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好似听见潮水奔流不息,百姓惊呼不止?
千里之外的主江沿岸,原本汹涌湍急、随时都可能漫溢决堤的河水竟渐渐平复,奔腾的水流顺着无形的脉络归拢一处,自行开道奔腾而去不说,天边更是落下一座大山,决断主江。
叫其再无黄泛中原之能!
沿岸百姓见此奇景,纷纷跪地叩拜,高呼“天佑苍生”。
听着遥遥传来的百姓欢呼,老皇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可也是在这个时候,周遭护卫无不指着老皇帝的头发惊呼道:
“陛下,您的头发,还有您的脸?!”
皇帝的头发本来只是黑白交错,脸庞也只是略有苍老。
如今却是白发苍苍,面容枯老。
对此,虽然自己也惊了一瞬,但随之,老皇帝便浑不在意道:
“中原定,我心安,何惧年岁?”
中原乃世间中枢,又兼具天下第一沃土,所以历经三朝皆是定都于此。可又因主江难驯,三朝皆有水患不止。
因此,如何驯化主江,几乎是每一个皇帝一生的梦魇。
正所谓大河决,而天命失!
如今,他却借仙人之力,平定主江,既如此,些许年岁,算什么?
便是他现在就死了,他也能笑着下去面见列祖列宗,天下百姓!
杜鸢则点点头道:
“若是想要回头,我帮你撤了去便是。”
说着,便指了指已经平定的中原和主江。
可听了这话,老皇帝却急忙说道:
“仙人不必挂心于我,凡夫俗子,能得此一遭,早就够了!”
杜鸢随之也不在多言,只是继续指着棋盘道:
“那接下来,你要如何落子?”
老皇帝依旧想也不想的看向期盼中央偏下。若说中原乃重中之重,那将南北拦腰而斩的王壶山,则是第二紧要之处!
“下一个,是这儿!我想要替天下人,拔了王壶,在引合水,另江南下,勾连南北!”
如此,哪怕依旧夺不回来失地,可只要中原粮仓能够轻易向着南方运粮,那么诸多危局顷刻便解!更遑论,中原已安,再无水患,粮仓之名,实至名归!
“好,你来说,我来下。”
棋子交错之间。
王壶山外的百姓,皆是愕然看见原本拦在眼前,几乎无人想过翻阅的大山王壶,竟是瞬间拔地而去,再无踪迹。
随之,他们更是听见潮水之声奔流而来。
在一回头,只见两条大渎正滚滚而来!
不过须弥,便是打通南北!
一局棋,从白天一直下到了日薄西山。
棋盘上的残子渐渐被补齐,白子为山,连绵起伏,稳固四方疆域。黑子为水,脉络清晰,滋养天下民生。
中央棋位与四方棋位遥相呼应,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山河布局图,这正是老皇帝梦寐以求的太平江山之景看着自己的噩梦终于变成了求而不得的白马。
老皇帝只觉心头一清,过往的愧疚与迷茫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而他带来的几个护卫,则是早已热泪盈眶的跪倒在地,对着老皇帝不停说道:
“陛下啊,停下吧,您已经做的够多了啊!”
直到此刻,老皇帝方才是后知后觉的想要查看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可才一从那种安然之态中醒来,老皇帝便是惊觉天旋地转。
径直朝着地面摔去。
原来,他早已苍老的,连好好站着都不可能了!
可即使如此,他依旧释然。
三朝未竟,不,是纵观古今,都无人能成之伟业,都被他借着仙人之力完成了。
他还奢求什么呢?
早就够了啊!
杜鸢,并没有去扶他,只是端坐在棋盘的另一侧,静静的看着老皇帝摔倒在地。
随之起身,走到他面前,对着他问道:
“你马上就要死了,所以,可还甘心?我还是那句话,我随时都能帮你撤回来,哪怕只是一点点。毕竞你现在完成了古今未有之伟业。”
“哪怕是借我之力,你依旧可以受万民朝拜,为万世敬仰,所以,难道不想回头自己看看吗?”老皇帝心满意足道:
“仙人,不必了,这本就是我当年就该给百姓们的,我知足了,而且啊,仙人,我那孩儿,能当大任啊‖”
“我这个一直没有尽到职责的父亲和皇帝,终于是给我的子民,我的孩儿,留下了一份真正得体的基业!”
“仙人,我真的知足了!”
说罢,他眼中掠过一丝愧疚,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抖:
“只是...只是我唯独对不起您。我欠您太多了。天下人尚在,他们还能为您修庙祈福、上香供奉,可我. . .我这个受了最大的恩惠的人,却再也无法报答您的恩情了!”
“仙人,实在是...对不...起.”
留下了这一句话后,老皇帝流然长逝。
周遭的护卫无不痛哭道:
“陛下啊!!!”
看着躺在地上嗑然长逝的老皇帝,杜鸢轻轻笑了一下后,便是蹲在他身前,握住他的手心说道:“你对得起我!毕竞,我也想看老百姓们安居乐义啊!”
“而且,这本就是我甩给你的担子。”
谁能比一个皇帝更了解自己的国家,要如何改变呢?
杜鸢起初的确只是一时兴起,可等好好看过了这个「“肃宗’之后。
便是敲定了给他几年,让他好好想想的念头。
只是杜鸢没想到。他会对这件事如此上心,以至于都成了执念。
不过如此也好,因为这就说明,他确乎值得自己在拉他一把!
这般想着,杜鸢不由得看了一眼路旁随处可见的“镇邪神’。
这些本来就是邪祟的东西,杜鸢可打心底里看不上。
加上,玉册被杜鸢拿走,他便早就动了一个心思。
嘴角微微扬起之中,杜鸢起身,招来玉册,朝着眼前的老皇帝,也朝着天下朗声说道:
“大宿朝定襄肃宗皇帝,听法旨!”
随着杜鸢的声音落下,老皇帝的尸骸之上,顿时金光浮现。
随之,年轻不少的老皇帝便是错愕不已的从中飘飞出来。
正欲询问眼前的杜鸢,可才是定睛,便惊觉好似直面苍天。随之惶恐跪拜道:
“不敢尊皇帝号,凡夫俗子,刘冉听法旨!”
杜鸢笑道:
“今有刘冉为君,以凡人之躯,成三朝未定之伟业。可谓功业配天,泽被苍生。”
“又因你心系社稷,死而后已,可称承天应运,至死方休!”
“故,我代天封正,赐你神位。”
“着你大宿境内,可疏浚万川,镇伏水患!移山定岳,重塑地脉!”
“今后,你定要庇佑国运,守土安疆!泽被苍生,承祀民愿!”
一条接着一条,可谓是惊呆了老皇帝刘冉。
他是真的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封神?!
说到最后,杜鸢亦是看着他笑道:
“因此,我封你为平水定土帝君!永受你大宿香火!”
“平水定土帝君,刘冉,可愿接我法旨?”
听到这话,刘冉哪里还会说别的?
当即就是纳头拜道:
“刘冉,拜谢上神恩典!”
第410章 牢王啊老王(5k)
看着拜谢在地,虽成金身,却依旧鬓发斑白的老皇帝刘冉。杜鸢微微颔首,随之直接以手为刀,在泛着温润光泽的玉册之上镌刻起来。
指尖落处,玉册嗡鸣轻颤,每落下一个字,老皇帝便觉自己的身体愈发匀实,周身更是有金光缓缓外放,身形也随之节节拔高。
待到杜鸢在玉册之上落罢最后一笔,将这篇封神录完整镌刻上去,老皇帝的金身已然拔至二十二丈之高,巍峨矗立,威压四散。
杜鸢轻轻放下玉册,眸望向眼前如小山般的金身,朗声道:
“你本来尚有二十二年寿数,但你殚精竭虑治国,昼夜不辍,此前更不惜性命还功于天下。我便将你这余下却未能尽享的寿数,一年换一丈金身。”
“你此后需潜心修行,广济百姓,莫要辜负这难得法相,否则纵是金身巍峨,也难保全。”先前还满眼诧异的老皇帝,闻言急忙躬身行礼,此刻他嗓音已随金身蜕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声如洪钟“小神明白了!”
“明白就好。”杜鸢淡淡应了一声。
直到此刻,周遭围观的百姓才如梦初醒,惊呼声此起彼伏,纷纷手指向那道巍峨金身。
不过很快,众人又是仓惶俯身跪拜,脚下尘土微动:
“是神仙啊!”
“不对啊,这身形轮廓,怎么看着像当今陛下?”
“你见过天子?”
“怎没见过!陛下日前途经咱们陶土县官道,我就在路边瞧过几眼!”
“对对对,就是天子!我在京都见过陛下画像,这眉眼轮廓,分毫不差!”
“天子成神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瞎琢磨了,不管是皇帝陛下,还是神仙老爷,赶紧磕头就对了!”
“哎,你说的还特酿挺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