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514节

  “天门收的是「供奉钱’。能进这道门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要么是捐足了千两功德的大善信,要么是咱们观里道长亲口许的有缘人。”

  “从天门进去,能直达井边,由道长亲自陪着,用新打的井水烹茶,一边喝一边听道长讲经说法。”他朝那边努了努嘴:

  “您瞧,那几位就是从天门进去的贵人。”

  杜鸢眼望去,果见井边的凉亭里站着几个人,衣着华贵,正由一个老道陪着说说笑笑。

  旁边有小道童捧着托盘,盘里放着精致的小碗,碗中盛着刚打上来的井水。

  那老道正殷勤劝饮:

  “来来来,诸位,这水可是当年那位真君亲手所掘,井底下还有真君亲手所留符篆压运,所以才有灵气。”

  “寻常百姓喝了能祛病,贵人喝了,那是能增福增寿的!”

  连来历都重新编了吗??

  先看看活佛还在没在,在看看道爷还有没有。

  然后断佛断道,乱法乱正!

  你们玩的挺会啊!

  已经走出了天门的杜鸢收回目光,继而看了看身后三门。

  三道门,三个由头。

  仙门收的是“进门钱”,不进仙门,连井的影子都看不着。

  人门收的是“取水钱”,进了仙门,想喝水还得再掏一笔。

  天门收的是“上等钱”,掏得最多的,才能喝到最“正宗”的水。

  当真是层层设卡,雁过拔毛。

  不过和那些家伙比起来,这居然都不算什么了!

  那边的老道见弟子领了不认识的人来。

  先是一愣,可等到看清大魅,马上就是堆起笑脸。

  正所谓,人看衣装,马看鞍。

  而最能快速辨别出一个人身份如何的,你看他身边的女人长什么样子,基本是最快的!

  虽然大魅纯纯来混眼熟,抱大腿的。

  但这仅次于几个至高的龙女相落在旁人眼里,自是成了猜测杜鸢身份的垫子。

  另外的道士亦是凑到了老道身边耳语。

  听闻有厚礼,老道笑的愈发开心了。

  急忙上前道:

  “不知居士从何处来啊?”

  不等杜鸢回话,他便急急追问:

  “又不知居士备的是何等厚礼?”

第468章 答(4k)

  杜鸢不答,只是绕过那老道,径直往井边走去。

  老道脸上的笑僵了一僵,旋即快步跟上,口中仍在絮叨:

  “居士,居士留步!”

  “那井边是有规矩的,不是天门贵人不得近前,这是咱们观里的铁律。”

  “也是当年那位真君留下来的法旨,您不给供奉就过去是要折福报的!”

  半颗心都还惦记在大魅哪里的老道,并没有撕破脸之类的打算。

  只当杜鸢是不懂规矩,又急了点。

  甚至还因为这一点,而让他愈发笃定,杜鸢乃是不得了的贵人。

  毕竟上面的大人们,谁不是这样的呢?

  提一提就行了。真闹的难看了,银子去哪里弄?

  杜鸢也果然为之一顿,道了一句:

  “那位真君留下来的法旨?”

  停了一下,但也就这么一下,便接着往前走去。

  “正是正是!”

  老道连连点头,又朝身后几个弟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上。

  盘算着真不行了,就让他们直接拦住。

  “居士有所不知,当年那位真君在青县掘井济民,临走时亲口交代过了。”

  “说此井之水,非有缘人不得妄取。咱们观里一直秉持真君遗训,这才设了三门之法,为的就是替真君把好这道关!”

  杜鸢终于停下脚步。

  老道心中一喜,以为这话起了作用,正要再添几句,却见杜鸢转过身来,直直望着他。

  那目光说不上有多凌厉,甚至称得上平和。

  可老道不知怎的,后脊倏地窜起一股寒意,像是腊月寒冬的天气,被人从头到尾浇了一盆冰水!“那位真君,”杜鸢看着他慢声道,“当真说过“非有缘人不得妄取’这句话?”

  老道张了张嘴,硬着头皮道:

  “自、自然说过”

  这话,他说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说的自己都早就信了。

  可如今,却只觉得心里打鼓不停!

  “那三门之法呢?也是他亲口定的?”

  “这”

  老道额上沁出细汗,若是在以往,一个是字随口就出来了。

  可眼下,却怎么都跳不出口。

  掌心那道长命纹,亦是在他丝毫没有发觉的情况下,慢慢减少。

  “虽、虽非真君亲口所定,但我们也是秉承真君遗意,这才...这才如此的..嗬嗬!”“遗意?”

  杜鸢嗤笑出声,这可真是会玩啊!

  自己还好端端的呢,就成了“遗意’了!

  “好个遗意啊!”

  说罢,杜鸢斥声道:

  “你且给我说说,这些个鬼话究竟是那真君道给你们的,还是你们这些东西自己编纂出来的!?”老道被问得张口结舌,额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那几个年轻道士见势不妙,已有两个悄悄退后,朝观里跑去。

  一旁在凉亭中的几个贵人,也从开始的静观其变,变成了此刻的微微变色。

  老道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却又硬撑着站住了。

  “居士说笑了,”老道挤出笑脸,伸手去拉杜鸢的衣袖,“这些规矩自然是真君亲口传下来的,只是年头久了,传的话难免有些出入。”

  “居士若是不信,不如里边请,叫咱们观主亲自给您讲,那井水可是真有灵气的,您尝尝就知道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向身后。

  心道怎么还没把观主找来。

  他记得,当时刚刚立下这些规矩的时候,也有过一些不知死活的来找事。

  但全都被观主轻飘飘的解决了。

  毕竟真君虽然是有本事的,但观主那也是有本事的啊!

  且观主的背景可是在京里!

  有本事又有关系,如此人物坐镇此间,哪里能出岔子的?

  不然,他怎么敢干这些事情的?

  “年头久了,有出入,嗬嗬,好个年头久了啊。”

  杜鸢看向了老道身后,看着那道观深处慢慢道:

  “不过二十年春秋,居然都算年头久了吗?”

  老道额上的汗又下来了。

  毕竞二十年真不算多久。

  凉亭里那几个贵人,这会儿已有一个站起身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方才可是刚交了一笔不小的“供奉钱”。

  老道余光瞥见,心里更是发慌。

  “居士,居士..”他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您若是嫌那三道门麻烦,小道做主,今儿个破例,您直接进去就是,不收您的钱。这总行了吧?”

  他说着,还自以为得体地笑了笑,像是在说:我都让步到这份儿上了,您也该知趣了。

  杜鸢看着他那张堆满笑的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这老道不是大奸大恶之辈。

  他的确有助纣为虐,可真的说穿了,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贪财,怕事。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靠着这本事被安排过来。

  也一辈子就在这三门之间打转,把假的当成真的说,说到最后自己都信了。

  可就是这样的人,把他的井变成了摇钱树,把他的名字变成了敛财的招牌。

  甚至

  杜鸢上上下下看了他几眼后,又是摇了摇头。

  甚至连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又为什么在这儿,都不清楚。

  “我不进去了,我就在这儿等你们观主过来!”

  老道的笑脸终于挂不住了。

  “居士,您这是何苦呢?

  “这井是大家的井,规矩是大家的规矩,又不是小道一个人定的。”

  “您就是在这儿站到天黑,该交的钱还是得交,该走的门还是得走。所以,等我们观主又有何用?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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