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是吧？我想问问，你知道这封信可能是谁写的吗？”吴辰没有理会莉莉安言语中的轻慢，开口问道。
莉莉安面无表情地把信递还给沈向晨：“不知，但目前比斯特城内还能保持清醒的人仅有二三十人，他们中没人能写出这样的信。”
信上刻着比斯特城政府的标志，并不是谁都能搞到的。
还有其他幸存者……沈向晨忍不住向前迈出一步：“这些人，现在在哪里？”
莉莉安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把他们安排在了一个目前还算安全的地方。”
“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沈向晨说道，他们现在必须寻找更多有用信息。
莉莉安看了吴辰一眼，说道：“可以，但你最好管住嘴和眼睛，不要乱看乱说。”
被鄙视了……吴辰耸耸肩，不置可否。
“跟我来。”
莉莉安转身走向小屋深处，身侧腰带垂落着的宛若黑鸦翎羽般的衣摆如活物般甩动。
莉莉安对这里的地形显然极为熟悉，带着吴辰三人在错综复杂的小巷地下七拐八绕。
半个小时后四人重新出现在地面上，面前已经是一处偏僻的废弃工厂。
莉莉安用力拉开一个沉重的下水道井盖，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吴辰三人紧跟其后。
伴随着井盖的重新合拢，外界的诡异与死寂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下水道特有的霉味，四人沿着生锈的铁梯往下爬了几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由巨大的地下蓄水池和废气管道临时改造而成的地下空间。
昏暗的黄色灵能探照灯在头顶提供光照，将整片空间暴露在吴辰几人面前。
“这里便是比斯特城如今最后的庇护所，你们如果再来晚几日，可能连这里也要沦陷了。”莉莉安神色寂寥地说道。
吴辰环顾四周。
这个所谓的庇护所里，果然聚集着大约三十名幸存者。
然而，和上面那些衣着光鲜、幸福高兴的人群不同，这里的人一个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全都一副许久没接触过阳光、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们或蜷缩或躺在潮湿阴暗的角落里，麻木或绝望地看着生锈的墙壁或着头顶，对莉莉安和吴辰等人的到来毫无反应。
莉莉安看着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和无力。
突然，人群中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妇女疯了似的站起来，一边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试图朝通向外界的铁梯跑过来，嘴里崩溃地大声喊着：“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旁边的人只是扭头过来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情绪，像是在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女人冲到吴辰等人面前，在莉莉安面前站住了。
女人捂着脸，大声哭嚎：“莉莉安……莉莉安，让我出去吧，我真的受不了了……再在这里呆下去，我会疯掉的！”
莉莉安沉默片刻，握着魔纹手枪的皮质手套因为太用力，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想清楚了吗？出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你心里再清楚不过。”莉莉安沉声说道。
“我想清楚了，出去是疯，在这里呆下去也是疯，至少在外面没有痛苦，能填饱肚子……”女人啜泣着说道。
莉莉安点点头，冷漠地说道：“那你去吧。”
李沛然听到这话，惊讶地张大嘴巴。
沈向晨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却没有说什么。
中年女人感激地对莉莉安鞠了个躬，亦步亦趋地从吴辰三人身旁经过，朝身后的铁梯走去。
“抱歉，今天我又没能弄到干净的食物。”莉莉安背对着女人说道。
女人停下来，笑着对她摇摇头，说道：“莉莉安，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说完，她继续向外走去。
“为，为什么？出去的话，她不是也会变成那副样子吗？”李沛然盯着莉莉安的背影问道，握紧了双拳，“你不是在保护他们吗？”
莉莉安并不回头，地下管道里的风吹动她的衣摆，她的声音依旧充满理性的冰冷。
“很抱歉，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救世主。我竭尽全力也只能提供给他们一个选择，是在这里没日没夜和清醒的痛苦作斗争，还是彻底放弃去外面变成幸福的怪物，换成你，你会怎么选？你又能坚持多久？”
李沛然愣了愣，张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些绝望麻木的人身上，这些人一看就至少三天没吃过东西了，这么痛苦地保持自身的理智，好像还真不如上去做个幸福的怪物？
“我能做的，也只是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一定要从妖魔手中将他们重新救回来。”莉莉安说道。
李沛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重重叹口气。
“如果需要食物的话，不知道营养剂行不行？”忽然，吴辰的声音从一旁响了起来。
“营养剂自然也可以，只不过整个城市的生产已经停滞，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莉莉安刚想说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想事情总是这么浅显，却听到了一连串盒子落地的声音。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带着一丝错愕回头，看到吴辰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掏出十几盒营养剂。
“你……”莉莉安瞳孔微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身后刚爬上铁梯的中年妇女的身影也骤然顿住，豁然回头，死死盯着吴辰手中的营养剂。
“唰唰唰”
整个庇护所里的人们几乎都昂起头，直勾勾看向吴辰，原本麻木的眼中爆发出最原始的对生存的渴望！
沈向晨看向吴辰，眼眸里也有些惊讶，随即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李沛然更是直接欢呼一声，冲上去给了吴辰一个大大的拥抱，惊喜道：“小吴，你简直就是神！这些营养剂哪来的？！”
我说捡来的你信不信……吴辰看向莉莉安，笑道：“这些营养剂虽然不多，但至少能缓解一下眼下的情况？”
莉莉安盯着吴辰好一会儿，最后避开后者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心情有些复杂地说道：“嗯……谢了。”
她没想到，三人中最让她反感的吴辰，反倒最先给了她惊喜。
吴辰把营养剂盒子捧起来，走到莉莉安面前，耸耸肩道：“谢谢就不必说了，赶紧给大家分一分吧，先把营养补充上再说别的。”
莉莉安看着吴辰俊逸的面容，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或许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差劲。
“嗯，我来。”莉莉安接过营养剂，开始给大家分发。
吴辰转过身，冲着铁梯上的中年女人喊道：“那什么，梯子上的大妈，你要不要考虑再坚持一下啊？”
中年女人的背影猛地一僵。
片刻后，灰溜溜从梯子上爬了下来……
虽然不应该骂人，但是你特么有营养剂能不能早一点拿出来啊！现在很尴尬的好不好！
第二百八十四章 妖魔殿上的声音（4k）
虽然吴辰在极乐包厢捡到的营养剂并不算多，但对于这些已经好几天没有摄入过一丝食物的人来说，营养剂也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勉强一个人分到一支，大家对吴辰拘谨甚至有些惶恐地表达感谢，迫不及待地拧开营养剂便往嘴里送。
吴辰三人则和莉莉安在角落里坐下，他们修为比较高，短时间内不进食不会有所影响。
而且，吴辰事先尝过一口营养剂，味道并不好，虽然不至于味同嚼蜡，但也非常寡淡无味。
吴辰看向莉莉安，说道：“现在可以说说你知道的事情了吧，你口中所说的梦魇，是什么？”
如果是之前，对于吴辰的问题莉莉安多半是懒得搭理，但现在吴辰刚刚帮助了整个庇护所里的人，莉莉安对他的态度多少好上一些。
加上吴辰问的确实也是正经问题，莉莉安紫色的瞳孔映着灯光，白皙的面容如同精致的瓷器，沉声道：“梦魇，是我们对幕后那头妖魔的称呼，因为眼下的极乐狂欢，便是他给比斯特人们制造的一场噩梦。”
“这场噩梦，是不是能帮助梦魇收集某种他所需要的力量？”吴辰继续道。
他才刚来比斯特城，竟然能发现这一点……莉莉安有些惊讶地看了吴辰一眼，又看了沈向晨一眼。
在她心里，沈向晨这只三人小队自然应该以沈向晨为中心，这些问题应该由沈向晨来问才对。
怎么目前为止都是这个叫吴辰的年轻人在问？而且沈向晨似乎看上去并不排斥这一点。
沈向晨察觉到莉莉安的心态，平静说道：“吴辰曾在战狼事件中承担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可以说没有他，我们根本无法战胜战狼。”
这一下莉莉安彻底震惊了，瞳孔微缩，盈盈一握的腰肢不由自主停止，紧致的腹部反射着头顶的白冷灯光，像抹了一层霜。
她点点头，收起心中对吴辰的轻视，缓缓道：“你的观察很敏锐，梦魇通过极乐狂欢节收集人们的快乐情绪，在他制造的梦境中，社会没有冲突，没有阴暗，人与人之间只有快乐和谐的，甚至没有人会生病死去，一切看上去都无比美好，就像传说中的乌托邦。”
“死去的亲人可以在梦境中复活，离别的痛苦被抽离，悲伤的回忆也被瓦解，人们和相爱的人牵手并肩，最终达到一种极乐的永恒。”
“而一旦一个人无法再维持这样癫狂的快乐，他就会瞬间跌破梦魇的情绪斩杀线，在梦境世界和真实世界里都被抹杀。”
吴辰三人对视一眼，这和他们观察到的景象非常一致。
“我猜测，等梦魇收集完他所需要的极乐情绪，便会真正现身。”莉莉安轻轻握紧双拳，紫色的瞳孔里闪过浓浓的愤懑。
所谓现身，毫无悬念就是复苏，和战狼一样，梦魇需要足够的力量来从沉睡中复苏。
只不过战狼当时需要的是类似精血的的东西，而梦魇需要的则是某种情绪。
“你们没有找到梦魇的藏身之地？”吴辰又问道。
毫无疑问，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梦魇还没彻底复苏的时候找到他本体之所在的位置并消灭。
否则，等到一个月之后梦魇攒够了情绪力量再复苏，还是吴辰他们能对付的了的吗？别忘了，当初战狼那么虚弱都有凝脉境实力……
莉莉安摇摇头，蓝色抹胸包裹的饱满胸膛剧烈起伏，眼里闪过一丝极致的痛苦，半晌后才平静下来，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们整个比斯特城的猎魔人曾经试图寻找过梦魇所在的地方，但不仅没有成功，还……损失惨重，到现在，我已经是唯一还活下来的那一个。”
李沛然一把抱住脑袋，表情纠结在一块，看着非常难受。
吴辰没有再追问，现在比斯特城的整体情况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眼下的任务，是要在一个月时间内找出梦魇的藏身之处，并且越快越好。
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据莉莉安所说这座极乐大阵已经持续了两个月时间，比斯特城在付出了几乎所有猎魔人的代价之后，依然对梦魇的本体所在之处毫无线索。
可想而知这件事有多困难。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吴辰也好沈向晨也罢，并没有指望这么快就能查清楚梦魇在哪里，有个比较全面的了解就够了。
四人散开，各自休息。
吴辰找了个没人注意的地方，靠着下水道略显潮湿的管道壁坐下，闭上眼睛，进入自己的识海之中。
来到焚魔圣心面前。
战狼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黑色火焰微微跳动，但并没有说什么。
吴辰想了想，说道：“这一次，如果我需要你提供一些你知道的信息，你要什么条件。”
战狼冷冷道：“你觉得我会背叛自己的族类来帮助你么？未免太小看我了。小子，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灰飞烟灭，一辈子被你囚禁在这里，也绝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兄弟！”
吴辰似乎对战狼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淡淡道：“看来我们的猜测不错，那头类似梦魇的妖魔确实是你们之中的一员。”
能被战狼称之为兄弟的，自然只有可能是其他的十二妖魔。
“哼。”战狼冷哼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吴辰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个梦魇就是之前在妖魔殿里发出声音的那一位吧？”
战狼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小子，不用试探我，这些信息你就算都猜对也没用，我是不可能帮你的。”
战狼还是这么一根筋啊，但他说的是对的，不行，我必须从其他方面着手……
吴辰想了想，不再理会战狼，心念一动，意识轻车熟路地没入黑玉扳指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