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三头阴冥兽,更是如同遇到了天敌,直接趴伏在地,将头颅深深埋下,连低吼都不敢发出,只有身躯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几乎在同一时间,溪国乃至周边天象骤变!
原本晴朗或多云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被无边无际的漆黑乌云覆盖。
那乌云浓稠如墨,翻滚如潮,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整个溪国大地在正午时分,骤然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昏暗之中,如同夜幕提前降临。
“轰隆隆”
沉闷到极致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震得无数凡人头晕目眩,心慌意乱。
“天怎么突然黑了?”
“要下大雨了?快回家!”
溪国境内的凡人们惊恐万分,纷纷丢下手中活计,拖家带口往家里跑,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然而,溪国的修仙者们,感受却截然不同。
那漆黑云层中散发出的,并非雨云的湿润,而是一种令他们神魂战栗、法力滞涩的恐怖威压。
“大祸临头?!”
“这是什么天象?!”
“快!开启护山大阵!!”
一道道惊恐的呼喊在各处坊市、家族驻地、宗门山门响起,紧接着,五颜六色的遁光如同受惊的鸟群般冲天而起,却又不敢飞得太高,只能惶恐地聚集在各自的阵法光罩之下,面色惨白地望向那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空。
而溪国最大的灵脉,云梦山脉首当其冲!
“嗡”
“嗡”
“嗡”
三道规模宏大、灵光冲天的护宗大阵几乎不约而同地被激发,整个云梦山脉被分隔成了三块。
即便是元婴大宗的护山大阵,那从天而降的无形威压,依旧让三大阵法的光幕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师兄,那是什么东西!”
落云宗上空,一名身着儒衫、相貌清雅的中年修士)满脸骇然,对身旁一位银发垂肩、面容古朴的老者问道。
两人周身灵光爆闪,全力输出法力,稳住护宗大阵的核心,脸色都显得异常艰难。
“师弟,为兄也不知啊。”
银发老者声音干涩,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困惑,“不过,这股威压的核心方位似乎是绿踪沼泽那边?难道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古妖兽出世了?还是有上古封印被触动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惧,若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出世,他们落云宗可是首当其冲。
突然,两人脸色同时一变,抬手望去,只见一个乌黑的擎天巨柱缓缓落下,他们还没有看清,就连忙低头看向下方宗门各处。
只见许多修为较低的弟子,在那浩瀚天威与诡异异象的冲击下,已然脸色煞白,摇摇欲坠,更有甚者瘫软在地,显然是心神受创。
“不好,此等异象威压绝不是一些弟子能抵抗的,若是生了心魔,他们日后修行必生阻碍。”
银发老者沉声说道,随后看了一眼一旁的师弟吩咐道,“师弟,快传令所有结丹长老,协助稳固阵法,安抚低阶弟子,开启静心殿将他们都带过去。”
“师兄我明白了。”中年儒生不敢怠慢,连忙传音下令。
无独有偶,百巧院和古剑门,同样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两宗的元婴老祖也纷纷现身,一边竭力维持护山大阵,一边惊疑不定地望向绿踪沼泽方向,以及那覆盖了整个天穹的、仿佛要压下来的漆黑云层。
落云宗内,一处风景秀丽、灵气盎然的独立山峰上,一位身着素白长裙、气质清冷如仙的女子,正双拳紧握,贝齿轻咬红唇,望着宗外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美眸中满是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而在静心殿中,落云宗的低阶弟子们早已三三两两地汇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试图用交谈来驱散心头的恐惧。
“天怎么突然黑了?”
“是魔道入侵吗?”
“护山大阵都开启了!肯定是出大事了!”
嘈杂的议论声中,一名身着绿衣、容貌俏丽却神色高冷的女子独自站在殿宇边缘,她身体微微颤抖,睁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惧,显然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就在这时,一个面容略显猥琐、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挤开人群,凑到她身边,嬉皮笑脸地喊道:“慕师妹,慕师妹,出关了?不知你我两家定下的亲事何日完婚啊?”
慕姓女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如同吃了苍蝇般的恶心与无奈之色,两大家族的压力让她难以直接拒绝,正欲转身避开这令人厌烦的纠缠。
“快看,那是什么?”
“天啊!”
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惊恐的呼喊,慕姓女子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红唇瞬间张大,俏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只见在那漆黑如墨的天穹之下,绿踪沼泽方向,一只根本望不到边际、仿佛能撑起整个天空的恐怖巨爪虚影,缓缓从云层中探出了一角。
仅仅是一角,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都大如山岳,利爪尖端寒光闪烁,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难以言喻的古老、蛮荒气息充斥在天地间。
而就在那撑天巨爪之下,一点微弱的莹白光芒骤然亮起,随即迅速膨胀,一具通体晶莹剔透、缭绕着玉白色光晕的巨大骨相虚影,突兀地显现,屹立于天地之间。
“这是什么...”
慕姓女子娇躯剧颤,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喃喃自语道。
不提外界修士的惊慌与好奇,此刻身处风暴中心、绿踪沼泽的萧离,却是半点也轻松不起来。
第207章 余波
萧离心底苦涩,但面色冷峻如冰,神色紧绷,望着那缓缓弯曲、似乎只是随意挠痒痒般动作、却将自己所在地域完全笼罩进去的撑天巨爪,他哪里敢有丝毫小觑?
“不会吧,我刚刚那种状态还真和罗产生了某种联系不成?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萧离心念电转,百思不得其解。
但无论如何,大乘期真灵的一个最微小的、无意识的动作,对于他这个小小的元婴修士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他脸色一沉,知道此刻绝不能留手,必须全力以赴,争取在这巨爪带来的余波中活下来。
“凝!”
萧离低喝一声,周身灵光暴涨到极致,功法催动到极限,那具在外界看来顶天立地的玉白骨相虚影更加凝实,双手结印,向上托举,硬抗那无形的、仿佛整个天地都压下来的恐怖压力。
同时,他腰间灵兽袋光芒连闪,漫天的成熟体噬金虫汹涌而出,化作一片璀璨的金色虫云,层层叠叠地环绕在骨相之外,形成一道不断蠕动的防护罩,飞天紫纹蝎也显化出巨大虚影,尾钩对准巨爪方向,散发出凛冽的毒煞之气。
他头顶悬浮起数十件灵光闪耀的古宝,手中更是握紧了那杆金蛟王的长枪,枪尖雷光隐隐,这次他算是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了。
巨爪缓缓弯曲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牵动了整片天地之力,空间在无声地扭曲、压缩,恐怖的力场让萧离的玉白骨相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面对那仿佛由整个苍穹意志凝聚、无视空间距离、带着裁决与湮灭气息降临的撑天巨爪,萧离神色凝重,虽然从其中并未感觉到杀意,但他可不敢等闲视之。
“吟”
宛若龙吟一般,他身后那高达十丈、云雾缭绕、晶莹剔透的白玉骨相虚影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宝光、
玉骨虚影瞬间凝实了十倍不止,挡在了萧离身前,骨相双臂交叉,做出托天之势,指骨晶莹,气息却是更上一筹。
与此同时,他头顶悬浮的香炉古宝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炉身裂纹密布,却依然喷吐出最后一道凝炼到极致的青色烟霞,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光罩,笼罩在玉骨虚影之外,试图隔绝那巨爪带来的无形压迫。
同时,手里的两头炼傀也同时出现,山魈、尸魈皆悬浮于骨相之上。
这一刻,萧离手段尽出,毫无保留。
然而
一切都是徒劳。
萧离那凝实无比、宝光冲天的玉骨虚影,那交叉托举的晶莹臂骨,那些宝物,炼傀在与巨爪虚影接触的刹那,没有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碰撞轰鸣,没有能量的激烈对冲与湮灭。
有的,只是一种令人惊讶的虚无。
巨爪毫无阻碍地、如同穿过一片虚幻的雾气,就那么平静地从那凝实无比的玉白骨相之中穿了过去。
仿佛萧离一身元婴后期的修为,以及他最强的手段在那巨爪之下都宛若幻影,而巨爪却是真实不虚的。
“噗!”
玉骨虚影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崩散,化作漫天莹白光点,迅速黯淡、消散,这是萧离无法抵挡的手段,他与骨相心神相连之下,当即遭受反噬,一口精血喷涌而出。
紧接着,是那些古宝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那层青色烟霞光罩在巨爪“穿过”玉骨后,甚至未能阻挡其万分之一瞬,便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无声蒸发。
一件件宝物发出“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无形,这些十分珍稀的古宝,就此彻底损毁。
“吱”
噬金虫群撞上巨爪虚影,却没有传来熟悉的啃噬声,反而发出尖锐痛苦的嘶鸣,它们那无物不噬的口器在触及巨爪的瞬间,失去了效果,大片大片的噬金虫身体僵直,甲壳失去光泽,如同下饺子般簌簌坠落,生死不知。
飞天紫纹蝎的撕咬更是如同泥牛入海,一接触巨爪便消失无踪,未能激起半点涟漪,紫纹蝎自身则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发出哀鸣,气息萎靡地跌落。
“呃...”
萧离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七窍之中同时沁出鲜血,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有些熟但又深邃的力量扫过,自己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体内又仿佛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只是体内经脉多处断裂,五脏六腑移位,强横的体魄也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前所未有的重伤与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而那撑天巨爪在微微一扫之后,便开始缓缓向上升起,越升越高,爪影逐渐变得淡薄、透明,最终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迹,彻底融入了上方那翻滚不休、仿佛连接着无尽虚无的漆黑云层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巨爪的消失,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天空中的异象缓缓平息,云层散开,露出后方灰蒙蒙的天光。
而萧离,在眼睁睁看着巨爪消失,心神一松的刹那,那强行支撑的最后一丝意识也如同绷紧的琴弦般骤然断裂,无边的黑暗与冰冷瞬间吞噬了他。
下一瞬,身边灵光微闪,他只觉自己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下方坠落......坠落......
随着巨爪的消失,那笼罩了整个溪国、令万修惶恐的天地异象,也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漆黑的云层迅速消散,阳光重新洒落大地,天空恢复了往日的蔚蓝,仿佛刚才那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然而,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以及各大宗门依旧全力运转、光芒闪烁的护山大阵,无不提醒着众人,方才的一切绝非虚幻。
落云宗上空,儒雅中年与银发老者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与一丝后怕。
“师兄,这...我们?”
儒雅中年迟疑地问道,目光望向绿踪沼泽方向。
银发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吟道:“异象已散,但源头未明。走,过去看看,传令下去,护山大阵不得撤走,所有弟子不得擅离山门!”
说罢,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银虹破空而去,儒雅中年连忙跟上。
几乎与此同时,百巧院和古剑门方向,也各有数道气势惊人的遁光冲天而起,目标直指绿踪沼泽。
显然,在自家家门口发生的一切,让云梦三宗的元婴老怪们都坐不住了。
数道遁光几乎同时抵达绿踪沼泽外围高空,当众人看清下方的景象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骇然之色更浓,甚至忘记了彼此寒暄。
只见原本那片占地广阔、毒瘴弥漫、地形复杂的绿踪沼泽,已然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数千里、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坑壁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瞬间抹去。
更令人心悸的是,坑底及坑壁上,缭绕着浓郁如墨、不断翻滚蠕动的黑色气息,这些黑气并非他们熟知的魔气或阴气,它们散发着一种更加诡异的感觉,仅仅是远远观望,就让这些元婴修士感到一阵不适。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先开口的,是一位身穿红衣通,童子模样的修士,他声音干涩道。
“原来是蓝道友。”落云宗儒雅中年认出来人,勉强拱了拱手,但此刻实在没心情客套,只是望着下方的巨坑,默然无语。
银发老者也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古剑门方向,一位面色冷峻、背负长剑的中年修士沉声道:“看这痕迹,绝非寻常斗法或天灾所能造成。莫非真是上古时期被封印的某种大妖出世,一击之后又隐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