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鸢轻笑摆手道:
「这哪里是我的功劳,这分明是诸位的功劳,以及平澜公的功德啊!」
若说此前杜鸢还不太拿得准能不能行。
但如今看着身后焕然一新的神庙,杜鸢断定,今夜他所欲行之事,绝对可行!
可杜鸢身后却传来一声苍弱但中正平和的声音道:
「因果因果,您才是如今之果的那个起始之因,如何能忘?」
若非杜鸢在那妇人面前显露神通,又提及平澜公之名。那妇人岂会急忙归家,将此事告知牛老实?
牛老实若不因此认定必须来「收拾」这神庙,又怎会有眼前这番景象?
杜鸢循声回望,只见一个黝黑干瘦的小老头,正含笑立于他身后。
细细凝视,赫然得见一座金身浮于眼前。
虽然蒙尘,且裂纹遍生,但确乎是一尊货真价实的功德金身。
不用多想了,这个入夜之后,才姗姗来迟的过来帮把手的老人就是此间真正的主人平澜公!
思及此,杜鸢手笑道:
「有礼了!」
对方轻笑摇头道:
「见外了。」
「能出去说说吗?」
平澜公欣然颔首,随杜鸢步出那已重新立起的庙院围墙。
然而,仅走出几步,他便无奈地顿住了脚:
「还请见谅,老夫实在走不远了。」
杜鸢回头,只见平澜公的身影,似被无形之力所缚,困在庙门前一二丈的方寸之地,无法寸进。
杜鸢见状,面露歉意,拱手道:
「是在下唐突了。请,我们去那边。」
说罢,他引着平澜公,走向不远处的山崖边。
两人并肩而立,眺望着崖下奔流不息、赤红如血的弥水。
「这弥水不知为何变成了这般模样!好在,听百姓们说,如今的坐镇此间的王爷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
杜鸢讶然问道:
「您看不到什幺吗?」
那安青王的气数都已经只剩下了龙头还在江面之上。
且随着安青王踏上游船,更是连最后的龙首都加速下沉。
此前那点垂死挣扎的气象,更是荡然无存。
平澜公连连摇头道:
「我不过一个香火都快断绝的野神,哪里能有您这般的法眼可观异象?」
香火都快断绝的野神.
听到这一句的杜鸢忍不住问道:
「您当真就没有一丝不甘幺?」
百姓们确实还记得平澜公的恩德,但,平澜公应得的,何止是这点啊!
平澜公闻言,竟是大笑起来:
「不甘?我有什幺可不甘的!早已分外满足了!」
他回头看着杜鸢,眼中没有一丝阴霾,只有坦然的澄澈:
「您看,我本是两百年前就该入土的人,却能在王朝更迭的乱世之后,依旧站着与您说话。您说,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福分?我还有什幺可求的?」
「早就知足啦!」
看着畅快大笑、毫无怨怼的平澜公,杜鸢心中五味杂陈,终究还是忍不住道:
「引弥水回流,活两岸苍生,此等功德,您不该只得这些微末啊!」
可平澜公闻言,反而越发摆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他手,指向弥水两岸那遍布灯火道:
「您错了。我已得了天大的恩赐。您看」
「纵然我当年研读了再多水利典籍,说到底,终究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门外汉。」
他收回手指,目光转向身后仍在庙宇废墟中忙碌的百姓身影,眼中满是感慨与欣慰:
「可就是我这门外汉的笨法子,竟真留下了一条百年安澜的弥水!所耗甚大,且非徒劳伤民,这已是上天莫大的眷顾!」
「更何况,此水竟真能泽被后世,福延子孙.」他声音微颤,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这,难道不是老天赐给我的天大恩赏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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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鸢闻言,肃然起敬。
不会错了!
纵使今夜没有弥水异变,他也绝不能坐视此等大德渐渐沦落为野神淫祠之流!
杜鸢猛地探手,一把扣住了平澜公的手腕!
平澜公猝不及防,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好奇。
杜鸢肃然直视对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您觉得够了,但我觉得不够!」
随之遥指天地,再指百姓。
「天地亦觉不够!这弥水两岸的百姓,更会觉得不够!」
「所以」杜鸢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我来帮一帮您!」
「哎?!」
平澜公满心愕然,旋即色变!
恰在此刻,四更将至。
安青王早已在万众瞩目之中,登上游船,驶向了弥水中央。
在他身旁除开十几个亲兵和船夫外,就是垂头丧气的孤峰真人,以及志得意满的了尘老僧。
看着越来越近的弥水河心。
正好与那龙首对视,却浑然未见的安青王突然朝着孤峰真人问了一句:
「真人,您觉得真的可行吗?」
孤峰真人讶然看向了安青王,他本以为自己会被对方一脚踹开,然后被真君悍然打死。
可不曾想对方不仅没有嫌弃他丢了大脸,还连连驱寒问暖,多有优待。
喉头耸动片刻,心底最后一丝良知让他忍不住说道:
『王爷快快回头,此间之行绝非善事!』
「王爷自然可信,了尘所言,句句属实!」
所想所言,居然全然不同!
孤峰真人心头大骇,再不敢言,只能急急低头。
是了,真君和这老僧身后之人都是要安青王造反,只要这一点能够达成。
真君根本不会在乎谁让他达成的
(本章完)
第104章 悔不当初
第104章 悔不当初
得了孤峰真人这句话,安青王再无丝毫疑虑。
至于那死道士所言,他略作思忖,便抛诸脑后。
天命终究在我!
为表庆贺,他更从腰间锦囊中取出那枚视若珍宝的金丹。
今夜,便是本王成就大业之时!
这颗金丹,正好为这吉兆添彩!
想到此间,再也按捺不住的安青王便将那枚实为泥丸捏成的金丹吞入口中。
莫说,确乎是入口即化,四肢百骸更是舒展无比。
「真人这金丹,当真是妙用无穷啊!」
倍感舒畅的安青王笑着拍了拍孤峰真人的肩膀。
对方没有答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老僧了尘一直冷眼旁观。对于孤峰真人的在场,他未置一词。
毕竟对方已在城门口丢尽了颜面,现下已然不能对他构成实质威胁,若让安青王将其驱离,反倒显得自己落了下乘。
目光扫过孤峰真人那张被法宝碎片扎得满是麻子的脸,了尘心头掠过一丝轻蔑的笑意。他上前一步,对着安青王合十道:
「王爷,时辰到了!」
恰在此时,一声鸡鸣,啼破东方。
安青王瞥了一眼弥水两岸仍在翘首观望的百姓,伸出手道:
「取匕首来!」
侍奉一旁的张三刀急忙双手捧上一把周身镶嵌着珠宝的匕首。
安青王接过匕首,最后一次向了尘问道:
「大师,可还有别的讲究?」
老僧摇头:
「没有了。王爷只需割破手心,将血滴入河中,弥水之赤便可尽数消退。」
安青王不再耽搁,径直走到船头,将手伸向下方的弥水。
目光掠过两岸挑灯夜观的百姓,安青王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