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482节

  大魅心头一紧,不由得琢磨起来一这究竟是圣人随口一言,还是某种提点。

  思来想去,它不禁生了退意。

  可转念一想,又确实没在各种神话里听过什么“大魅炎螭”的名号。

  它便又立马笃定道:

  “您放心,我这边自会小心,不用您多操心!”

  见它似乎明白轻重,杜鸢没再多说,只转头看向那师徒二人,笑道:

  “那咱们也就该分道扬镳了。”

  说罢,杜鸢手欠身,算是作别。

  师徒二人与藏狐慌忙把身子压得更低,恭敬回礼:

  “多谢老祖一路照拂!我等定不敢忘!”

  这水渊之广,好似汪波大洋。但又偏生一眼过去,不管何处都能清晰瞧见水底为何。

  明明是一片波光,却能给人一马平川之感。

  且一直让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还是此间的水,简直甘甜无比!!

  人吃了觉得浑身是力气,庄稼吃了更是年年丰收,未见灾年!

  所以,只是此间的百姓,一直称其为水渊而非是大海。

  且昔年曾有大朝皇帝,不知为何,笃定水渊深处藏有仙山,特意靡费十年国力,造就了一支史无前例的宝船船队,出海寻仙。

  甚至,对方真的寻到了仙人!

  只是说,那出海的将军,并未寻到仙丹妙药,只是找见了仙人的宫阙。且还说,仙人不愿见他们。以至于他们始终看着仙宫在前,却得门不入!

  原先,这已经是几百年前的故事了,那个朝廷都四分五裂去的当今,这本来也就只是一个故事。没什么人当真。

  可随着天下奇诡而变,如今的君王,走投无路之下,就又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虚无缥缈的仙宫之上。盼着能够寻到仙人,求其入世救人。

  一但这些,王承嗣都不知道。

  他也不关心。

  他只想下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要是再慢一些,他担心自己回去就已经迟了。

  走了许久,一路打听过来,就为寻这处水渊。

  此间水运绵长,危险是危险了点,且有种大海捞针的意味,但却必有他所求之物!

  就是到了地头他才发现,这水比他想的阔了十倍不止。

  茫茫一片望不到边,站在岸边往远看,水天相接处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真切。

  他没敢贸然下去。

  倒不是怕水。避水符,护身物,凡是可能需要用上的,他都准备妥当了。

  甚至还有那一缕皇窑里好不容易求来的“火种’!

  断不至于怕这些。

  他只是忌惮那个规矩一一王不入水!

  这个世界的奇诡源头,他一路走来,靠着师承的了得眼力,基本看的七七八八。

  知道这都大抵是旧天一脉借用历劫之后,天下积压多年的凶煞怨气弄出的玩意。

  甚至各路邪祟,他都能叫出对方“真名’,道破因果以及各自规矩的由来!

  但唯独这个,他看不透跟脚来历!

  所以,原先觉得妥当的准备,此刻却是不太有底了。

  入了水,这一身准备,怕是当场就去了七八成,真要遇上什么,连跑都没处跑。

  得先找人问问,看看能不能多把握几分来!

  他沿着水边走了二三里,终于瞧见前头有几亩田。

  田里有七八个人,正弯着腰忙活,有男有女,也有半大的小子,零零散散地散在田垄上。

  旁边不远搭着个草棚,棚下坐着两个老人,像是看东西的。

  王承嗣精神一振,脚就往那边走。

  可他走了没几步,那田里的人,从看见他的那一刻起,就都停下来了。

  离他最近的那个妇人,原本正弯腰拔草,瞧见他往这边来,腰就没再直起来,就那么弓着身子,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手里攥着一把草,攥的死紧,面露惊恐。

  远处的几个男人,慢慢直起身,把手里的农具握紧了。

  草棚下那两个老人站了起来。

  没人说话,也没人喊叫。就那么齐刷刷地盯着他,像一群被惊着的兔子,只等他再往前走一步,就要四散奔逃。

  王承嗣的脚顿住了。

  天下奇诡之变,由来已久,各处都逃不掉。

  这群人见了陌生人,如此表现,自然正常无比。

  只是还是不太对劲一一这光天化日的,没看见驱邪避祟之物,还大老远跑出来种地,总不能是寻死?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目光掠过那片田,掠过那几个僵住的人,掠过草棚下那两个一动不动的老人,最后落在那片水上。

  水渊。

  此间水运绵长,水域广阔,沿路走来的所有邪祟,基本都有各自的地盘划分。

  很少见到“共处’和“逾越’。

  啊,看来是因为此间太过接近水渊,弄得岸上都被当成了这个奇怪邪祟的“领地’。不过这一点,还不能肯定就是了。

  所以,邪祟不显的光景下,他们虽然敢出来干活,但依旧害怕陌生人。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离他最近的那个男人动了一一那人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杵,往前走了半步,挡在了几个女人和孩子前面。

  那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清楚:别再往前了。

  王承嗣当机立断,在原地蹲了下去。

  他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来,往地上一放,又从里头摸出几张干饼,摊在包袱皮上。然后他就那么蹲着,低着头,开始吃饼。

  就那么蹲着吃,跟没看见人一样。

  这让周遭一片死寂。

  他没头,吃得很慢,很专注,像饿极了赶路的人,终于能歇下来垫垫肚子。

  过了很久一一也许也没那么久,只是他觉得久一一远处传来一声咳嗽。

  王承嗣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很慢,很谨慎,一步一步往这边挪。

  王承嗣咬了一口饼,嚼着。

  “后生,你是...人?”

  是个老者的声音,沙哑,恐惧,却又只能硬着头皮上来。

  毕竟他年岁大了,真出了岔子,落他头上总比落孙儿头上好。

  王承嗣这才起头。

  面前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就是方才草棚下那两个之一。

  离他还有七八步远,不肯再往前了。手里攥着根旱烟杆,指节发白。

  王承嗣咽下嘴里的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老丈这话问的,我不是人还能是啥?”

  他再笑,老人却不敢笑,虽然没怎么见过,但天下间的邪祟,听说个个邪乎的紧。

  其中还有不少喜欢扮成人混进人群的!

  比如,山那头的村子,原本两村同姓,世代交好。

  可就在半年前,一夜之间,整个村子的人都莫名其妙的没了!

  唯一知道的就是,在出事之前,去了一个陌生人。

  老人上上下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身上、包袱上转了好几圈。

  远处那几个男人还站着,手里攥着农具,随时准备冲过来。

  “打哪儿来的?”老人问。

  “北边。”王承嗣拍了拍包袱,“贩点山货,走了七八日了。刚打那边过来,远远瞅见这边有点人烟,想着过来歇歇脚,讨口水喝。”

  他顿了顿,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

  “方才路过个村子,想讨口水来着,敲了几家门都没人应。老丈,您别担心,我有这个呢!”说着,他便特意取出了几张符篆。

  日照之下,竞是有几分灵光浮现其上!

  老人盯着他特意亮出来的符篆看了半晌,终于松了口气,回头朝田里摆了摆手:

  “没事,是活人,而且还是个跑货的!”

  那几个男人没动。

  老人又说了一遍:“真没事。他手里捏着符呢!”

  田里的人这才慢慢松了劲,握着农具的手放下来,弓着腰的妇人直起身,几个半大小子从大人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王承嗣看在眼里,饶是自认心性凉薄的他都心里一阵发紧。

  这是怕成什么样了。

  他笑着把那几张干饼递过去:

  “老丈,尝尝?自家烙的,粗粮,垫垫肚子。”

  老人没接,只是又打量了他几眼,问:

  “你方才过来,路上没遇上啥?”

  “自然是遇到了凶险的玩意,只是好在有所准备,才安然无恙。”王承嗣摇了摇手里的符篆,无奈一笑。

  随之又道:

  “但靠近你们这边后,就没遇到什么了。哦,就是没人,别的没啥。对了,还有条野狗冲我叫了几声,我没理它,它叫一会儿就走了。”

  老人听了,神色愈发松动,邪祟应该不会只顾着吃饼,还说这些闲话。

  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在他旁边蹲下来,接过一张饼,却没吃,只是拿在手里。

  “你是运道好。”老人说,声音低下去,“这阵子,外头不干净。我们这些人,除了这水边,别处都不敢去。”

  王承嗣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只是露出困惑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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