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在南海深处看到的,是生命在残酷中挣扎繁衍的极致之生。
那么眼前的西方大陆,就是剥夺了一切希望与未来的极致之死。
一端是繁华与生生不息,一端是荒凉与万物归墟。
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属天地大道的极端景象,在后土的识海中轰然相撞。
走着,走着。
后土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陨石坑边缘那是不久前,一颗太古主星砸落留下的深渊。
她看着那黑漆漆的坑洞,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定境。
风,停了。
孔宣和大鹏刚想开口询问,却被时辰抬手制止。
时辰眼中银芒流转,他清晰地感觉到,以后土为中心,方圆千万里的大地,正在发生着某种极其玄妙的共振。
不是地震那种暴烈的破坏,而是一种沉睡了亿万年的意志,正在苏醒的脉动。
“原来如此……”
后土喃喃自语,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滴在焦黑的土地上。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了之前那种因见众生受苦而产生的悲哀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圣洁光辉。
“尘归尘,土归土。”
后土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引动了地底最深处的某种规则,让整个西方大陆的残破地脉都发出了共鸣的嗡鸣。
“大地,不仅是万物生长的摇篮,也理应是众生安息的坟墓。”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天有清浊,地有表里。”
她转过身,看向时辰,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中,此刻仿佛包容了整个洪荒的生死。
“生机在表,死寂在里。”
“死亡的寂灭,从来都不是一切的结束。落叶归根,化作春泥,是为了下一次的抽芽。”
“生灵的寂灭,归于幽冥,是为了洗去一生的因果业障,去迎接下一次的新生!”
“这,便是一个完整的圆!”
轰!
随着后土话音落下,她头顶的天空竟然隐隐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一刻,后土终于看清了那个圆的全貌。
与此同时。
站在一旁、亲眼见证了这股轮回道韵诞生的时辰,也停下了拨动时间长河的心神。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后土,但他的瞳孔深处,却倒映着无尽的岁月流转。
之前在极北玄龟身上,他悟到了时间法则的静止,那是属于死亡与寂灭的刻度。
但静止之后呢?
时辰一直卡在混元金仙中期的瓶颈,就是因为他不知道,时间在彻底归于寂灭之后,该如何继续向前。
现在,后土给了他答案。
轮回,身化万物。
“过去,是已经发生、无可挽回的死亡;”
“现在,是正在经历、挣扎前行的生机;”
“未来,是洗去铅华、周而复始的轮回!”
“吾的道,在那无名众生!”
如果说此前三世身合一是时间修成唯一,那么此刻时辰所悟便是身化万千,亦如昔年盘古,身化洪荒。
只不过,相比较来说,时辰并非身化洪荒,而是另有道路。
此刻虽然具体术法未出,但方向已经明确,道已经出现,术不过是日后水到渠成而已。
嗡
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身的力量,在这生死轮回的真意串联下,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一次闭环。
咔嚓!
那是大道枷锁碎裂的声音。
时辰周身的气息没有丝毫外泄,但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站在这里,却又仿佛不在这里。
困扰他多年的前路,在陪伴后土丈量洪荒、目睹生死轮转的这一刻,彻底贯通!
风沙依旧。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了彼此。
后土看着时辰,感受着他身上那种超脱岁月的气息,展颜一笑,笑容中透着放下一切重担的轻松:
“道友,吾明白了。”
时辰亦是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如星空:
“吾,也明白了。”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就在两人话音落下,一道恢弘的声音响起,顿时让两人脸色微变。
“两位小友明白了,吾也明白了。”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浮现着两人不远处,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准提。
第120章 拦路的准提,该清算了
“两位小友明白了,吾也明白了。”
准提的声音不大,却让方圆十万里的荒原瞬间变了。
原本呼啸的阴风停滞在半空,吹起的沙尘悬浮不动。天空不再是灰暗色,而是被一层坚不可摧的暗金色佛光彻底取代。
这不是阵法,而是圣人的一念生界。
在这方天地里,准提就是唯一的意志,天道的化身。
孔宣和大鹏只觉得双肩一沉,仿佛有两座太古神山直接压在了脊梁上。
这两位生来大罗的骄傲飞禽,此刻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双膝不受控制地想要弯曲。
时辰向前踏出半步,凭借刚刚突破的肉身,如同一截横亘在岁月长河中的礁石,硬生生替两名弟子挡下了那股针对神魂的圣威。
孔宣与大鹏如释重负,大口喘息着,看向准提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
这就是圣人。
连出手都不需要,单凭一个念头,就能碾碎寻常修士,圣人之下皆蝼蚁并非妄言。
时辰抬起头,看向前方。
一朵朵金莲,无视了这片土地的死寂与干涸,硬生生从焦土中钻出,绽放。
准提道人手持七宝妙树,踩着金莲,从波纹中缓步走出。
他那张枯瘦的脸上挂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伴随着他的现身,一股源自天道位格的绝对压迫感,无声无息地降临。
时辰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气血如临大敌般自发沸腾。
直面一尊真正的圣人,时辰没有退缩,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拱手问道:
“不知圣人降临,为何拦住贫道去路?”
准提冷笑连连,手中的七宝妙树随意一挥,便将周围悬浮的沙尘尽数刷灭成虚无。
他死死盯着时辰的眼睛,语气森寒,仿佛要将时辰生吞活剥。
“吾等无冤无仇。你人族微如蝼蚁,吾西方教亦从未涉足东海。”
“你此前在南天门,为何要抛出那枚留影石?为何要捏造是非,揭穿吾之所为?”
说到这里,准提的声音猛地拔高,连周围的暗金虚空都随之震荡:
“就因为你这一手算计,害吾西方教平白遭了帝俊那疯狗的毒手!灵山崩塌,气运大损!”
“这笔血债,这桩因果,你今日若不给吾一个交代,便休想走出这片土地!”
这一声质问,引得九天之上雷声隐隐,仿佛天道都在配合圣人的怒火。
面对这般雷霆之怒,时辰的面色却依然淡然,他轻轻拂去袖口沾染的一丝灰尘,轻描淡写地答道:
“无所谓揭穿,只是看不过去那满地无辜生灵罢了。”
风,彻底停了。
连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实质。
“好!好!好!”
准提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眼底的杀意彻底沸腾,周身圣威如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好一句看不过去!”
随着这声怒极的冷笑,他身后的虚空轰然坍塌。
无尽的暗金佛光如倒悬的汪洋,瞬间吞没了这方天地的所有色彩。
天机被强行扭曲,因果被粗暴截断,方圆十万里的乾坤,在准提一念之间,化作了一座插翅难逃的囚牢。
准提居高临下,俯视着时辰,声如九天神雷,震耳欲聋:
“你悲悯苍生,你大义凛然!”
“既然如此,那此刻吾看你亦是不过去!吾西方亿万陨落的生灵需要一个说法。吾要向你讨个说法!”
准提停在时辰十丈之外,居高临下,声如雷霆:
“小友,你当如何?”
面对这铺天盖地、几欲碾碎一切的圣人意志,时辰摊开双手,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圣人当面,贫道自然无可奈何。”
表面上,他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但在暗地里,时辰的元神疯狂撞击着识海深处的上清秘法。那是通天教主留下的传讯印记,只要触动,远在金鳌岛的诛仙剑气便能跨越时空斩来破局。
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