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在祭天台前的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位人祖,见状立刻焦急地围了上来。
“圣师,您受伤了?”缁衣氏看着时辰衣衫上的血迹,眼眶泛红。
燧人氏则是满脸紧张与关切:“圣师孤身杀上天庭,那妖族大本营凶险万分,您可有大碍?”
“无妨,些许皮外伤,不足挂齿。这身上的血,大半都是妖族的。”
时辰微微摆手,示意众人安心。他运转混元三光神体,体内气血翻涌,那些细微的暗伤便在呼吸间愈合如初。
“圣师此去,战果如何?”有巢氏急切地问道。
时辰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三位人祖,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没有隐瞒,将天庭之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从独破周天星斗大阵,到一剑斩碎太一肉身元神,再到最后关头,玉清元始降下法旨阻拦,乃至太清老子、女娲、接引、准提齐聚天庭废墟的场景,皆一一道来。
当听到太一陨灭,只剩一缕真灵时,三祖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然而,当时辰说到五大圣人齐聚,以天道大势为由,强行保下妖族,阻拦他覆灭天庭时,三祖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了。
“圣人阻拦?”
燧人氏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刻入血肉之中,鲜血滴落却浑然不觉。
他的身体微微发颤,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浓烈愤恨。
“妖族大军下界,肆意屠杀我人族老弱妇孺之时,他们高卧九天,言称天数,不管不顾!”
“如今圣师杀上天庭,眼看就能为我亿万惨死的族人讨还血债,他们却齐齐现身,出面保下那群刽子手?!”
有巢氏亦是咬碎了钢牙,悲愤交加:“这算什么天道?这算哪门子的规矩!”
最让他们感到绝望与寒心的,并非西方二圣或元始天尊的打压,而是那两位与人族气运息息相关的存在。
缁衣氏泪流满面,望向三十三天外的方向,声音凄厉:
“太清圣人立人教而成圣,享我人族两成气运!女娲圣母创造我等,受我人族万世香火!”
“灭族之祸时,他们冷眼旁观;复仇之刻,他们却站在了屠夫那边!”
“圣人无情,视万物为刍狗,当真无情至极啊!”
三位人祖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寒透了。原本对圣人的那一丝敬畏与希冀,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摔得粉碎。
天地不仁,圣人更是不仁!
看着悲愤交加的三祖,时辰默然片刻,并未出言宽慰。
因为他知道,这种痛入骨髓的清醒,是人族走向真正自强独立的必经之路。
片刻后。
燧人氏强行压下心头的悲恸,擦去眼角血泪,目光坚定地看向时辰:
“圣师,事已至此,怨天尤人亦是无用。妖族虽有圣人庇护,但此仇不共戴天!”
“敢问圣师,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妖族吃了这么大亏,会不会卷土重来,再次发难?”
时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短时间内,他们绝不敢再来。”
“东皇太一濒死,周天星斗大阵被破,妖族底蕴十去其三。帝俊现在最怕的,是巫族趁虚而入。”
“在未恢复元气之前,妖族必定紧闭天门,舔舐伤口。”
听到妖族短时间内无力南下,三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然而,说到这,时辰的话锋却猛地一转,那双深邃的银眸中,迸射出两道骇人的精芒。
“不过,他们不来,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做。”
时辰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祖地内供奉着三尊圣像的广场,声音低沉,却如九天玄雷般在三祖耳畔轰然炸响:
“人族羸弱,却背负着这天地间最沉重的因果与气运。”
“有些人,既然不愿庇护我等,却还要心安理得地趴在我人族身上吸血……”
时辰转过身,直视燧人氏,抛出了一个让整个洪荒都将为之战栗的决定:
“吾意欲,废除人教。”
“你们,以为如何?”
第148章 人族高层无异议,火云洞中请红云!
“废除人教?!”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起惊雷。
祭天台上的气氛瞬间凝固,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位人祖面色大变,身躯猛地一震。
那可是太清老子!三清之首,玄门大师兄,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
“圣师,万万不可冲动啊!”燧人氏满脸忧虑,声音发紧。
“太清圣人虽对吾等大劫冷眼旁观,但他毕竟是圣人。废除人教,等同于掘其道统,断其气运!”
“这无异于直接与三清之首宣战。这等滔天因果和圣人的雷霆报复,如今这般孱弱的人族承受得住吗?”
面对三祖的惶恐与担忧,时辰没有开口辩驳,也没有去剖析天道大势。
他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眼前的三人,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灵魂的重量:
“吾只问一句。”
“你们,是否同意?”
这轻飘飘的一句问话,让祭天台上的风都停滞了。
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看着彼此眼底的恐惧,渐渐地,那恐惧的深处,一丝别样的情绪开始生根发芽。
他们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这几个月来如炼狱般的画面。
妖族的屠刀高高举起,襁褓中的婴儿被残忍挑在枪尖,白发苍苍的老者被抽干精血。
他们想起了无数个日夜里,族人们跪在人族祖地雕塑前磕头祈求,却只换来死一般的沉默。
圣人?
圣人又如何?!
当人族被当做血食炼器、面临灭族之祸时,那位高高在上的教主没有降下一丝怜悯。
既然他未曾尽过一天庇护之责,只知趴在人族身上吸食气运,那人族,凭什么还要奉他为神明?
最终,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定格在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
这是他们的圣师,是在诸圣冷眼旁观之时,唯一一个为了他们这群蝼蚁,提着剑杀上三十三天的男人!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危险,但胸腔里那股属于人族不屈的滚烫热血,却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对圣人的恐惧。
迟疑,仅仅维持了极其短暂的片刻。
“扑通!”
三位人祖齐齐上前一步,单膝重重跪在时辰面前。
他们抬起头,眼底的惊惧已然被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所彻底取代。
“圣师乃吾人族之魂!”
燧人氏朗声开口,字字铿锵:“若无圣师,人族早就在这洪荒除名了!你的决定,就是人族的决定!”
“吾等,同意!”
“好!好!”
时辰闻言,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豪迈与快意。
这便是他誓死要守护的种族,只要骨子里的那股韧劲没断,这洪荒的天,便压不垮他们!
笑罢,时辰眼中精芒闪烁,雷厉风行地下达了指令:
“圣人报复之事,吾自有安排,你们无需多虑。”
“现在,你们立刻传令下去,将各方人族部落的首领,全部聚集到首阳山祖地。”
“吾要去一个地方。待吾归来之时,吾等便在此地,祭祀天地,废人教!”
“遵命!”
三祖齐声领命,起身大步离去,开始调度全族。
看着三祖离去的背影,时辰没有在首阳山多做停留。
“嗡”
脚下岁月长河虚影浮现,时辰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流光,朝着西方万寿山火云洞的方向,疾驰而去。
……
西方大地,万寿山,火云洞。
昔日的仙家洞天,如今已彻底大变了模样。
这里化作了大乘佛教的极乐净土,漫山遍野盛开着散发柔和光晕的功德金莲,洗涤着西方大地原本的贫瘠与死气。
半空中,隐隐有梵音禅唱回荡,却不似须弥山那般透着强行度化的霸道,反而带着一股普度众生的祥和与慈悲。
时辰的到来,并未受到净土外围阵法的任何阻拦。
那些由功德凝聚的阵纹在感受到他的气息后,竟如同迎客般自动向两旁分开。
他刚一踏入洞府内殿,便见大殿中央的九品功德金莲之上,端坐着一袭素净袈裟的红云。
“阿弥陀佛。”
见时辰步入大殿,红云缓缓睁开双眼。
他那原本宝相庄严的面容上,却在看清来人后,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熟稔与随和的笑意。
“时辰道友,你此番当真是让贫僧大开眼界。”
红云拨动着手中的念珠,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与打趣。
“在三十三天外,一人一剑独抗六圣,生生从妖族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这等斩天裂地的绝世风采,贫僧即便坐在这极乐净土,亦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剑意。”
“洪荒之中,圣人之下第一人,道友当之无愧。”
时辰闻言,只是微微摇头,几步走到客座的蒲团上盘膝坐下。他神色肃穆,并没有理会红云的玩笑之辞。
“道友,你我之间,寒暄的虚礼便免了吧。”
时辰目光直视莲台上的红云,没有任何铺垫,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来意。
“贫道今日匆匆赶来净土,是有一件逆天的大事,欲请道友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