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断过去,背弃妖族!
女娲心头猛地一痛,但看着掌心黯淡的真灵,她深知这是伏羲重获新生的唯一生路。
短暂挣扎后,女娲痛苦闭目,郑重点头。
“好,吾答应你。”
她将造化光团缓缓推向时辰,“自转世起,他便是人族伏羲。吾之承诺,天道为证。”
时辰大袖一挥,将真灵收入袖中。
他对着女娲微微拱手,不再多言,身形化作流光,径直掠向幽冥血海。
女娲长长叹息一声,乘着青鸾,落寞隐入混沌。
……
幽冥界,鬼门关前。
阴风怒号,黄泉奔涌。
时辰踏碎虚空降临。早有感应的平心娘娘与阴天子,已候在森罗宝殿外。
见时辰袖中携着一股造化气机与大能残灵,两人目光微动。
“道友此行,看来带回一桩大因果啊。”阴天子玄袍迎风,淡淡开口。
时辰步入殿内,将与女娲的交易和盘托出。
平心娘娘闻言,面露赞叹:“借圣人之手,为人族定下底蕴深厚的天皇,还能拿到女娲的天大人情。”
“道友此番谋划,可谓一箭双雕。”
“既是人族第一位皇者,事不宜迟,这便开启六道轮回。”阴天子手持判官笔,引动地道法则。
三人来到轮回枢纽前。
平心娘娘素手轻扬,地道伟力流转。那代表人道的灰色漩涡在轰鸣中缓缓开启,散发接引万灵降生的神圣光辉。
时辰自袖中取出伏羲真灵,失去造化之光庇护,残灵在阴风中摇曳。
阴天子目光冷漠,手中判官笔在生死簿上重重一划!
“洗!”
言出法随。忘川河底,一股纯粹的轮回净水倒卷而上,直接冲刷在真灵之上。
“滋滋……”消融声响起。
伏羲真灵深处残存的妖族本源、过往记忆,以及与天庭牵扯的庞大因果,被轮回之力强行剥离抹除。
在霸道的地道洗涤下,伏羲真灵迅速变得纯净无瑕,犹如一张白纸,再无半点昔日妖皇痕迹。
看着洗白的真灵即将坠入人道漩涡。
平心与阴天子刚欲收起法力。
“且慢。”
时辰踏前一步,银眸中闪过一抹深沉算计。
他抬起右手,时空法则在指尖完美融合,化作一缕几近透明的灵光。
在平心与阴天子诧异的目光中,时辰快若闪电一指点出,将这抹灵光悄无声息却又蛮横地打入真灵最深处!
灵光与本源彻底融合,如附骨之疽,深深蛰伏。
“道友,你这是……”平心娘娘不解。
时辰看着真灵坠入轮回隧道消失,缓缓收回手指。他的面容隐在幽冥阴影中,声音透着绝对的理智:
“圣人的承诺,贫道从不全信。”
时辰转身负手,眼底流淌着岁月冰霜:“女娲虽发天道誓言,但伏羲毕竟曾是纵横太古的妖皇,谁能保证他日后证道之时,不会机缘巧合觉醒前尘?”
“防人之心不可无。贫道打入其真灵深处的,乃时空道种与截天杀意。”
时辰语气平淡:“他若转世后安分守己,一心为我人族开辟大道,这抹灵光便永远蛰伏,甚至会护他万劫不侵,助其成就人皇果位。”
“但……”
时辰眼神冷厉如刀:“若他他日觉醒妖族前尘,敢在人族内部图谋不轨,妄图气运倒灌妖族……”
“这抹灵光便会瞬间发作,彻底抹杀其自我意识!”
“届时,这具承载人皇气运的转世之身,到底叫伏羲,还是叫我时辰的一具化身,可由不得他了!”
此言一出,平心娘娘与阴天子皆是心头微震。
“道友之谋,当真算尽天机人心。”阴天子收起判官笔,眼中闪过叹服。
时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为人族执棋,若不狠辣,怎护得住那一丝薪火?
第203章 幽冥界内论天数,大势交锋指苍穹!
森罗宝殿深处,偏殿幽静。
大殿外,忘川河水奔腾不息,亿万亡魂的哀嚎被重重地道阵纹隔绝。
殿内,一炉由彼岸花与幽冥灵泉烹煮的清茶,正散发着袅袅水雾。茶香中透着洗涤神魂的空灵,不染一丝红尘因果。
伏羲真灵已入轮回,阴天子去前殿处理阴司公务。
这静谧的偏殿之中,只剩下时辰本尊与平心娘娘相对而坐。
平心娘娘褪去了外殿那威严的玄黄霞衣,只着一袭素色长裙。
她素手执壶,将澄澈的茶汤注入时辰面前的玉盏之中。
“道友此番紫霄宫之行,可谓是惊天动地。”
平心娘娘放下茶壶,那双仿佛能洞穿六道的眼眸看向时辰,语气中透着几分深意。
“吾虽身受幽冥禁锢,但就在不久前,亦能清晰感知到九天之上那剧烈激荡的大道波澜。那股气机,分明是人道气运在强行挣脱某种枷锁。”
她凝视着时辰:“道友,在那代表洪荒最高意志的紫霄宫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时辰端起茶盏,却没有急于饮下。
他看着杯中倒映的清冷茶水,沉默片刻,终是将紫霄宫内发生的一切,向平心和盘托出。
听着时辰的讲述,平心娘娘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好深的算计。”
平心娘娘冷笑一声,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与嘲讽。
“看似恩赐,实则是将整个人族,连同道友你,一同架在了洪荒万火之上烘烤。”
“不错。”
时辰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将空茶盏轻轻顿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如渊,直指天道核心的隐秘。
“鸿钧高卧九重云,身合天道。在天道眼中,洪荒不需要什么高低贵贱。天道所求的,唯有绝对的秩序二字。”
“天地人三才,本该平起平坐,相互制衡。但如今,天道一家独大。”
时辰的声音在偏殿内回荡,字字珠玑,剖析着这洪荒最根本的大道之争:
“天道主秩序,它需要众生皆在棋盘之内,按部就班地生灭,犹如提线木偶。圣人,便是维护这秩序的提线之人。”
“地道主轮回与平衡。承载万物生死,梳理业障因果,使天地不至于在无尽的杀戮与劫气中走向毁灭。”
“而人道……”
时辰的眼底,燃起了一团不屈的星火,那火光透着一股斩破一切枷锁的锋芒:
“人道主自强与超脱!”
“薪火相传,披荆斩棘。人道不敬天命,不信宿命,求的是挣脱天地樊笼的大自在!”
时辰目光灼灼地看着平心娘娘:“道友试想。未来人道大兴,人族的自强之魂,必将与天道产生碰撞。人族越强,天道便越是不安。”
“鸿钧不出手,并非他宽容。而是受限于合道规则,不能擅自抹杀应劫主角。”
“他抛出帝师的诱饵,便是要借诸圣之手,以教化之名行割裂之实。”
偏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平心娘娘没有说话,她端坐在那里,心中同样不平静。
人道面临打压与算计,地道又何尝不是如此?
昔日,她因感念众生疾苦,顺应大悲悯之心,毅然舍弃祖巫真身化作六道轮回。
本以为这是补全天地的无上大功德,但最终换来的是什么?
是她被天道法则永远禁锢在这暗无天日的幽冥血海,寸步难离!
是巫族因为失去了她这一尊祖巫,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残缺,在随后的量劫决战中底蕴大损,陷入了被动挨打的死局!
天道借她的慈悲,补全了自身的轮回之缺;又借她化轮回的契机,兵不血刃地削弱了不敬天地的巫族。
一石二鸟,何其冷酷!何其毒辣!
地道初生,本该与天道平起平坐。
但正是因为天道的算计,这偌大的幽冥界在诞生之初,便失去了自由,彻底沦为了天道秩序运转下的一个附庸工具。
若非阴天子与截教强行入驻,只怕连这幽冥神职,都要被诸圣瓜分殆尽。
“好一个秩序与禁锢……好一个大势交锋……”
平心娘娘闭上双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原本永远温润如水的眼眸中,竟破天荒地燃起了一抹寒意。
天道不公,以万物为局。
既然同在局中,退让,只会换来得寸进尺的剥削与永世的沉沦。
平心娘娘端起面前的茶盏,举起茶盏,遥遥敬向对面的时辰。
“道友。”
平心娘娘的声音不再如幽冥般虚无缥缈,而是透着斩钉截铁的金石之音:
“你于紫霄宫中舌战群圣,为人族谋万世之基;又在血海畔洒下真灵,布局幽冥。”
“你所求者,是挣脱天道枷锁的人道大兴。吾平心所求者,亦是这地道不被天道永世奴役的一线生机!”
“天道欲压人道、制地道。既如此,这洪荒的大势,便由不得他们一家说了算!”
平心娘娘目光灼灼,茶水微荡,立下了一番重逾万钧的大道承诺:
“日后人天之战,大势交锋。”
“道友且放手施为。无论九天之上的雷霆有多烈,无论诸圣的算计有多深。”
“这广袤无垠的幽冥界,这统御众生生死的六道轮回,必是道友身后最坚实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