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老子,终究还是出手了。
他自虚空中缓步走下,踏在太极金桥之上。
远处的盘古真身见老子干预,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巨斧虚影再次高举,大有连同太极金桥一并劈碎的架势。
红云见状,亦是不再与接引纠缠。
他催动法相,来到太极金桥前方,与盘古真身一左一右,隐隐将太清老子围在中央。
“阿弥陀佛。”
红云看着面沉如水的老子,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太清道友,人教该有自己的决断。事已至此……还要继续吗?”
老子沉默了。
那一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老眼,死死盯着时辰,以及他头顶那尊正在缓缓收敛光芒的时光沙漏。
老子的心头,正飞速且冷酷地盘算着局势。
继续打下去?
人教气运已经被强行斩断,倒灌回了人族。
此刻就算他拼尽全力把时辰打得魂飞魄散,这失去的气运也回不来了。
更何况,时辰所言确实也是事实,他此前终究没有护住人族,若是不能斩了时辰,纵然人教恢复地位,到头来也是离心离德,根本无法恢复此前的气运了。
更让他感到棘手的是时辰展现出的底蕴。
这小子不仅肉身强横到了可以徒手硬撼至宝的地步,竟连准提这等圣人都拿他没办法了。
诚然,准提只是众圣之中最弱的存在,但那毕竟是圣人。圣人之下皆蝼蚁,这是定律,无可更改。
如今时辰不但打破了这份定律,甚至还重创了准提,这就容不得他不多考虑了。
此时此地,有十二祖巫凝聚的盘古真身虎视眈眈,有一尊混元圣人红云从旁策应,他想杀时辰显然不太可能了。
“唉……”
良久,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天地间回荡。
老子那万古不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深深地看了时辰一眼,那眼神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这笔账,贫道记下了。”
老子语气平淡,没有放任何狠话,但这轻飘飘的一句,却比任何恶毒的大道誓言都要沉重。
言罢,老子大袖一挥,太极金桥卷起还在发怔的准提,以及面色悲苦的接引,头也不回地离去。
很显然,太清终究是捏着鼻子认下了今日这个亏。
风停雨歇,杀机消散。
一场震动整个洪的大战,竟以这样一种虎头蛇尾的形式,草草收场。
时辰持剑立于废墟之上,看着诸圣离去的方向,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丝。
“呼……”
远处的盘古真身如水波般溃散。
十二祖巫显化出原本的身形,一个个大口喘息着粗气,周身煞气黯淡。
红云也收起了佛光,落在时辰身侧,神色凝重。
虽然赢了阵仗,但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
表面上的风波虽然暂歇,但在三十三天外的诸圣道场中,却掀起了更为剧烈的惊涛骇浪。
撤回道场的诸圣,看似平静,心中却都在重新审视这洪荒的棋局。
今日一战,时辰那逆天的战力与诡异的时间底牌,确实让他们感到了变数失控的恐怖。
但真正让诸圣感到如芒在背、甚至生出深深忌惮的,却不是时辰。
而是巫族!
是那尊悍不畏死的盘古真身!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端坐云床,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三宝玉如意,发出一阵阵清脆而冰冷的响声。
“不修元神,不识天数,只知逞凶斗勇。”
元始天尊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一群仗着盘古遗泽孕育的莽夫,为了一个外人,竟然真的敢对天道圣人挥动斧头!”
今日巫族敢结成大阵劈砍西方二圣,他日若巫族真的扫平了妖族、称霸洪荒,这群只认血脉不认天道的蛮子,岂会把他们这些玄门正统放在眼里?
圣人的威严与规矩,在巫族面前,简直形同虚设!
首阳山,八景宫。
太清老子盘膝坐于残破的八卦炉前,看着炉底那一摊化作黑灰的废丹,久久无语。
巫族的存在,就像是一块横亘在天道大势上的巨石。
不尊教化,圣人便无法从他们身上摄取气运;不敬天地,天道便无法用因果去完美约束他们。
须弥山上。
接引与准提看着彻底沦为焦土的灵山祖庭,眼中的怨毒之火熊熊燃烧。
准提抚摸着空荡荡的右肩,将时辰与十二祖巫的模样,死死刻在了骨髓最深处。
这一刻,虽然没有任何圣人汇聚商讨,但在诸圣的心中,却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个共识。
巫妖二族,留不得!
这群敢于践踏圣人面皮的莽夫,绝对不能成为这方天地最终的主宰。他们必须在接下来的量劫中,被彻彻底底地葬送!
他们要让这群不受掌控的蛮子,与妖族同归于尽,彻底从洪荒的棋盘上被抹去!
否则,诸圣日后怕是永无宁日。
第162章 篝火夜宴结盟好,巫人混血应运生!
人族祖地,篝火连天。
浓郁的肉香与仙酿的醇厚交织在一起,彻底冲散了先前连番大战留下的血腥与压抑。
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圣人威压,人族祖地迎来了久违的喧天鼎沸。
数万座巨大的篝火在平原上燃起,那些被斩杀的妖王、妖将,此刻被洗剥干净,架在篝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十二祖巫化作常人大小,毫不客气地席地而坐。
他们面前堆满了人族窖藏最久的灵果与一坛坛烈酒。
巫族生性豪迈,不拘小节,抓起数百斤重的妖兽烤肉便大快朵颐,举起酒坛仰头牛饮。
起初,人族对这些煞气冲天的太古魔神还有些敬畏。但几坛烈酒下肚,气氛瞬间被点燃。
燧人氏端着粗糙的陶碗,步履踉跄地走到祝融面前,重重一碰:
“祝融祖巫!今日若无巫族鼎力相助,我人族恐怕已遭灭顶之灾。这碗酒,我燧人敬你!”
“好汉子!”
祝融大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拍在燧人氏肩膀上,震得这位人祖直咧嘴,却引来周围一阵善意的哄堂大笑。
“你们人族虽然身子骨弱了些,但敢指着天道骂娘,敢废了那虚伪的人教。”
“这份宁折不弯的骨气,比妖族那些软脚虾硬气百倍!这酒,吾喝了!”
祝融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另一边,时辰与空间祖巫帝江相对而坐。
“时辰兄弟,痛快!”帝江放下酒坛,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中满是激赏。
“这亿万年来,吾还从未见太清老儿的脸色那般难看过。你今日这一手废教,算是彻底把天捅破了。”
“破而后立罢了。”
时辰神色平静,给帝江斟满酒。
“妖族磨刀霍霍,圣人袖手旁观。若不反抗,唯有引颈受戮。今日之果,不过是为了求一条活路。”
帝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推杯换盏间,两族从最初的拘谨,彻底打成了一片。
巫族敬佩人族面对灭族之祸时那不屈的脊梁;人族感激巫族无视圣人威压、雪中送炭的恩义。
在篝火与烈酒的催化下,原本只是基于大局建立的同盟,悄然生出了实质性的羁绊。
……
大劫暂歇,风波平息。
为了防备妖族的卷土重来,十二祖巫并未立刻带领大军返回盘古神殿。
而是将一部分巫族精锐驻扎在了人族领地的外围,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岁月悠悠,转眼便是数百年过去。
这数百年间,两族比邻而居,交流愈发频繁。
巫族战士力大无穷,却不懂精细的阵法与炼器;人族修士虽然肉身孱弱,却心灵手巧,擅长布阵制符。
两族在日常的狩猎、切磋中互补长短,底层族人之间的走动,渐渐跨越了种族的界限。
直到有一天。
人族祖地,人祖殿内。
时辰正在闭目打坐,梳理着体内混元金仙后期的磅礴法力。
“砰!”
殿门被猛地推开。
燧人氏与有巢氏满脸通红地快步走入,而在燧人氏的怀中,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在他们身旁,帝江、祝融等几位祖巫也大步踏入。
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空间祖巫帝江,此刻连呼吸都变得无比急促,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充斥着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与震撼。
“出了何事?”时辰睁开双眼,眉头微挑。
“圣师!您快看看这个孩子!”
燧人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怀中的婴儿抱到时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