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羽军此时总共的人数在五万人左右,但是大多数都是现有编制,现在在校场上的这些要么是只完成了基本训练还没来得及正式编队的新兵,要么就是之前受了伤暂时被移出队伍、现在伤好了但是原先队伍却满员了的老兵,整体质量并不算高。
整合队伍、提升士气,本身也是这次新茶考核的一部分。
但就像钱毅说的,这质量也太差了一些。
“这队,这队,还有这队……归我了。”楚天龙的声音传来,他手指连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竟是抢先把那少数不多几队质量还可以的士兵全归到了自己手下。
第二百一十八章 最重要的问题(二合一)
见此,其他人也都不再犹豫,迅速挑选着校场上还剩下的士兵。
眼见校场上剩下的士兵越来越少,质量也越来越差,钱毅有些坐不住了,看向吴辰:“吴师弟,再不选人,我们真的只剩下老弱病残了!”
夏晨曦、苏清璃以及和泉玲奈三人站在一旁,全都静静看着吴辰,毫无疑问,吴辰就是他们这五人小团体里的绝对核心。
和泉玲奈抿抿唇,低头说道:“难……难道吴辰师兄你有什么其他办法吗?就和……和取剑大会时一样憋大招?”
取剑大会上吴辰就是在剑池边等了很久时间,最后一个进池,却取得了第一名。
所以和泉玲奈觉得吴辰现在还不挑选士兵,也是在憋大招吗?
吴辰看着下方的士兵忽然叹了口气,摇摇头低声说道:“这次是真没什么大招,或者说,其实选什么样的士兵对最后的结果真的有很大影响吗?”
钱毅蹙眉道:“什么意思?”
吴辰伸手指着下方双目无神、有气无力的士兵们:“这些士兵看上去连饭都吃不饱,我们更不是专门练兵的教头,两个月时间,真的来得及改变很多状况吗?”
“也许是我有些悲观,但我的确觉得两个月后我们大概率还是守不住这座城池,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走了之,但这些士兵,这座城里的百姓,或许就只剩下这最后两个月的生命了。”
“所以相较于考虑如何训练这支玄羽军来抵挡宋国的进攻,其实我现在更想做的是怎么让这些士兵最后这两个月活得更像个人。”
吴辰从怀中取出其余四人的百夫长令牌,递到众人面前,认真说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我不会强求你们跟我做一样的事,你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柳清风和孙执象跟他说过,新茶大会上无需在意任何名次,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他没有那么大的力量直接去改变这场战争的结局,但或许能稍微让这些战士舒服一点。
四人对视一眼,夏晨曦几乎没什么犹豫,直接双手叉腰道:“我的令牌给你了你就收着,本姑娘身上还没有把送出去的东西再拿回来的道理。”
苏清璃也重重点头,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吴辰:“我想跟你一起行动!我自己没有什么想法的。”
和泉玲奈目光在台下的士兵身上流转,捻着衣角下摆,目露同情:“我……我也觉得他们很可怜,如果能为他们做些什么的话,我……我愿意的!”
三人都表了态,只剩下钱毅一人。
钱毅咬了咬牙,从吴辰手里取过自己的令牌,转身便去点兵。
“钱师兄……”和泉玲奈没忍住在身后喊了他一句。
钱毅停了下来,紧紧握住手中的令牌,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吴师弟你决定了这么做的话,有些人我必须要选过来,比如那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也许在我们这里,他最后还能活命。”
说完,他找到宇文吉,开始点兵。
和泉玲奈看着钱毅的背影,双眸感动得竟有些红了:“钱毅师兄……”
另一边,楚天龙一行人的士兵差不多都选完了,楚天龙瞧了一眼钱毅选择的士兵,还有吴辰剩下能挑选的士兵,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
“原来剑宗专门挑残次品啊,怪不得这些年与我玄宗的差距越来越大。”跟在楚天龙身后的那名玄宗女弟子神色倨傲,淡淡开口道。
她一说话,周围正在点兵的其他人也都把目光看向正在挑选士兵的钱毅。
看到钱毅挑选的大多是些毛还没长齐的瘦弱新兵蛋子,这些人脸上都多多少少露出一些表情,有错愕,有不理解,还有摇头微讽的。
看来剑宗这些年和玄宗的差距确实是越来越大了,估计再过不久,玄宗就能彻底坐稳修行界第一宗门的位置。
神霄门的褚夜和袁威对视一眼,褚夜摸着腰间的白玉葫芦,蹙眉道:“剑宗这是在做什么?凭这些半大小子能打什么仗?”
袁威看向吴辰所在的方向,低声道:“我觉得这应该是那位吴辰的主意,钱毅只是在替他办事。”
褚夜觉得袁威说得很有道理,目光里涌现出一丝嘲弄,看了眼柯彦昌说道:“这就是你说的我们应该跟在他身边?难道跟着他一起挑选老弱病残吗?我不知道大师兄为什么这么信任他,但此人在我看来,就是浪得虚名。”
柯彦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褚夜袁威却根本没打算听他说话,注意力全放到自己挑选的士兵上去了。
柯彦昌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吴辰,跟上了褚夜袁威。
吴辰自然不会把其他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而是对三女说道:“你们也去点兵吧,顺便把我的那一百人也点了,我去处理一下其他事。”
说着便把四枚令牌全交到夏晨曦手里,转身便朝军营走去。
在一众点兵的天才们中间,吴辰逆行向后的身影非常显眼,宇文吉一眼便看到了他。
他微微蹙眉,对身旁的老校尉使了个眼神,老校尉心领神会,默默跟了上去。
……
吴辰离开校场,行走在各个营帐之中。
身处营帐之中,沉闷的气息远比在外面感受到的还要浓烈。
破旧的帐篷、随处可见的简陋绷带,甚至地上还堆积着未曾清理的马粪,蝇虫嗡嗡作响。
吴辰皱着眉头,直接来到军营存放粮草的地方。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食对于一支军队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而当吴辰掀开帘幔走进其中一个粮仓内部时,他的心却彻底沉了下去。
巨大的粮囤几乎空了一大半,本应堆满稻谷的地方,只剩下浅浅一层谷粒。角落里还堆积着一些粮食,但颜色发暗,受潮严重。
角落里堆叠着的粮袋歪歪扭扭,有些还破了洞,滚落着有些发霉的粟粒。
这些东西吃下去,能不能提供能量另说,恐怕还会让士兵生病。
吴辰立刻觉得必须先解决战士们吃饭的问题。
这个问题解决不了,扯再多也是白搭。
这比挑选什么样的士兵重要多了。
问题是,粮食从哪里来?
“小将军……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便在这时,一直跟在吴辰身后的老校尉站在粮仓门口,脸上带着略显复杂的神色看着吴辰,挠了挠花白稀疏的头发。
吴辰看了老校尉一眼,问道:“其他粮仓,也是这样的情况吗?”
老校尉目光闪烁,没有说话。
吴辰从老校尉的表情里猜到了大概,蹙眉继续问道:“那么燕国朝堂也没有拨运新粮的打算吗?”
“新粮?”老校尉听到这两个字,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忍不住抽动起来,“朝廷的粮饷月前就该到了,但至今却杳无音讯!”
“那周围百姓可还有余粮?”吴辰问道。
老校尉闻言更是长吁短叹,靠着营帐大门看了眼吴辰说道:“小将军既然能想到来查看粮仓的情况,便说明你与其他人有几分不同,老赵我与你多说两句也无妨。”
“池恩城方圆百里,这几年仗打下来地早就荒了,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饱,哪还有余粮上交?咱们这些玄羽军粮饷早就断了大半年了,小将军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已经是省了又省的结果,勉强能维持兄弟们不饿死罢了。”
老校尉瞄了眼墙角发霉的粟米,声音沙哑:“这些霉粮,淘洗几遍,掺些野菜树皮,倒也不是不能下咽,就是有些剌嗓子,呵呵……”
吴辰沉默了,老校尉的话无疑再次印证他的猜测,玄羽军或者说整个燕国的问题根本就不是简单的训练问题,也不是士气问题,而是基本生存的问题。
士兵们饿着肚子,穿着破甲,如何能提起精神训练?如何能挥舞兵器杀敌?
可笑那楚天龙还在校场上挑选“精兵”,想着建功立业,却根本没看到真实问题的所在。
吴辰深吸一口气,又问道:“宇文将军就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情况发生什么都不做吗?”
老校尉忽然瞪大了眼睛,有些愤怒:“你这小将军说的什么话,宇文将军为了稳定军心不哗变,早就把自己的家当和俸禄全填进去了,可是……可是这也是杯水车薪啊!”
老校尉心中非常敬仰宇文吉,吴辰如果要诋毁宇文吉,他第一个不答应。
结果却听吴辰平静说道:“知道了。”
老校尉愣住了,不是,你知道什么了?
吴辰转身朝粮仓外走去,在老校尉身边站住,侧头看着他问道:“池恩城城主府,认识么?池恩城中最有钱的富商府邸,认识么?”
老校尉瞳孔微微放大,他从眼前这小将军的眼神中分明看到了一股平静到极致的戾气和一丝他想了很久却根本不敢说出口的念头。
老校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身子有些微微颤抖起来:“小,小将军,你……你要做什么?”
吴辰淡淡道:“别慌,我只是想去借点粮食而已。”
老校尉猛地抬头,紧握双拳,咬牙道:“找……找他们借粮?没用的!宇文将军早就去找过他们,可那些人全都是铁石心肠唯利是图,谁会管我们的死活?!”
“你只需要告诉我他们住在哪里。”吴辰面无表情地看着老校尉说道。
老校尉看着吴辰平静却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力量的眼神,心里那股子畏惧和绝望似乎被敲开了一丝缝隙。
他想起面前这位小将军毕竟是宫里直接派来的,身份神秘,万一……万一真能借成呢?
老校尉深吸一口气:“小将军,我带你去!城主府就在城东,城里屯粮最多、心最黑的,是丰泰号的东家钱万三和积善仓的米老板米富贵!”
“丰泰号,积善仓……”吴辰点点头,“很好的名字,听起来两位老板都是顶好的大善人,想来不会拒绝我们。”
……
就在其他人还在校场点兵的时候,吴辰和老校尉赵丰臣已经一人一骑冲出军营,向着池恩城疾驰而去。
一路上,吴辰从赵丰臣口中打探到了不少燕国相关的情况。
和他猜测的大抵不差,燕国积弊已久,老皇帝年迈昏聩,极其怕死,近年来把大多数国库都挥霍在了寻仙求长生上。
不止是求仙丹灵药,老皇帝更是直接在都城建造了一座“通天塔”,号称此塔修成之后能接引仙气,通向仙乡。
十年了,通天塔还没建成,为了它却几乎没有再修葺过一段城墙,练过一支精兵。
除此之外,就连军饷也被拨给了一群方士去炼制所谓的仙丹。
而宋国那边新国主正当年轻,雄心万丈,富国强兵,几年下来已然比燕国强盛太多。
赵丰臣说他们这些跟了宇文吉几十年的亲信曾经私下里劝过宇文吉,燕国国主昏庸,还不如反了或者投靠宋国,以宇文吉的才能未必不能受到重用。
然而宇文吉说自己宇文家世代受燕国恩惠,哪怕战死也绝不叛国。
吴辰听着,心想这宇文吉倒是有几分名将的风骨,若非如此,他这借粮的第一个对象就该是宇文吉了。
……
池恩城城东,城主府。
这是一座坐落在一片开阔区域中心的建筑,外围由高达数丈、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青色巨石垒砌而成。
墙顶覆盖着深色的琉璃瓦当,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冷硬而威严的光泽。
墙体的厚度同样惊人,足以抵挡猛烈的攻城器械冲击,与池恩城外围那饱经风霜、布满伤痕的城墙形成鲜明的对比。
城主府门前两侧矗立着两排身披亮银甲胄、手持长戟的卫兵,眼神锐利如鹰,甲胄锃光瓦亮。
赵丰臣在距离大门尚有数十步的地方就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脸上浮现出深深的不安,仿佛这里曾给他留下过相当不好的回忆。
吴辰却看着眼前这威严宏大的城主府,微微眯起了眼睛。
“站住,此处是城主府,速速离去!”
门口护卫看到吴辰二人,眉头一皱,八杆长戟整齐划一地指向吴辰,动作干净利落,长戟尖端闪烁着寒芒。
赵丰臣下意识屏住呼吸,这种肃杀铁血的味道,他都不知道多久没在玄羽军身上感受过了。
吴辰却微微一笑,淡淡道:“很巧,我找的就是城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