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向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且冷酷地看着妖魔被大绿伞碾压成一滩黑水。
“啪”
大绿伞收起落下被沈向晨稳稳抓在手中，他眼睛微微眯起，低声自语。
“上一次是战狼，这一次……又是你们中的哪一个？我的时间不多了，只能杀一个算一个……咳咳，咳咳咳……”
沈向晨忽然弯下腰，低头剧烈咳嗽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喂，小吴，沈警督，你们还好吗？”
通讯耳机中突然传来李沛然的声音。
沈向晨强行止住咳嗽，确认事先已经关闭了通讯耳机，微微松口气，脸色苍白地扶着墙站起来。
捂嘴的掌心里是一抹鲜艳的红。
他将掌心的血迹随手在墙上抹尽，深吸一口气恢复过来，打开通讯耳机，向包厢外走去。
“我没事，十分钟后可以汇合。吴辰呢？”
两秒后，耳机里传来吴辰的声音：“没问题，我在灵联网上发现不远处似乎有家不错的酒吧，名叫落日，那里见？”
沈向晨说道：“可以。”
李沛然则有些惊讶：“什么？这里的灵联网还能用？”
“神奇吧，还有更神奇的呢，见面再说。”吴辰挂掉通讯。
……
落日酒吧位于一处小巷之中，招牌是一大一小两个橘红色的齿轮咬合在一起，齿轮的边缘因为缺乏润滑而发出“咔哒咔哒”的摩擦声。
暗红色的霓虹灯光有些接触不良，“滋滋滋”地闪烁着。
吴辰三人一路走来，小巷里空无一人，好像整个城市的人都在主街上跳舞。
三人推开沉重的黄铜包边木门，一股混杂着劣质麦酒、高压机油、汗臭味以及永远少不了的甜腻致幻剂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酒吧内部的装潢同样狂野而粗粝。灯光昏暗的头顶是纵横交错的蒸汽管道，时不时向下喷吐着白色的雾气。
正中的舞池之中，几个浑身植入了发光导管的男男女女正随着狂躁的重金属鼓点疯狂扭动。
他们脸上同样带着和街上那些人一模一样的极乐笑容。
卡座上，几个赤着胳膊的机械改造大汉正举着酒杯，亲昵地互相碰杯，嘴里大声赞美着生活的美好。
“欢迎新朋友！”
有人拿着酒杯满脸笑容地迎上来，眼睛里没有丝毫对这三位天枢外来者的审视和觊觎，反倒热情地像是见到失散多年的兄弟。
然而，面对这样的热情，李沛然却猛地捂住了鼻子。
他最不怕妖魔气息，但也是最难忍的一个……
吴辰哈哈打了几声招呼，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端着餐盘的男酒保便拿着菜单走过来，用无可挑剔的微笑服务询问着要点什么酒。
吴辰大手一挥：“最贵的酒，来三瓶！”
“小吴你疯了？！有钱也不能糟蹋在这种地方啊……”李沛然捂着鼻子哼哼。
吴辰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敲着桌子，说道：“沛然你还是没明白我们现在身处的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啊……在这种地方，快乐就是最高法则，其他的都不重要。钱？那是什么影响心情的东西，完全不需要考虑！”
果然，站在桌边的男酒保微笑着说道：“客人说得完全没错！比斯特城崇尚快乐，如果因为钱这种东西让很多人失去体验快乐的机会，我们酒吧怎么开的下去呢？请稍候，酒水马上就来。”
说完微笑质疑，转身离去。
李沛然震惊地张大嘴巴，像看神仙一样看着吴辰。
“小吴……你融入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吴辰耸耸肩，合理利用规则提高自己的体验，在哪都是适用的。
当然，也得多亏极乐包厢里没人要的那一沓灵币，否则吴辰还想不到这一层。
沈向晨也看了吴辰两眼，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低声道：“说说各自的收获吧。”
“我先来！”李沛然难得主动了一会儿，主要是他已经认识到在这方面三人里他最菜，如果让其他两人先说，他怕自己就啥也没的说了。
那样就会很尴尬。
“我发现了两件事，第一，这场代表极乐的狂欢节里，每个人都在拼了命的享受和表达幸福，谁都不愿意停下来。但我刚才和你们汇合的路上，碰巧看到了被踩断腿的人跌出巡游队伍之外，他坐在路沿上，一开始还在笑还挥舞手臂。”
“但随着出血量的增加，他就没力气了，最后晕倒在了路边。我本来想过去看看情况，但还没等我靠近，他就整个人……风化了。”李沛然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哆嗦了一下，似乎那个场面至今还让他感到不适。
“风化？”吴辰咀嚼着这个词。
李沛然继续道：“这个词可能不那么合适，反正就是被风一吹，他就像砂子一样随风消失了，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气味，随风飘向高空。”
三人沉默了会儿，沈向晨打破沉默，发出疑惑：“淡淡的气味？这是不是就是布阵之人想要的东西？当快乐消耗完这些人的生命，他便收集这些凝练出来的东西，从而达成他的某种目的。”
“我也有同样的猜测。”吴辰眯着眼，侧头看着舞池里躁动的男女，“如果幕后真是一头高级妖魔的话，那么它采取和战狼当初相类似的方法的可能性就会很高。”
磨林山的时候，诗诗也是通过在选手们体内植入微弱的妖魔气息来操控他们，试图集齐复苏战狼所需的能量。
同是妖魔，这头妖魔可能也需要积攒某种力量来苏醒。
“这么说，我这条情报还算有用？”李沛然试探道。
“自信一些，那怎么能说还算有用呢？那是相当有用！”
吴辰看到酒保靠近，抬手对他打了个响指，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对李沛然说道：“至少现在我们弄清了第一条线索，或者说第一条规则：在这场狂欢里，无法继续快乐下去的人，就会死。”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夜晚异变（4k）
无法快乐的人，就会死。
这句充满讽刺意味的话，让李沛然不由浑身打了个哆嗦。
寻求快乐本应该是一件让人轻松愉悦的事情，但是如果做不到就得去死的话，那这件事还能算快乐吗？
男酒保走过来，放下三瓶闪烁着气泡的橘色酒液，酒液之中，悬浮着一个小人似的浸泡物，小人脸上笑容咧到耳朵根，透着一股诡异。
男酒保手托餐盘放在胸前，鞠躬微笑：“落日里的狂欢，希望三位喜欢。”
落日里的狂欢……李沛然眼角抽了抽，死死盯着酒瓶中的小人，咽了口唾沫。
吴辰却微微一笑，拿起酒瓶，对酒保道：“多谢，我们会好好享受的。”
男酒保鞠躬离开。
李沛然看着吴辰倒酒，有些紧张地问：“吴辰，你真准备喝这个酒啊？我有点担心……”
“担心也没用，我有预感我们短时间不会离开这里，虽说我们不用每天都吃饭，但也不可能永远不吃不喝，难道还能永远不吃这里的食物？”吴辰给沈向晨和李沛然都倒上一杯酒，最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来，“既然如此，不如先尝尝这里最贵的酒。”
说罢，率先抿了一口。
橘红色的酒液入口温润，先是辛辣，随后才有甘甜反上来，胸口小腹都传来一片温暖的感觉。
“好酒！”吴辰挑挑眉，示意两人都试一试。
沈向晨用拇指和食指捏起玻璃酒杯，晃了晃，淡淡道：“说得不错，唯有入局，才能破局。”
说罢，饮了一小口，慢慢品着，然后咽下。
李沛然见两人都喝了，也不管那么多了，双手捧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呛得咳嗽两声。
三人对坐了一会儿，眉头渐渐骤起。
不出意外，这酒里藏着比空气里浓郁数倍的致幻剂量以及某种被抽取出来的狂躁情绪，让人眉心不断跳动着。
然而三人都不是一般人，靠着各自的手段仍旧将这份躁动压制了下去。
吴辰翻手取出三枚破妄丹，丢给两人一人一枚，说道：“这是从修行界带回来的破妄丹，本来觉得没什么用，但看起来现在真是用它的时候。”
这是之前系统给的任务奖励，吴辰一如既往把来历推给修行界，不得不说这个借口真是好用啊……
起初吴辰还觉得系统给他破妄丹短时间内应该用不到，却没想到恰好碰上比斯特城这件事，破妄丹天生就能克制幻术与精神方面的影响！
吴辰不由再次发出感慨，统子哥，果然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沈向晨和李沛然没有推辞，接过破妄丹服下。
破妄丹的作用立竿见影，瞬间不再需要任何外力就能压制酒液和空气中的精神侵蚀。
李沛然长长松了口气，沈向晨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一些。
虽然大家都暂时还能抵抗得住，但有更不费力的方式自然更好，现在每一丝力量都应该积攒下来，以应付未知的危险。
吴辰同样服下破妄丹，看向李沛然：“沛然，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还有别的发现吗？”
李沛然挠挠头，说道：“嗯……还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发现的发现，随着深入感受那些人身上的味道，我隐约觉得那股味道有一些熟悉，只是我想不起来……”
有点熟悉？
吴辰和沈向晨都定睛看向李沛然。
李沛然的力量来源是战狼，换句话说，这里的味道极有可能对战狼来说是熟悉的？
吴辰瞳孔微缩，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沈向晨沉吟片刻，说道：“你这个感觉很关键，和我接下来打算说的一个猜测能够互相印证，我认为比斯特城幕后的妖魔，和战狼一样，是妖魔殿十二位妖魔中的某一位，但我无法确认是哪一位。”
果然，沈向晨很早就有这样的猜测了啊……吴辰低头思索，真不愧是沈警督。
他刚才的想法也是这样，能让战狼力量本源感觉熟悉的气息，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妖魔殿中的某一位。
等一下！
吴辰忽然想起来，在从春申城回临江市的车上，他和战狼曾经有过一场很有里程碑意义的交谈。
在交谈中，他曾去过一次妖魔殿！
也就是在那次的妖魔殿上，他听到有人发出了一声询问在吗？
当时战狼没告诉他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但毫无疑问的是，除了战狼之外，确实有另一位大妖魔复苏了。
再结合眼下比斯特城的情况，幕后黑手极有可能就是问“在吗”的那尊妖魔啊！
突然好像距离搞清幕后黑手的身份近了好多……
只不过，这是在妖魔殿里发生的事情，吴辰没法把这个发现和沈向晨二人分享。
毕竟这又不能甩锅给修行界……
嗯，一会儿得再去找一趟战狼，看看能不能套出点有用信息。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问题。
“沈警督，能问问你是怎么猜出对方是十二妖魔中的一位的？”吴辰问道，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吴辰事先都无法确定这一点，沈向晨却能？
沈向晨沉默片刻，说道：“主要是根据这场极乐狂欢的覆盖范围，比斯特城的大小是临江市的三倍左右，能在没有完全苏醒的状态下就释放这么大范围的精神控制，对方的真实修为至少得在行远境以上，还不是普通的行远境。”
“而根据天枢专家们的最新推测，十二妖魔的真实实力应该在行远百里境左右，很符合眼下的状况，所以我才会合理猜测这里可能潜伏着十二妖魔中的另一个。”
原来如此。
吴辰刚回蓝星，并不知道天枢专家们已经如此精准地推算出十二妖魔的大概境界，和当初魏可松告诉他的几乎一样。
“和战狼一样强的妖魔？仅凭我们三人能对付的了吗？”李沛然考虑的却是另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吴辰想了想说道：“那就要看他恢复到什么程度了，不过我认为程度并不会太高，否则他根本不需要费那么大周章弄出这一出，直接毁灭比斯特城不是更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