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股联合施法的力量作用下,那片原本坚硬无比的甲壳,色泽肉眼可见地变得黯淡、质地似乎也疏松了几分,防御力被显著削弱。
与此同时,朱玄分心二用,木杖朝着朱铁胆的方向虚划一道。一道血红色的光晕自杖端飞出,轻盈地缠绕上朱铁胆手中那狰狞的黑色链锚。
光晕如水银泻地般渗入链锚每一寸材质,锚头表面顿时流转起一层凶戾之气。
山海界,通天阁内。
林枫本体身前巨大的光幕上,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刷过。那是之前扫描获取的巨鳌身体结构数据、甲壳硬度分布、肌肉纹理走向等内容。
朱铁胆手持血光流转的链锚,如山岳般屹立,他在等待。等待那个由无数计算推演出的最佳攻击时机与路径。
“计算完成。”主持的学者抬起头,“最佳攻击路径已生成。”
朱破虏立刻单臂举起大戟,身后五百锐士齐声低喝,声如闷雷!
“嚯!”
五百人同时开始蓄力,伴随着一种沉重、缓慢的特殊吐纳。随着每一次吸气,军阵上空开始凝聚起淡红色的雾气,每一次呼气,雾气便凝实一分。
十息之后,雾气已浓如血浆。
二十息,雾气开始旋转,形成一道横向的红色漩涡,漩涡中心正对巨鳌胸口溃烂处。
三十息,朱破虏猛然踏前一步,重戟直指。
“破!!!”
众人同声暴喝。
五百人的气血、意志、以及那经年累月演练杀戮所形成的军阵煞气,在这一刻被朱破虏以兵家秘法强行牵引、汇聚。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流从每一个道兵身上升腾而起,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朱破虏高举的大戟戟尖。
戟尖处,一点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组成的旋涡急速膨胀、压缩、再膨胀,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压迫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红色漩涡应声炸裂!不是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凝练到极致的猩红光柱,如攻城巨弩般轰射而出!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它精准地“钻”进了那片被巫术侵蚀、又被药液腐蚀的部位!
噗嗤!!!
声音闷得像重锤砸进烂泥。
光柱完全没入甲壳,一路摧枯拉朽,将巨龟被腐蚀软化的骨骼打成了碎片。留下来一个数米大小,深度达血肉的缺口!
几乎在甲壳崩裂的同一瞬间,朱铁胆动了。
他全身肌肉如龙蛇起陆,筋骨齐鸣,积蓄已久的力量轰然爆发!
右臂抡圆,那柄被碧光加持的链锚发出兴奋的震颤嗡鸣,却没有变得更大,反而在朱铁胆精准的力量控制与附魔效果下,微微收缩凝练,锚头闪烁着令人心寒的锋锐光泽。
“去!”
伴随着一声断喝,链锚脱手!
这次锚头不是直来直去的砸击,而是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灵动的弧线,仿佛自有灵性,精准无比地从朱破虏轰开的甲壳破口钻入,避开那些被煞气侵蚀搅乱的血肉和坚韧的筋膜,沿着一条林枫计算出的路径,向巨鳌体内深处激射而去!
“左胸第三肋间隙下方两尺……主肺动脉分支……转向……避开肋骨碎片……好,进入心室。”
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地传递到链锚上。那锚头仿佛有了生命,在血肉迷宫中灵巧地转折、推进,避开坚硬的骨茬和致密的筋膜,专门寻找最脆弱的血管路径。
三息。
锚头钻入了一根粗如成人腰身的暗红色血管主肺动脉。汹涌的血液如洪水般推着它加速,冲向那颗仍在顽强搏动的巨大心脏。
五息。
前方豁然开朗。锚头冲进了心室腔,巨大的空间里,一颗堪比房屋的心脏正在疯狂抽搐,每一次收缩都喷出瀑布般的血浪。
链锚在血肉通道中飞速穿行,碧光护持着它免受过多阻力,同时巧妙地“借力”于巨鳌自身因剧痛和挣扎而疯狂泵送、加速的血液洪流。
顺着奔涌的动脉血液,这枚索命的锚头速度再增!
它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致命毒鱼,穿过层层阻碍,最终
铛!
一声轻微却沉闷的、仿佛金铁交击又混合着血肉黏腻的异响,自巨鳌身体深处隐约传来。
锚头上尖锐的倒钩与侧刃,狠狠钩挂在了那颗坚韧无比的巨鳌心脏之上!
第231章 放血
锚头深深嵌入那搏动的心脏,带来的剧痛让巡海鳌发出了一声穿透云霄的凄厉长嚎。
它庞大的身躯在坑底疯狂扭动。每一次剧烈的挣扎,都让嵌在心脏上的锚钩造成更深的撕裂伤害,涌出的滚烫鲜血如同喷泉般从甲壳破口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大片泥土。
然而,这深海巨兽的生命力之顽强,远超寻常想象。
更惊人的是,它胸口处那个被朱破虏煞气冲击波轰开、又被链锚钻入的狰狞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拢!
虽然因为链锚的存在和持续失血,这种愈合极其缓慢且不完全,但那些被撕裂的血管断口确实在尝试闭合,甚至连周围甲壳崩裂处的细微骨茬,都隐隐有重新生长、弥合的迹象!
“果然皮糙肉厚,命硬得很。”朱铁胆见此情景,非但不惊,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
他稳稳地握着链锚铁链的另一端,感受着从链条传来的、巨鳌心脏每一次不甘搏动带来的震颤,如同握住了一条正在垂死挣扎的巨龙的命脉。
他并未继续加力撕扯,那只会让巨鳌在剧痛下爆发出更不可控的垂死反击。相反,他心念传令:
“朱玄,朱破虏,撤回山海界。道兵部队,有序撤离。”
“遵命。”朱玄与朱破虏毫无迟滞,同时领命。
素袍巫医与玄甲将领各自带领麾下道兵,如同来时一般,整齐划一地退入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间涟漪之中,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朱铁胆连接着巨鳌心脏的链锚为空间道标,另一只手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出繁复的符文。碧光流转的链锚锚柄处,空间之力开始剧烈波动、汇聚。
“开!”
随着他低声喝令,掌心处一点微光亮起,迅速沿着黝黑的铁链向下蔓延!铁链本身仿佛变成了某种能量的导体,微光流转,最终汇聚于深深钩在巨鳌心脏上的锚头。
嗡
锚头所在的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内部,空间开始发生奇异的扭曲。一点针尖大小的、不稳定的暗色缝隙出现,随即被锚头上流转的微光强行稳固、撑开,逐渐扩大成一个水桶大小、边缘不断微微波动的副本传送通道。
山海界,通天阁下方的次级灵湖区域旁,一座新建的、方圆三十丈的露天“灵血池”早已准备就绪。
此刻,灵血池正上方,一个与巨鳌心脏内一模一样的幽暗洞口凭空出。
这正是林枫预先准备好的“接引池”。
就在传送门稳定开启的刹那,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自门内传来,精准地作用在链锚之上,更通过链锚,隐隐作用在那被钩住的心脏附近的血管内!
“噗!!!”
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口,巨鳌心脏伤口处,那蕴含了磅礴生命精气和奇异能量的滚烫龟血,被这股吸力引导,化作一道手臂粗细、凝练无比的血色激流,顺着漆黑的链锚奔腾而上,穿过那道空间传送门,精准地注入到山海界灵池之中!
下一秒
哗啦啦!!!
粘稠、滚烫、泛着淡金色光泽、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鳌血,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副本传送门中狂涌而出,倾泻入下方的灵血池中!
鲜血入池激荡起大片的灵气雾气和淡淡的金红色光晕,浓烈到极致的血腥气混合着灵气的清甜,形成一种奇特而诱人的气息。
朱铁胆维持着通道的稳定,清晰感知着铁链那端传来的变化。心脏每一次搏动泵出的血液,都有相当一部分不再流向巨鳌自身的血管,而是被那个紧贴心脏的幽暗洞口强行“截流”,导入山海界的血池。
之所以选择这种“体内传送门”的战术,正是因为巨鳌本身作为一个强大的超凡生命体,其生命磁场和血肉之躯会对空间类法术产生天然的干扰与抗性。
若在战斗初期或巨鳌状态完好时尝试,要么通道极不稳定易被挣脱或反噬。唯有像现在这样,以深深嵌入其生命核心(心脏)的实体锚头作为最稳固的“现实坐标”,才能支撑起一个相对稳定、可持续的放血通道。
另一方面直接摧毁心脏虽然更加简单。但一来,有可能会引发巨鳌最极端的垂死反扑,增加风险,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在超凡领域的认知里,一头如此强大深海巨兽的完整心脏,其本身就可能是一件极佳的超凡素材。粗暴破坏,无异于暴殄天物。
“吼……嗬嗬……”
坑中的巡海鳌,挣扎的力度开始出现变化。最初的疯狂逐渐被一种深沉的虚弱感取代。它依旧在扭动,但幅度变小,频率降低。
朱铁胆松开维持通道的右手,仅以左手虚握铁链,感受着另一端生命力的衰减节奏。他不再出手攻击,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猛兽流尽最后一滴血。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被海平面吞没,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碎骨湾方向,以及更广阔的海岸线与山林间,那股熟悉的、带着阴森寒意的灰黑色雾气阴潮,如期而至,从海洋深处、从地脉阴窍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逐渐连成一片,如同无声的黑色潮水,淹没了荒野。
然而,在这片因巨鳌狩猎而一片狼藉的战场周围,情况却截然不同。
侧翻在巨坑中、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巡海鳌,其庞大的身躯仿依旧如同一座熊熊燃烧的洪炉!
即便血液在不断流失,它体内残余的、以及造血器官在濒死状态下疯狂压榨潜力新造出的炽热气血,依旧磅礴得骇人。
这些气血混合着它身为顶级海兽的旺盛阳气,形成了一圈无形却真实存在的“生命辐射场”。
灰黑色的阴潮雾气蔓延到距离巨坑约百丈范围时,就像是遇到了看不见的炽热墙壁,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非但如此,那些过于靠近的阴气团,竟被巨鳌散发的阳和气场灼烧得“滋滋”作响,不断淡化、消散。以巨坑为中心,方圆数里之内,竟是温暖干燥,没有丝毫阴冷鬼祟之气!
第232章 捕猎结束
朱铁胆站在坑边,夜风拂过他刚毅的面庞。他环视四周这奇异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难怪阴潮肆虐,陆地生灵困顿,而海中巨兽却能繁衍壮大。它们生活在阴气更重、压力巨大的深海,却进化出如此炽烈旺盛的气血阳刚之力……生死相克,莫过于此。死后的兽骨都能长久辟邪,活着的时候,效果自然是更强了,”
“就是不知道,这陆地上动物是如何对抗阴潮的?之前调查时并未有陆地生物巨大化的消息!”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坑中的巡海鳌,挣扎早已停止,只剩下躯体无意识的、微弱的抽搐。
它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失去了大部分神采,变得浑浊,却依旧固执地睁着,望向黑暗的夜空。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而漫长,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力,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胸口的伤口处,血液流出的速度也明显变缓,颜色从最初闪亮的淡金色,逐渐变得暗红、粘稠。
灵血池那边的放血量,也随之减少,从奔涌的瀑布变成了断续的溪流。
夜幕最深时,巨鳌的造血功能似乎被激发到了极致,流出的血液一度又变得汹涌了些,颜色也重新带上了一丝淡金。但这更像是回光返照。很快,流出的血液变得越来越粘稠,近乎胶状。
朱铁胆知道,这头深海巨兽体内虽然能量十足,但是体内的水分已经濒临耗尽了。就算它那异常强大的造血能力,终究不能凭空造物,产出足够的血液。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巡海鳌的躯体,最后一次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双固执睁着的暗金色巨眼,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变得如同蒙尘的劣质琉璃。鼻孔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也消散在带着血腥味的空气中。
它死了。
在昏迷中,因生命核心持续受损与无可挽回的失血过多,走完了它作为这片海域巡狩者的一生。
然而,即便生命已然消逝,它那庞大如山岳的尸身,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余温与残余的阳和之气。
周围百丈,阴潮退避,形成一个洁净温暖的“真空地带”。可以预见,只要这具尸身没有腐朽或被处理掉,这片区域都将免受阴潮侵扰。
朱铁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直虚握铁链的左手终于松开。
心念一动,钩挂在巨鳌心脏上的链锚化作一道乌光,顺着尚未完全闭合的放血通道倒飞而回,落入他手中。锚头上沾染的粘稠血浆在脱离鳌体后迅速凝固,散发出奇异的微光。
他检查了一下链锚,确认无损,便将其重新缠绕回臂上。
抬头东望,海天相接之处,已然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没过多久,阿飞的身影从碎骨湾方向快步走来。他看到坑中那具再无生息的庞然巨物时,瞳孔还是忍不住收缩了一下,随即化为由衷的敬佩。
“大人,碎骨湾那边一切安好。阴潮被巨鳌气息所阻,村里昨夜异常安稳。”阿飞汇报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石海生村长天没亮就带人在村口眺望这边,想问又不敢过来。”
朱铁胆点点头,“取一些龟血,再去弄些礼品送去碎骨村给石海生。告诉他,这是之前提供消息的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