭咪叶”。
刹那间,地动山摇,震得虚空都在嗡鸣。六字真言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佛光,金光万丈,几乎将正午高悬的烈日都压过几分,染透了整片天幕。
可即便如此,也没能拦住那被压在峰下的存在!
看着飞来峰剧烈摇晃,山体龟裂,几欲倾倒,杜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轻“噫”了一声,看向执笔真君:“你在等的,便是它?”
见状,执笔真君当即挣脱了几分桎梏,仰头狂笑:
“哈哈哈!你以为这几年间,我当真一事无成,坐以待毙吗?”
自从数年前在地宫之中,与杜鸢立下那番赌约后,它便寻到了这飞来峰。
诚然,它奈何不得那六字真言的显化,可这并不代表它就真的束手无策一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身为旧天十二天宫之主,它有的是压箱底的手段和通天彻地的神力。
更何况,它司掌因果命数,甫一到此,便推算出了一个关键:六字真言的封印固然傲视人间,无坚不摧,可杜鸢却留了一个不能说是漏洞的漏洞!
表面上,这漏洞是杜鸢许给毛猴和陈老爷子的那几个字。可实际上,是杜鸢百年前镇压风雷尊者时,亲口道出的那一句一“你我百年之后,再见分晓!”
它的确没有找来其他旧天遗脉,可也从未打算真的孤身一人对抗杜鸢。
所以,从一开始,它就将风雷尊者算进了计划之中。拉拢毛猴,一来是真心想吸纳助力,二来,便是为了迷惑杜鸢,让这厮放松警惕!
一个人,我打不过你,风雷尊者也是如此。
可我们二人合力,岂能轻与?
飞来峰上的六字真言已经将佛光照遍九天。可却始终拦不住自身根基晃动不止。
执笔真君亦是在这个时候,吐出了自己的真正布置:
“你百年之前,对着风雷尊者说过,说你们百年之后,再见分晓。你应该也记得,九日之后,便是百年之期!”
“可你应当想不到吧,我插手此间王朝,可不仅仅是顺着此前安排,循规蹈矩。我还改了他们的历法!”
它借司掌因果之权窥天道疏漏,篡改王朝正朔!压缩二十四节气,扭曲日月运行轨迹,硬生生将本需九日的百年之期,提前嵌在了今日!
所以,饶是这飞来峰上的乃是六字真言的显化,是佛家一脉最大神通之一。
也成不了了!
因为,揭开封印的其实是他“自己’!
“轰隆!”
惊雷炸响的刹那,飞来峰的震颤陡然加剧!
六字真言所化的金色光幕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中,青色雷光如毒蛇窜动,裹挟着撕裂天穹的狂风,狠狠撞向飞来峰主体。
这不仅仅是天幕之上突起风雷,就连飞来峰下都不停响起巨物冲撞的闷哼之声。
看着摇摇欲坠的飞来峰,还有山上惊慌未定,不知所措的诸多凡人。
杜鸢叹了口气后,主动收走了那六字真言。
瞬间,一道雷光冲入天际,同时还伴随着一阵透彻心扉的怒吼:
“秃驴,百年囚禁之恨,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
看着已然脱困的风雷尊者,执笔真君大笑道:
“实在是妇人之仁,怎么,修佛法修了几天,真以为自己慈悲为怀了?我虽然提前了百年之期,可说到底,我早就不在正位,此举只是小道,上不得台面。不然何至于还要它自行冲破封印?”
“你本来可以借机稳固封印,重新压了它的同时,连带着把我也摁下去。可你,却主动扯走了那六字真言,你啊,蠢透了!”
看着叫嚣不停的执笔真君和那脱困而出,双眼猩红的风雷尊者。
杜鸢嘴角微扬,随之俯瞰人间道:
“你们两个难道从没想过,我从一开始,盘算的就是以一敌二?”
二人的叫嚣当场停摆,随之更见杜鸢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做佛门至高相一一顶天立地,唯我独尊!玉册飘飞其右,真言环绕其身。
“我也就实话告诉你们两个吧,你们两个的金身,正好让我拿来重写天书,以作封神!”
第400章 简简单单(4k)
“你拿我二人的金身,重写天书,以作封神?”
杜鸢的声音不高,却在苍茫天地间悠悠回荡,如同洪钟大吕,震得虚空都微微发麻。
风雷尊者与执笔真君闻言,身躯皆是一僵,脸上的神情瞬间被错愕填满,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诞不经的话语。
下一瞬,错愕便被无边无际的暴怒彻底取代!
“好大的口气!”风雷尊者怒喝出声,周身气流狂卷,隐有雷鸣滚动,眼中杀意毕露。
此前输了一遭,但如今,同伴在旁,岂能再败?
执笔真君亦是脸色铁青,所持玉笔嗡嗡震颤,笔尖灵光吞吐不止,显然已动了真怒。
它之前的确被这厮逼的只能自损金身,以之为墨。可这不代表,它们堂堂两个天宫之主,就能被你如此欺辱!
只是滔天怒火燃起不过瞬息,便如被冰水浇灭般迅速冷却。
因为二人对视之中,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抑制的胆怯。
眼前这厮,所言所行看似狂妄,却偏偏给他们一种“绝非空谈”的压迫感。仿佛只要他想,便真能将这惊天动地的构想付诸实现。
毕竟它们两个的依仗,说穿了,也就是已经输了一阵的对方而已..
尤其是,他若真的背靠某位大神,那今日之事,便绝非它们所能抗衡。
此前不过是隐约猜测,此刻被杜鸢这番话点破,二人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
放眼三界,敢盘算着重写天书、亲行封神之事者,寥寥无几。而有这般能耐者,更是屈指可数。除了几位至高,还能有谁呢?
三教祖师,或许也可,但他们不会留下玉册这个隐患。
毕竟几位大神,只是因为互逆才给了他们犯天得道的机会,这并不代表,几位大神归位之后,还能被他们赢了去。
而玉册,就有这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