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516节

  等着他说佛祖如何悲悯众生,说魔王如何可憎可恶,说那些混入僧宝的魔子魔孙如何该被清除。可杜鸢没有。

  杜鸢只是忽然笑了,像是听到一个有趣的笑话。

  “但在最后,”杜鸢说,“佛祖却对魔王说,那你也奈何不了我。”

  “因为那时我真正的弟子将脱掉袈裟,穿起便衣,到世间去,一世修成。那时红尘将变成庙宇,家庭将变成道场,庙宇将成你魔子魔孙的囚牢。”

  麻雀的戏谑不变,这样的回答,也是它想要的。

  这一盘棋,它等了很久。

  这不是一盘对等的棋,因为它已经执子先手二十年。

  公不公平,它也不在意这些。

  甚至真要说起来,或许这样才算公平。

  毕竟执棋之人,差距太大。不在这些地方下苦功,怕是落座就得投子了!

  只是片刻之后,麻雀眼中的戏谑,微微染上了迟疑。

  因为它看见杜鸢看着它,笑意愈发浓厚。

  “这些,你都知道。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麻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

  它对杜鸢的反应,准备了很多。

  准备了杜鸢的愤怒,准备了杜鸢的辩驳,准备了杜鸢的悲悯,甚至准备了杜鸢的眼泪。

  唯独没有准备这个。

  局势,似乎开始超过它的掌控了。

  “只是..”杜鸢往前走了一步,明明在树下,可却居高临下地看着枝桠上那只小小的麻雀,“你要当魔王,那我为何要依你的意思,去作佛祖?”

  “佛祖是佛祖,我是我。”

  杜鸢的声音很轻,却好似一记重锤,直击麻雀心神。

  “你要作他人,当那四不像是你自己的事。为何要觉得,我也要一起?”

  说罢,杜鸢收回视线,不再看它。

  麻雀羽毛一炸。

  它并非单纯过来挑衅,而是精心设计了一个“魔王斗佛祖”的剧本,试图将杜鸢框定在“佛祖”的角色里。

  在这个剧本中,它将扮演魔王,用众生忘恩负义的“众生相”来刺激杜鸢,期待他产生两种反应:要么愤怒、出手惩治,从而坐实它这个“魔王”的挑衅。

  要么悲悯、落泪,像佛祖那样流出“两行清泪”。

  无论哪种,杜鸢都是在按它设定的剧本行动,只能成为它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可现在,杜鸢的回答,却是他不入局。

  他捏碎妖丹,不是愤怒,不是说他只是一个任气游侠。

  而是说,这是我的东西,我想毁就毁,不为给谁看。

  他只听自己!

  如此一来,他好似还在局中,但其实,这已经不是两个人在对弈了。

  这是它眼睁睁看着一条过江龙,撞碎堤坝,游入它的道场,横行无忌,无可阻挡!

  那口井安静了下来。

  整个青县也安静了下来。

  那些走出家门的百姓,那些窃窃私语的猜测,那些惶惶不安的面孔。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静止了片刻。

  然后,杜鸢起头,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步。

  麻雀终于找回了声音:

  “你、你站住!”

  杜鸢没有站住。

  两步。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谁派来的吗?!”

  杜鸢的脚步没有停顿。

  三步。

  “你难道不想知道,青县之外,天下各处,究竟布了多大的局等着你吗?!”

  杜鸢甚至没有回头。

  四步。

  看着游龙横行,无所顾忌,无所在意。

  麻雀心神巨震:

  “你不可能不在意,你留下了这么多东西,你拉起来了这么多人,你不可能真的一点不在乎,不然当年你就不可能做这些!”

  “所以,你难道不想知道,也不想去看看,你留下的一切,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吗?”

  必须让对方停下,至少也要让对方低头看看自己撞碎的一切,究竞是什么样子!

  如此,或许还能有所作为!

  可杜鸢依旧不停。只是继续朝前而去。

  五步。

  麻雀站在枝头,浑身羽毛都在发抖。

  不是气的,是怕。

  杜鸢没有理会它说的。

  哪怕他随后还是会去看看究竞怎么了。

  也没用了。

  因为对方不入局,也就不会照着它想要的步骤慢慢走下去。

  他可能还是会管管自己留下却被歪曲的一切。

  可究竟会如何去管,已经超过了它的预料。

  它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从始至终,杜鸢都没有问过它一句“你是谁”“你为什么来”“你背后是谁”。

  不是忘了问。

  是根本不屑问。

  它先手二十年,设了那么久的局,费了那么多的心思,说了那么多的话。

  在杜鸢眼里,大概和树上的蝉鸣没有区别。

  蝉鸣吵人。但谁会去问蝉,你背后是谁?

  不过是继续我行我素,难为外物动!

  甚至,对方连现在就反手打死它的兴趣,都没有。

  片刻的沉寂后,麻雀振翅跟上杜鸢。

  “我不信你会这么一直下去,我算了你二十年!等了你二十年!你绝对会在某个地方,走进我给你留的路里去!”

  杜鸢微微顿足,看向了麻雀。

  麻雀眼中一亮道:

  “哦,动怒了?嫌我烦了?那就动手啊!”

  杜鸢却只是怜悯的看了它一眼,然后手对着它打了一个响指。

  下一刻,唧唧咋咋的麻雀就没了声音。

  只能上下不停飞舞,翅膀扑棱不停。

  可却再无半分噪音能够传来。

  杜鸢亦是在这个时候道了一句:

  “哦,动怒了?嫌我烦了?那就动手啊!”

  扑棱不停的麻雀瞬间怔住。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来的好快!

  看见杜鸢迈步回来,大魅急忙上前低声问道:

  “圣人?”

  “我们去青州!”

  大魅急忙跟上,不过它却看了一眼因为再也坚持不住,而在地上捂着眼睛哀嚎的道人。

  “圣人,这个家伙?”

  杜鸢看了一眼对方道:

  “一枚弃子,又被我废掉了,不用理会。”

  大魅急道:

  “可是他终究行了恶事,还是借了您的因果,这样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大魅也隐约看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了,所以它是真的怕杜鸢什么时候,就觉得人间也就这样了。然后开始重练地火水风。

  这就是这些洪荒圣人最麻烦最吓人的地方!

  他们站太高了,以至于随时都可能重续对眼前的泥团下手,换个顺眼的形状。

  杜鸢却摇摇头笑道:

  “就是因为他借用的是我的因果,所以,我们才不用管他。”

  说着,杜鸢便看了一眼那几个花了大价钱进天门喝茶的冤大头。

  又看了看被这三道门拦在外面的芸芸众生。

  嗬嗬,拿人心丑陋来恶心他。

  那一会儿自己也要掉进去了,可就别嫌人心太丑!

  大魅当即恍然。

  世间最恶之物,从来不是天神,而是人间本身。

  不过,杜鸢也拍了拍愣住的老道,说了一句:

首节上一节516/553下一节尾节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