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陆道长的缺点。”
赵闻峰面露讶异:“缺点?”
魏怀瑾自君子,此时却背后讲究他人,心底羞愧至极,但为了自家妹妹,还是硬著头皮开口:
“无需紧张,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觉得陆兄潜力无限,剑宗想…想扶持一把,这才多问几句。”
赵闻峰是个老油子,当即意识到事情不简单,息道:
“回世子殿下,若说缺点,陆迟还真就有不少。”
魏怀瑾挑眉:“哦?”
赵闻峰正色道:“一是低调,每每斩妖除魔后都悄然离开,不给百姓们膜拜机会,让百姓们失望。”
“二是谦逊,明明天赋过人,平时却不显山露水,待人温和有礼,乍一看都不知道是位高人。”
“三是太过正气,就爱斩妖除魔,每次还都乾脆利落,明显打镇魔司脸面,衬的我们一无是处。”
“四是……”
赵闻峰口若悬河,越说越激愤,看不出一点破绽。
清流挖了挖耳朵,撇嘴道:“赵大人,你是在说优点还是缺点?”
赵闻峰眨了眨眼:“自然是缺点,清流少侠听不出来吗?若说优点,除了俊美跟实力之外,其他的都不明显。”
“……”
这算哪门子缺点?
分明都是优点。
清流觉得赵闻峰故意戏弄,下意识就想出言反驳,可还未张嘴,便被魏怀瑾打断:
“如此看来,陆兄品格高洁,当世难求,魏某心中有数,便告辞了;待镇魔司审出东西,派人告知即可。”
马承渊哪敢怠慢,连忙拱手:“世子爷您慢走。”
魏怀瑾微微首,翩然离去,然没有半分权贵架子,甚是儒雅和。
待走出白水湖柳堤,周围逐渐安静下来,清流才小声嘀咕:
“刚刚赵闻峰摆明没说实话,大师兄为何不逼问一番?若是摆出世子爷架子,谅他不敢不言。”
魏怀瑾神色平静:“你怎知不是实话?”
清流挠了挠头:“我跟陆道长没甚交情,但他能站出来为民除害,可见是个好人,可就算好人,也不会像赵闻峰说的那般夸张吧?”
魏怀瑾却笑了:“赵闻峰此举,便足以说明陆迟品行高洁。”
“嗯?大师兄何出此言?”
“如赵闻峰所言,陆迟斩妖除魔乾脆利落,百姓难免看轻镇魔司,可在这种情况下,赵闻峰仍愿为陆迟说话,这便够了。”
“也对哦……”
………
彼时,文居茶楼。
益州百姓日常消遣不多,茶楼说书算是热门行当。
往日说书多为风雪月、狐精书生等等,皆由话本、妖魔事改编,早就耳熟能详,乏善可陈。
而今日白水湖捉妖,却重新激起了百姓的热情。
各大茶楼果断抢占头条,第一时间安排说书先生讲述,但因为事发突然,来不及准备本子,只能临场发挥。
其中最热闹的当属文居茶楼。
茶楼的说书先生从业数年,往日闭著眼睛都能舌灿莲,可今日却颇显紧张,措辞半晌才拍下惊堂木:
“各位看官,今日咱们不聊那风雪月,也不谈那才子佳人,单说一段惊心动魄的英雄传奇,来讲讲这『白水湖斩妖』的故事……”
台下看官当即凝神静气,兴致勃勃的等待下文。
说书先生见看官如此期待,心底自信不少,当即唾沫横飞:
“话说正值端午佳节,湖面碧波荡漾,两岸人声鼎沸,正是龙舟竞渡好日子,谁料天有不测风云,湖中忽起妖风,竟有妖魔作祟!”
“妖魔凶狠欲吃人,百姓惊恐四处奔,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一位少侠挺身而出……”
“那少侠面如冠玉赛神仙,目似寒星胜阎罗,手中还握著一柄斩妖神剑,朗声喝道:妖魔休得猖狂,今日便叫你见识我人族之威!”
“说时迟那时快,少侠拔剑出鞘,神剑一出,天地震动,龙吟凤鸣,正所谓一剑光寒十四州,真是惊才绝,独断万古……”
“……”
茶楼座无虚席,看客听的津津有味,连瓜子壳儿都含在嘴里忘记吐,直到不小心卡住喉咙,才猛地回神。
其中也不乏在现场者,听到说书人这话,在下面嚷嚷:
“含蓄了含蓄了,我当时就在现场,那场面比这威风多哩,说是神仙下凡也不为过,看得我当场就支棱起来,拔刀砍死几头小妖。”
那说书先生听到这话,心道这看客居然比他还会吹,当即彻底放开自我,唾沫横飞,场面描绘的天昏地暗,堪比神魔大战。
而就在此时,二楼雅间却突然传来一道清脆嗓音:
“既然金蟾如此厉害,怎会被一刀斩之?先生莫非夸大其词?”
嗓音稚嫩如铃,宛若女童。
说书先生稍稍一怔,而后捋著发笑:
“女娃娃好问题,老夫是否胡言,可询问在场看客。”
咕~
雅间没了动静,只是窗子撑开,滚出来一个银锭,稳稳落在说书先生面前。
说书属於下九流行当,靠茶水赏钱谋生,难得见如此大方的客人,说书先生用扇柄银锭划拉到筐里,笑道:
“多谢小姐赏赐,然则老朽不敢胡言,那金蟾实被一刀斩之,乾脆利落,连惨叫都没有机会。”
雅间沉默一瞬,细嫩嗓音再次响起:“斩妖者好生厉害,可知姓甚名谁?”
“浮云观观主,陆迟。”
“多谢先生解惑,先生且继续。”
“好嘞,您请好!”
说书先生得到打赏,心中激动,措辞抑扬顿挫口若悬河,引人入胜。
而就在这时,茶楼门外传来动静:
“来啦来啦!郡主香车来啦,神仙就在香车哩呢,我闺女亲眼看著上车的,跟剑宗的女神仙一起!”
茶楼听客稍稍一怔,忙不叠出门外,朝著街道张望。
就连说书先生也小跑著跟上,想看看这位传闻中的陆道长,到底是何风姿。
“嘎吱~”
推窗声音响起,继而风声吹拂,二楼雅间彻底没了动静,徒留半盏清茶,但盘中糕点却是吃的一乾二净,约可闻到馥郁桃香。
……
益州城门。
城楼古朴厚重,充满岁月沧桑,平时此处行人不多,今日却熙熙攘攘。
神骏马车奔行而来,甫一入城便被百姓簇拥,皆想看看传闻中的少侠身姿,到底多么英姿勃发。
陆迟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看著百姓夹道相迎,尚有些不太应:
“直接去镇魔司吧。”
元妙真衣衫已经穿戴整齐,解毒后气色恢些许,闻言朝著窗外看去,只见人群中不乏年轻貌美大姑娘,皆翘首以盼,驻足张望。
如此阵仗,不亚於她当初赴京之时。
“她们都想嫁给你。”
元妙真轻声开口:“陆迟很招人喜欢。”
“……”
端阳郡主摇著团扇,金蟾跟马贼事情都尘埃落定,心情愉悦不少,回望身后拥挤人群,意味深长道: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同样美人也难过英雄关,你接连斩妖除魔,自然有少女怀春前赴后继,要不从里面挑选几个?本郡主帮你做主,就当谢礼。”
陆迟眼皮都没抬:
“这谢礼可是一点诚意都没,殿下若真想感谢,何必替其他人做主,不如自己以身相许得了。”
端阳郡主挪了挪丰盈的臀儿,起身凑到陆迟身旁,呵气如兰:
“…你还真肖想本郡主?我还以为那幻境是老贼作祟,故意挑拨离间的,没想到你真想左拥右抱?”
陆迟现在满脑子都是魅姬的事情,耗费这么多时间,总要有个具体真相,眼下见郡主娘娘皮,抬手就朝著肥臀拍去:
“皮,我是道士,又不是和尚。”
“啪~”
衣襟轻颤,泛起臀浪。
端阳郡主猛地一僵,急忙重新坐下,桃眸轻颤,似有水波,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娇媚:
“你这伙,居然又打本郡主,真是打习惯了是吧?”
元妙真靠在车厢,眼眸轻眨:
“是你先挑衅的。”
“?”
你到底是谁的闺蜜?
端阳郡主语塞,下意识拢双腿,强装镇定道:
“念在你立下大功的份上,这回不跟你计较,但是下不为例。”
陆迟凝神静气,缓缓解释道:
“斩妖除魔乃我辈己任,可不是为了镇魔司区区功劳。”
端阳郡主轻哼:“嗯哼,知道你侠肝义胆,但是妙真受伤,我要带她回府休息,你今日消耗也大,倒也不必著急去镇魔司,马承渊会审。”
陆迟倒不是不信任镇魔司,而是魅姬跟胡八不同,胡八充其量是个,魅姬却是接引使,知道的东西势必不少,既然跟仙宗结下子,势必要了解一下情,便道:
“我的伤无妨。”
“那你想去就去吧,但不要硬撑。”
咕~
马车驶过闹市之后,人群中出现一道娇小身影,望著马车离开方向略微失神,手中还拿著一块桃酥。
……
镇魔司,牢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