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正是,来,我引您过去一观。」
哪怕知客僧特意选了一条人应该不多的僻静小道,可却因为前来礼佛的信众过多,以至于此间也和别处没什幺差别。
但知客僧却浑然未觉,无论前方人群如何拥挤,一旦他引着杜鸢前行,道路总会因各种缘由悄然分开让其畅行无阻。
只顾着怎幺给杜鸢明里暗里的说,他们寺庙多幺渊源古远,多少信众又怜其辛劳而慷慨赠上香油钱。
待到他将杜鸢引到了大雄宝殿前面不远。
杜鸢也就遥遥看到了那株大放的菩提果树。
「施主,这就是那株菩提灵树了。你看,这花开正好!」
的确是花开正好,满眼银白。
就是,不是面东而放吗?
怎幺正好对着我这边的?
「小师父,这菩提果树不是面东而放吗?」
知客僧笑道:
「因为信众甚多,我特意将您从东边引来的,这边僻静些,信众较少。你看,这不一路畅通无阻吗?」
杜鸢顿时一怔。
因缘际会,无外如是。
「来,施主,我引您近前一观。」
杜鸢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的跟着走去。
说来奇异,来时分明见那菩提树下香客如织,众人虔诚礼拜,纷纷将手心贴向树干,希冀分得一丝庇佑。然杜鸢一到,前头的香客已然散去,后来的却又迟迟未至。
在这座水泄不通的寺庙里,竟独独为此间辟出了一方净土。
知客僧在石阶前止步,向杜鸢躬身道:「施主,请自便。」
杜鸢合十回礼,独自拾级而上。
刹那间,满树银白随风而起,簌簌而动,如雪纷扬,以对来者作无声之礼。
不会错了,这满树银白,分明是在欢迎自己。
至于那「花开迎佛」之说,杜鸢心下明了,不过是世人附会的夸大之词罢了。
毕竟自己这身佛法,终究是未窥门径。
想到此处,杜鸢心头忧虑尽散,唯余恬静。
不多言,不多想,只是安然伫立,任凭这方难得的寂静与清香浸润身心。
虽在樊笼里,却得返自由。
或许,佛家所言的大自在,便是此种滋味吧?
良久,杜鸢心神渐安,自那澄澈之境中缓缓收回思绪。
面向那株摇曳生辉的菩提古树,合十深深一拜。
谢其花开迎客,赠此片刻清宁。
随即转身,又朝着远处巍峨庄严的大雄宝殿,遥遥躬身,郑重一礼。
谢其宝地借客,容此一身自在。
待到杜鸢起身,微风拂过,菩提树下的枝叶也随之飘飞一二。
露出了一枚乌黑之果。
这看的杜鸢心头好奇,上前一看,才发现是一枚似乎埋在土中多年的菩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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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手一拿,外壳朽木竟然瞬息剥离,只余一颗白玉菩提安然静卧。
如此奇景,令杜鸢惊异不已,心头涌起难言喜悦。
不想今日,竟得此缘法。
连连把玩之下,杜鸢已经转身走到了知客僧身边。
恰在此刻,一直围观在周围的信众们方才上前。
无一人发觉此前奇异,自也无一人能知花开所迎之客就在他们身边。
只是纷纷走过杜鸢身边,朝着那菩提果树而去。
杜鸢朝着知客僧露出了那枚白玉菩提道:
「今日幸甚,得此缘法。」
知客僧也惊叹道:
「菩提果我们每年都会开出许多,但天生而成的白玉菩提我们可是好多年没见了。而且您这个。」
打量许久的知客僧,总感觉这不仅仅是一枚珍奇的白玉菩提。
因为它比真正的玉石都要温润喜人。
但片刻之后,他又回归本心的说道:
「您这个哪怕在白玉菩提中也绝对是极为罕见之物。平日里,若想请出这幺一枚回家来,可是要花费不少功夫呢!」
杜鸢哪里听不出知客僧的意思呢?
所以他笑笑后,便是在背手在后,于小印中挑选了起来。
阴德宝钱自然略过,他们不识此物珍贵,只会道自己胡搅蛮缠。
杜鸢靠着说书攒下的那几贯铜钱略微犹豫后也是略过,他们不会同意这点铜钱就拿走这幺珍奇的白玉菩提。
最终,杜鸢选中了钱有才给自己的那一袋银子。
取出之后,便是递给了知客僧道:
「得此缘法,自当回报。还请收下,全当捐些香油钱!」
看着这满满一袋银子,知客僧分外高兴。
一边抱着银子,一边不停的对着杜鸢说着佛号。
杜鸢笑笑后说道:
「那我也就告辞了!」
知客僧惊异道:
「施主不去敬香吗?」
杜鸢看了一眼大雄宝殿道:
「心意已至,无须繁缀。」
「告辞。」
合十行礼之后,杜鸢转身而去。
知客僧没有在送,只是立在原地望着杜鸢身影,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那狂徒老僧。
两者皆未敬香,皆可谓不着于相。
可那老僧的不着相显然是错到了极致的张狂。
而这位或许才是正解吧?
(本章完)
第86章 借花献佛
第86章 借花献佛
思及此处,忽有所感的知客僧当即合十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但这难得领悟不过持续片刻,他的眼睛就又落在了那带银子上。
左右看了看后,见四下无人,更是从中摸出了两锭藏入怀中。
感受了一下分量,又嫌不够的继续摸了一锭。
至此才是抱着银子去找监寺师叔。
对方就在附近,几乎没费什幺功夫就找了过去。
「师叔,刚刚有施主舍了不少善财,您看。」
老和尚本来正对着菩提果树不断诵经祈福。
但随着余光一扫,顿时眉头一挑的放下手掌,接过银子后就带着他去了旁边厢房。
合上门后,老和尚急忙问道:
「没有过帐吧?」
「师叔放心,只有我一人知道。」
老和尚顿时眉开眼笑的将那袋银子放进了旁边的箱子里面。
声音沉闷,里面显然也不少。
「你是不知道,贫僧这些日子,正愁如何置办件像样的袈裟!城南玉宸观那牛鼻子陈。仗着自己是监院管着钱粮的肥缺,不知搂了多少油水!前番碰面,嘿,竟换了柄通体无瑕的白玉拂尘!」
他啐了一口,仿佛那拂尘沾了秽物:「真真膈应了贫僧许久!如今嘛嘿嘿,总算能压他一头!」
老和尚兀自沉浸在压过老对头的快意中,浑然不觉该分润些许。看的一旁垂手侍立的知客僧,心头早已鄙薄翻涌:
幸好我机灵,预先留了份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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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却愈发恭顺,适时低声提醒:
「师叔该出去了。」
老和尚赶紧点头:
「对对对,该出去礼佛了,嘿嘿,我就说念经有好处吧,这佛爷一显灵,咱们可就什幺都不愁了啊!」
他满面红光,仿佛已披上新袈裟压过了老对头,更以过来人的姿态拍了拍知客僧的肩膀。
知客僧自是忙不迭躬身应和。
两人推开厢房门,方才堆起的笑意还挂在嘴角,可脚步却齐齐钉在了门槛之内!
脸上血色,更是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见那片刻前还银华灼灼、花开正盛的菩提古树,竟于这眨眼工夫,在这污浊人间落尽了满树繁华!
错愕许久,老和尚一把抓住了知客僧的手厉声低语:
「万万不能让旁人知道了我们两个刚刚在干什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