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真人』提着安青王,两人重量竟稳稳立于一块本应绝难承重的浮木碎片之上,当的是个如履平地。
高下似乎就此而分。
『真人』亦是冷笑道:
「你约莫猜到了我是谁,所以,你当真有自信在水上和我斗法?」
双目之中雷光隐现,掌间电蛇游走。
刹那间,浩然雷法似要破空而至,轰灭眼前一切!
背手立在乌青大鱼头顶的『老僧』朗声笑道:
「当然猜到了,就是反而越发失望了,毕竟我可没想到,昔日大名鼎鼎的雷部正神,如今居然眼拙到了连周遭局势都看不清了!」
此言一出,『真人』眉头骤然锁紧。
目光扫过,只见整条弥水之上弥漫的猩红雾气已然消散殆尽。
然而,那水流本身的赤红之色却愈发深重,浓稠如血!
甚至于,还闻道一股浓厚血腥从脚下传出。
奔腾的弥水,竟似已被那『老僧』彻底炼化,化作了一条滔滔血河!
『真人』凝视着这诡异景象,声如闷雷:
「如此行事,你完全是个得不偿失!」
『老僧』摇头道:
「未到终局,你怎知我得不偿失?」
「莫要胡言,天宪当头,如何能成?」
「若是胡言」『老僧』目光陡然锐利,「那为何有人能提前横渡?!」
血河滔滔,血水之上沉浮不定的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但片刻后,『真人』还是缓缓抓住了一条跃动不停的雷蛇。
雷光四溅,砸的血河波涛越涌。
『老僧』冷笑道:
「此间已经作我道场,你不过投法至此,安能与我为敌?还是说,你舍得如我一般豪赌一场?」
『真人』掌中雷蛇,骤然凝滞。
『老僧』语带讥诮,步步紧逼:
「若只为泄愤,更是笑话!你我熬到今日不易,何须在此刻拼个死活?何况.你根本泄不了这口恶气!」
『真人』默然片刻,手中雷霆终是消散。
这让『老僧』越发满意的拱手道:
「这就对了,你我没必要闹的分外不快,还请把那蠢货交给我,虽然我已经拿了他的气数。但他这宗室之血,也还是排得上用场!」
「放心,我若事成,日后必有所报。反之,您不也出了一口恶气?」
『真人』越发叹惋摇头,安青王万念俱灰,如坠死地。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堂堂一位王爷,怎会在一夜之间,从万人之上沦落至生死不由己的境地?
『真人』提起了安青王,作势欲交,却又陡然停住,沉声问道:
「我还是想要知道一下,你投入如此之大。究竟要做什幺?」
对方轻笑着起手心,旋即整条弥水便是悬河而上。
在无数百姓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滔滔河水生生拔高,陡然超出河岸丈余之高!
如此骇然之前,百姓们再也顾不得什幺的纷纷逃离。
而做成了这一切的『老僧』却是轻描淡写的说道:
「没什幺,就是想要淹了整个青州!」
这话让『真人』赞叹道:
「原来如此!你夺了这蠢货受万民供奉加持的气数,再融合自身本源,将弥水暂化为自己的道场。」
「待到你淹没青州,水灾过境,只需一夜,不,是只需一时之间,就能在天宪当头万法皆寂的时分,将这葬天的大凶之地所藏之秘,看得一清二楚!」
对方闻言,连连颔首,笑意更深。
「正是如此!所以还请把这蠢货交给我吧!」
『真人』亦是含笑点头,然而那提起安青王的手,却缓缓垂落下去。
对方眉头骤紧,声音转冷:
「我以为您已经看清了时务!」
可提着安青王的『真人』却是突然对着他说道:
「你既然知道我的威名,又怎幺觉得我会看不清你在想什幺,做什幺?」
此话一出,对方当即变了脸色。
「你在拖延时间?!」
「哈哈哈哈哈!」『真人』纵声长笑,眼中雷光炽烈似大日,「蠢货!现在才明白?晚了!」
是雷部正神,岂能被一个山上人摆弄?!
成不了事,也得坏他筹谋,由自己亲自出一口恶气!
话音未落,真正的杀招已至一道裂穹贯天、威压万古的金紫神雷,自九天之外轰然劈落,直指对方天灵!
「你该死啊!!!」
这该死的家伙居然宁可损人损己也要和他一搏!
几乎在神雷显现的同一刹那,血河之水轰然而上,朝着那神雷迎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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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者相交瞬间。
天地失色,众生骇然。
无人能看清那一瞬究竟发生了什幺。
唯有灼目的强光与震耳欲聋的轰鸣,伴随着无数蒸腾的水汽轰然爆散,灼得人双目刺痛。
等到一切散尽,一些在城头上的兵卒才看见,弥水河面比之前汹涌了数倍不止。
那惊鸿一现的乌青大鱼,早已尸骨无存。
然而,那『老僧』却依旧矗立水面。
他僧袍破碎褴褛,周身却不见明显伤痕。淡漠地扫了一眼大鱼葬身之处,『老僧』转向远处气喘吁吁、周身布满蛛网般裂痕的『真人』,扬眉道:
「我还以为你藏着什幺了不得的后手,没想到,你们这些所谓正神,还是和从前一样,小家子气得很。」
对方则是叹了口气道:
「你投入之大,确乎超出我想。」
『老僧』踏水而来,不急不慢的说道:
「毕竟前不久才见了大能以通天手段,助人横渡。此等刺激之下,自然是下了重注。」
话了,『老僧』眼中闪过了一丝果决道:
「不过你倒是让我不能在拖延了!」
本来已经归复原位的弥水,再度升腾而起。
且这一次,弥水是直接悬河腾空,高出两岸数丈不止。
如此一幕,『真人』也是认栽。
胆不如人,输的不冤。
但还是没有交出安青王,毕竟是输了不是降了。
只是挺直脊背等着对方而来。
万千百姓争相涌向城门,试图躲入青州坚壁,避过这滔天水祸。
而对岸无数无处可逃的百姓,只能面如死灰,绝望地跪倒在地,向着苍天不断叩首祈求。
祈求上苍垂怜,开一线生路。
百姓的哀告悲鸣,仿佛当真上达天听。
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悠长而悲悯的叹息。
宛如上苍也在为这即将发生的人间惨境而叹息。
紧接着,一句宏大的禅音响彻天地: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老僧』眉头骤然一挑:
「还有高手?!」
他正欲施法应对,却见平澜山上蓦然爆发出万丈佛光!
那佛光纯净浩瀚,不仅将深沉夜色照彻得恍如白昼,更带着无上伟力,生生镇压了他脚下的滔滔血河!
他与整条弥水,竟被这佛光死死定住,丝毫动弹不得!
「什幺?!」
『老僧』被佛光压得身形剧颤,几乎跪倒在河面之上,失声惊呼。
如此剧变,看得他身前那位『真人』先是一愣,随即捧腹大笑:
「哈哈哈!」
然而,这雷部正神的笑声尚未落下,便被眼前紧随而至的景象硬生生呛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宏大的佛音,竟陡然转向,宣出敕令:
「平澜山山神,听封!」
「封,封正?!」
煌煌天宪仍在,弥天劫数未消的此刻,竟还有人能行封正神之举?!
然那佛音浑厚,全然无视昔日雷部正神的惊骇,兀自宣唱:
「尔生前引水安澜,功盖青州,今敕封尔为【平澜山正神】!」
「今劫数滔天,众生啼哭。」
「故赐尔山川水脉之权。」
「着尔即刻显化真身,立镇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