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落入帝俊耳中,如同天籁之音。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圣人这般表态,无疑是站在了妖族这一边!
元始天尊没有理会帝俊的激动,目光径直穿透了那口剑池的封锁,落在了那柄尚未完全成型的屠巫剑胚之上。
他乃洪荒炼器第一人,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剑的作用。
“此剑虽聚众生怨念,专克盘古浊气,但炼制手法太过粗糙,材质不堪大用。”
“若持此剑去硬撼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只怕还未伤敌,剑身便已崩碎。”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大袖轻拂。
“嗡”
一道最为纯粹的玉清炼器总纲,化作一道璀璨的玉色流光,径直打入了那口猩红的剑池之中,烙印在屠巫剑胚之上。
刹那间,剑池沸腾!
那原本因为驳杂怨气而显得有些脆弱的剑胚,在玉清炼器总纲的淬炼下,瞬间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材质被无限拔高,剑身之上更是隐隐生出了斩灭一切法则的先天道纹。
一股足以让大巫都感到灵魂战栗的恐怖煞气,冲天而起,却又被元始天尊挥手压下,未曾泄露分毫。
不仅如此,一旁静默的太清老子,此刻也缓缓抬起了右手。
作为玄门之首、炼丹与阵法宗师,老子指尖轻弹,一道流光飞出,直接融入了凌霄宝殿上方那周天星斗大阵阵眼之中。
“大阵虽妙,却失之圆满,易遭反噬。”
老子语气平淡,浑浊的眼眸中推演着亿万星辰的轨迹。
随着那道灵光的融入,太极阴阳之理化作无形的经络,顺着大阵残破的脉络飞速蔓延。
不过短短数息,那原本因为多次超负荷运转而残破不堪的周天星斗大阵,不仅被彻底补全,其运转的流畅度与威力,甚至被推演到了极境!
两位圣人,一个淬剑,一个补阵。
他们全程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却在举手投足之间,给妖族带来新生。
做完这一切,老子与元始没有半分停留,身形化作两道清气,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庭之中。
“恭送圣人!”
帝俊长跪不起,激动得浑身颤抖。
当他再次抬起头,感受着那柄彻底蜕变的屠巫剑,以及那完美无缺的周天星斗大阵时,眼中的颓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重燃的熊熊野心!
“巫族……时辰……你们的死期,不远了!”
……
与此同时,洪荒西方,须弥山上。
昔日被星辰砸成废墟的灵山,如今勉强恢复了几分气象。
八宝功德池旁,接引与准提两位圣人端坐于莲台之上,面带微笑地看着坐在客座上的那道身影。
来客一身血袍,周身缭绕着化不开的刺鼻血煞之气,整个人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阴冷。
正是幽冥血海之主,修罗族的创造者,冥河老祖。
冥河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那里,斜睨着对面的西方二圣,冷冷开口。
“二位圣人,唤本座来这贫瘠之地,有何指教?”
他可没把西方二圣太当回事,尤其是不久前才看到准提在时辰面前断臂,更是觉得所谓圣人也不过如此。
准提与接引互视一眼,对冥河的无礼并未动怒。
准提手持七宝妙树,脸上堆起那招牌式的慈悲笑容,直接开口挑拨。
“冥河道友,那幽冥血海,自太古以来便是你孕育诞生之根本,是你冥河的道场。”
“然如今,巫族强占血海,平心更是在你的地盘上化六道轮回,将你生生挤在了一个偏僻角落。”
准提目光灼灼地盯着冥河:“道友难道心中,就没有不忿?”
听到这番诛心之言,冥河老祖的动作微微一顿。
但紧接着。
“呵……呵呵……”
冥河老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那双充满血光的眸子里,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狂热,反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极度清明与狡黠。
“二位圣人,莫要与本座说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了。”
冥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准提的挑拨,冷嘲热讽道:“不忿?本座当然不忿!但本座更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那平心如今得了天道功德,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阴天子坐镇幽冥。本座若是去触他们的霉头,那不是找死吗?”
冥河站起身,血袍一挥,目光鄙夷地看着西方二圣:
“你们眼红幽冥界的轮回气运,便想拿本座当那侵入地道的刀子。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拿这些蠢话来激本座?”
“本座虽然修的是杀戮大道,但绝不是没脑子,更厌恶被人当枪使!”
被冥河老祖如此直白地当面揭穿老底,若是换作元始天尊,恐怕早就降下雷霆之怒了。
但接引和准提不仅没有丝毫恼怒,反而相视一笑,眼底闪过一抹尽在掌控的得意。
不怕你有怨气,也不怕你聪明,就怕你无欲无求,是个缩头乌龟!
只要你心中还有那份对血海的执念和对轮回权柄的贪婪,这局棋,便有的下。
“哈哈哈,道友果然快人快语。”
准提收起了那副虚伪的慈悲笑容,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既然如此,吾等也不藏着掖着了。”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道友不想被人当枪使,那吾等便坐在一张桌子上分食。”
准提一字一顿,充满诱惑的声音在须弥山上空回荡。
“为了幽冥的权柄,吾等结为同盟,合作一把,怎么样?”
第180章 结盟须弥山,时辰归金鳌岛
须弥山上,枯黄的菩提树叶随风飘落。
准提道人那充满诱惑的声音,宛如魔咒一般在这片贫瘠的虚空中回荡,直击人心最深处的贪婪。
同盟?合作?
冥河老祖端坐在客座之上,听着这番宏大的画饼,并没有立刻如西方二圣预想中那般激动地答应下来。
他活了无数个元会,从开天辟地初期的龙汉大劫苟到现在,靠的绝不仅仅是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苟命之法,更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
圣人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二位圣人,你们这算盘打得确实精妙。”
冥河老祖眼帘微垂,嘴角的讥讽之色更浓,毫不留情地剖析着眼前的局势。
“你们所谋者大,想要图谋整个地道轮回的气运。但本座也不瞎!”
“那平心娘娘身化轮回,拥有圣人伟力,彻底掌控着地道之基。在那幽冥界中,她便是无敌的存在。”
“更何况,还有阴天子坐镇森罗宝殿,手握判官笔,执掌众生生死。”
“本座若是在这个时候去触他们的霉头,去幽冥界搞风搞雨,岂不是自寻死路?”
冥河猛地前倾身子,血色长袍无风自动,眼神凌厉如刀。
“这种明摆着当炮灰的差事,你们莫不是觉得本座好糊弄?”
这番话夹枪带棒,将局势的凶险点得明明白白。
然而,面对冥河的抗拒与质问,接引与准提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不怕你提条件,就怕你没欲望。只要冥河在权衡利弊,这笔买卖就能谈成。
准提微微一笑,不再绕弯子,单刀直入,直指这盘大棋的最核心。
“冥河道友此言差矣。吾等既是同盟,又怎会让你去送死?”
准提双手合十,脑后功德金轮流转,语气中透着一股洞悉天机的笃定。
“幽冥初建,六道轮回虽已成型,但内部法则仍需漫长岁月的梳理。”
“其中,那六道之一的修罗道,本就是脱胎于你的幽冥血海,沾染着你阿修罗一族的因果!”
“这是天定的因果,是你冥河与生俱来的权利,平心和阴天子再霸道,也抹除不掉这天道定数!”
准提字字句句,直击冥河的软肋,随后他手掌一翻。
一滴散发着无尽祥和、璀璨至极的金色水滴,悬浮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水滴周围,隐隐有三千大千世界的虚影在生灭,透着洗涤一切罪孽的无上造化。
“阿修罗一族生性好杀,业障深重,若直接进入幽冥,必会被那纯粹的地道死气与轮回法则压制。”
准提目光灼灼地盯着冥河,抛出了西方教真正的筹码。
“吾西方教,愿以这八宝功德池最本源的池水相赠,助道友洗练阿修罗一族的滔天业障!”
“有了这功德池水洗涤,你的阿修罗大军便可不受幽冥死气压制,名正言顺地踏入修罗道,执掌那一部分轮回权柄。”
“而在你夺取修罗道权柄受阻之时,吾西方教便可顺理成章地以引渡修罗的慈悲之名,堂而皇之地入局幽冥!”
准提脸上的慈悲与眼底的算计完美交融。
“届时,有你这血海之主在内呼应,有吾等圣人在外施压。幽冥界那浩瀚无边的气运,道友便可与吾西方教,共同分享!”
这筹码,太重了。
重到了让冥河老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那滴八宝功德池水,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冥河困在准圣巅峰已经无数个元会了。
昔日女娲造人成圣,他便依葫芦画瓢创造了阿修罗族;三清立教成圣,他便跟着立了阿修罗教。
可结果呢?他除了得到一些天道功德,修为却始终卡在那临门一脚,死活摸不到混元的门槛。
归根结底,是他缺少了足以支撑成圣的核心气运与权柄!
而现在,六道轮回中的修罗道权柄,就在眼前!如果真的能借西方教的势,将修罗道彻底从幽冥界撕裂出来,纳入自己掌中。
借着这一分至高的轮回权柄,他冥河未尝不能打破这该死的桎梏,证道混元!
与圣人谋皮,确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但在那至高无上的混元圣道面前,这点风险算什么?
大道之争,本就是在刀尖上舔血,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海阔天空!必争!必须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