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心诚，向天道与玉虚宫祈告。天道必会降下九霄神雷，将那九黎蛮夷连同蚩尤，尽数劈成劫灰！”
“快去！这是唯一破局之法。你乃天命所归，天道必会庇护于你！”
案几上，玉清符散发着微弱的仙光。
姬轩辕站在案前，没有伸手去接。
他看着急如丧家之犬的广成子，看着帐内那些在凡人面前抱头鼠窜的十二金仙。
昔日，他们高高在上，言称天命，视万物为刍狗。
今日，他们被扯下神坛，鼻青脸肿，却还要他去设坛乞求天道降下雷霆。
“求仙问神……”
姬轩辕脑海中，回荡起先前时辰那声震慑苍穹的宣告。
‘人族之皇，当在血火中淬炼脊梁！’
‘你所谓的大统，就是教出一个只知向你玉虚宫磕头的傀儡？’
字字如惊雷，劈开姬轩辕心头的迷雾。
他生来聪颖，造指南车，定历法，本是为了人族自强。
却在阐教的顺应天数中，学会了依赖，学会了遇事祈祷，让有熊部落失去了直面生死的血性。
天命，真的是求来的吗？
若天命需要献上膝盖，需要族人在泥水中祈求仙人的施舍，那这天命，到底属于人族，还是属于昆仑山？
姬轩辕抬起头。
那双原本对广成子充满敬畏的眼眸，此刻变得清明、深邃，透着属于人道至尊的无上威严。
“仙长。”
姬轩辕开口，声音平缓，却透着疏离。
广成子一愣，催促道：“还愣着作甚？快去筑坛！”
此刻他根本没意识到，姬轩辕的称呼都变了，不再是昔日的师尊，而是仙长。
“人族的血，流得够多了。”
姬轩辕目光越过广成子，看向帐外。
那里，无数伤残的有熊族人正在包扎伤口，他们眼中虽有恐惧，却依旧握紧手中的兵刃。
“天若庇护，便不会让吾族兄弟横尸原野。仙若垂怜，便不会在此刻让吾筑坛祈告。”
姬轩辕收回目光，看着案几上的玉清符，语气坚决如铁。
“若这天命，要靠乞求得来。那这天命，吾轩辕不要也罢。”
“你！”
广成子双目圆睁，指着轩辕，气得发抖。
“你竟敢逆天！不遵吾教化，你可知后果！”
姬轩辕没有理会广成子的震怒。
他转过身，将阐教赐下的道袍解下，掷于地。只着一身普通的青铜战甲。
他伸手，握住腰间的剑柄。
此剑，非仙家法宝。乃是采集首山之铜，聚人族薪火与气运，由族中工匠千锤百炼铸就的凡兵轩辕剑！
锵！
长剑出鞘，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人道气运在剑刃上流转，发出清越剑鸣。
姬轩辕手提轩辕剑，大步跨出中军大帐。
帐外，风沙漫天。
数万伤痕累累的有熊将士，齐齐转头，看向他们的首领。
姬轩辕走上高台，只是将手中的轩辕剑高举，直指苍穹。
“有熊的兄弟！”
姬轩辕的声音，伴随人道气运，传遍整个逐鹿旷野。
“天不救人，仙不渡人。求仙，不如求己！”
他剑锋垂落，指向对面的九黎大军。
“人族天下，当以人族之剑开辟！这世间，没有天定的皇者，只有杀出来的生路！”
轩辕剑直指前方。
“全军听令！”
“丢掉那些泥塑的神像，握紧你们手中的刀剑！”
“随吾，死战！”
吼！
有熊部落中，那些原本依赖仙法、心中迷茫的战士。看着高台之上挺直脊梁的王者，听着那不问天命的宣告。
骨子里蛰伏的血性，被彻底点燃。
“死战！死战！”
数万将士举起青铜兵戈，齐声怒吼。声浪冲散云霄，战意直逼九黎。
第228章 双雄阵前论大道，气运交感意外生！
残阳如血，将逐鹿平原染成暗红。
有熊部落大营外，阴风卷动残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与绝望。
姬轩辕身披青铜战甲，立于残军阵前。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阐教众仙，以及面色铁青的广成子。
“仙长请回。”姬轩辕声音沙哑，透着决绝。
“此乃人族之战。今日，有熊不求仙佛，只求死战。”
广成子拂尘微颤，眼底闪过恼怒与不解。
仙法庇护尚且败退，如今褪去仙缘，带着残兵败将冲撞九黎军阵，无异于自取灭亡。
但姬轩辕没有理会仙人神色。
他转过头，拔出腰间凡铁长剑，剑锋直指九黎大营。
身后，数万有熊甲士明知此战十死无生，却无一人退缩。他们看着前方那道背影，握紧手中残破的兵戈。
没有仙法加持，没有阵图护体。他们踩着血泊，跟随他们的王，发起了冲锋。
牛角号声，在旷野上回荡，透着悲壮。
……
九黎阵前，煞气冲霄。
蚩尤跨骑食铁异兽，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魔神。他握着虎魄战刀，看着前方那支迎面冲来的残军。
起初，他眼中满是不屑。但在看清那支军队的状态后，蚩尤眼中的轻蔑逐渐凝固。
没有玉清仙光庇护，没有天道符的灵气波动。只有最纯粹的血肉之躯，以及那扑面而来的决绝死志。
蚩尤的目光，越过千军万马，落在了冲在最前方的姬轩辕身上。
看清姬轩辕眼底的从容与坦然，蚩尤先是一阵极度的错愕。
短暂的沉默后，他脸上的暴戾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激赏与快意。
“砰！”
蚩尤将巨大的虎魄战刀重重顿在地上，土石崩裂。
他仰起头，放声大笑。笑声豪迈，震碎了天际的阴云。
“不求神，不畏死。”
蚩尤看着走到阵前的姬轩辕，眼中战意与敬重交织。
“姬轩辕，你脱下那身碍眼的仙人法衣，终于像个真正的部落领袖了。”
作为时辰留在北方的磨刀石，蚩尤在这苦寒与血火中磨砺了数十年。
今日，他终于看到姬轩辕褪去温室的娇弱，绽放出了属于人道至尊的锋芒。
姬轩辕停下脚步。
两军阵前，相距不过十丈。
姬轩辕握着凡铁长剑，迎着蚩尤如山的威压，惨然却又傲然一笑。
“霸道可御敌，却难安万民。”
姬轩辕直视蚩尤，声音不大，却透着斩钉截铁的信念。
“蚩尤，你之霸道，杀伐太重。吾今日虽死，但吾之血，必将浇灌出人族不屈之魂！”
“只要这股不屈的族魂不灭，人族，终有大兴之日！”
两人隔空对视。
没有神通碰撞，没有法宝轰鸣。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道理念，在逐鹿平原上空，展开的大道之辩。
风，停了。
蚩尤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无比庄重。他单手提起虎魄战刀，遥指姬轩辕。
“好！有此等气魄，你配做吾的对手。”蚩尤声音低沉。
“今日，吾便用这把刀，成全你的血性！”
战端开启。
九黎冲锋，有熊迎敌。
血肉与青铜在荒原上碰撞，有熊甲士成片倒下，但他们没有溃散，而是用牙齿、用残肢，拖住九黎巫人的脚步。
战场中央，双雄交锋。
蚩尤敬重姬轩辕的觉悟，故而，他给出的最高敬意，便是全力以赴。
虎魄战刀卷起滔天玄阴煞气，刀罡如黑色匹练，带着劈山断岳之势，当头斩下。
姬轩辕步法沉稳。他完全放弃了防守，将体内残存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尽数点燃。
他不求胜，因为他知道凡人之躯敌不过盘古遗血。
他只求将这一剑递出去，用自己的命，为有熊部落，为人族，点燃那盏自强不息的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