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作为“技术指导”和“发现者”走在前面，背着各种自制工具，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滩涂和水坑，不时指出哪里可能有“石蜗”的踪迹，哪片水草下容易藏“紫钳蟹”，哪个深水坑曾见过“青甲虾”的身影。
李奎、陈松、孙快手、赵莽四人则分散在他周围。他们学着辨认王老五指出的种种迹象，尝试使用那些奇形怪状的工具，偶尔发现一个脸盆大的海螺或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都能引起一阵小小的兴奋这对于习惯了大开大合江湖争斗的他们来说，是一种新奇而有趣的体验。
当王老五在一个较大的水坑边停下，示意里面可能有一条“大家伙”时，李奎果断出手。
他没用兵器，而是看准时机，运足掌力，一掌拍在水面，震起的水浪让那里面的怪鱼短暂晕眩，赵莽趁机甩出绳索套索，孙快手配合用带网的长杆一捞，成功将其捕获。
滩涂上的收获日复一日，王老五和李奎等人的“赶海小队”配合愈发默契，几乎每次都能满载而归。就在众人渐渐习惯这种带着些许冒险乐趣的采集生活时，一向心细如发的陈松，却在一次退潮后的探索中，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他蹲在一个不大的水坑边，眉头紧锁，盯着坑底几只正在泥沙中钻营、约莫巴掌大小的甲壳生物，久久不语。
“陈师弟，看什么呢？这几只‘泥爬子’太小了，没啥肉。”李奎凑过来，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李师兄，王队正，”陈松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让正在说笑的几人停了下来，“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哦？陈兄弟有何疑问？”李奎拍拍手上的沙子。
陈松指着眼前的水洼、滩涂上爬行的小蟹、空中飞过的海鸟：“你们看这些生灵，个头都不大，气血肯定远不如我们，更比不上那些巨兽。
可教官说过，阴潮至阴至寒，专蚀气血生机，连我们这样的武者，若无防护，在阴潮中也撑不了多久，那山羊的下场大家都看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疑惑：“那这些小家伙，它们晚上怎么办？这滩涂上，林子里，肯定也有无数这样的小兽、小虫。阴潮每晚都起，范围那么大，它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此言一出，正在忙碌的几人都愣住了。
李奎、孙快手、赵莽面面相觑，他们习惯了用武者的思维看待问题力量、气血、防御。确实，他们从未想过，这些看起来弱小的生灵，是如何在夜晚那恐怖的灰黑色潮水中存活下来的。按常理，这些小家伙应该第一批死绝才对。
王老五也挠了挠头：“这个，陈兄弟这么一说，还真是！确实没见过这些小鱼小虾、虫鸟死绝的事儿。”
这个问题一出，李奎、王老五、孙快手、赵莽都愣住了。
是啊，这么明显的问题，以前怎么就没想到？
光顾着震撼于巨兽的庞大和阴潮的恐怖，却忽略了这最基本的一点生态。
如果阴潮真如描述那般无差别地侵蚀一切生命，那这世界除了少数气血滔天的巨兽和躲在特定庇护所里的人类，其他中小型生物早该绝迹了才对。可眼前分明是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李奎皱眉思索，“或许它们有特殊的巢穴？或者对阴潮有某种天生的抗性？”
“抗性？”陈松摇头，“山羊也是生灵，并无特殊，顷刻间便被侵蚀。这些小兽气血更弱，若有抗性，岂非比巨兽还利害？说不通。”
王老五挠挠头：“本地村民好像提过一嘴，说有些小兽晚上会躲到特别深的石缝或者特定的海草窝里……但也没细说。”
孙快手和赵莽面相觑，他们江湖经验丰富，但对这种自然生态的奥秘却知之甚少。
“这事……有点蹊跷。”陈松总结道，“阴潮的规律，恐怕不像我们最初了解的那么简单。这里面定然有我们还没摸清楚的奥秘。”
李奎点头，面色也凝重起来。未知往往意味着风险，也可能意味着机遇。
这时，王老五眼睛一亮，猛地想起什么：“对了！陈爷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仙师和将军们早有明令，鼓励所有人留心观察此界种种异常，若有任何新的、不同寻常的发现或疑问，均可上报！
无论是否最终有用，只要上报属实，都会记录在案，并根据发现的重要性给予奖赏！上到新奇的动植物，下到天气地形的古怪变化，都算！”
他越说越兴奋：“陈兄弟这问题，看似简单，可咱们之前谁也没细想过！这算不算不同寻常的发现！
咱们何不把这疑问报上去。
一来，或许营里的高人或仙师能解答咱们的疑惑；二来，若这问题真有价值，咱们也能得一份封赏不是？”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他们也不再继续赶海，收拾好工具和收获，匆匆返回营地，直接找到了负责日常事务和情报汇总的一名文书军官，将陈松的发现和众人的疑惑，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上去。
那文书军官起初并未太在意，只当是几个新来的武人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他详细记录了几人的说辞，尤其是陈松的观察和推理，并表示会立刻呈报上去。
文书官对此很重视，详细记录了每个人的陈述，并让他们留下姓名和所属小队。
没想到仅仅过了一日，便有传令兵找到正在参与营地扩建的王老五、李奎等五人，让他们去军需处一趟。
到了地方，负责的军官验明身份后，直接端出了五个托盘。每个托盘里都放着：一小袋沉甸甸的银钱，一个用玉石雕成的小瓶，还有一卷质地特殊、非布非皮的卷轴。
“奉仙师法谕，尔等所呈疑问，甚有价值。”军官肃然道，“特赏鳌血一份，助尔等夯实气血根基。另赐《灵境筑基法入门篇》一卷。
尔等可依法修习，若能修炼圆满，气血充盈，灵性自生，便算打下根基，届时可依自身意愿，申请进一步考核，或有缘拜入仙门，研修更高大道。”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了些：“此卷赐予尔等，便归尔等所有。返乡之后，若觉子侄亲友中有品性端正、向道之心坚定者，亦可酌情传授，以为家族传承之基。望尔等勤加修习，莫负仙师期许。”
第256章 谜团的线头找到了
山海界，通天阁之中。
林枫的本体在接到这条信息的第一时间，立刻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林枫的意识从朱铁胆那边收回，眉头微蹙。陈松等人汇报上来的那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之前思维中的一个盲区。
“是啊……阴潮如果真那么霸道，无差别侵蚀，这个世界的底层生态早该崩溃了。可无论是碎骨湾村民的口述，还是我们实际的观察，除了巨兽和人类聚居区，野外的中小型生物依然存在，甚至称得上丰富。”
他之前被巨兽的庞大、资源的丰饶以及“气血武道”的潜力所吸引，注意力更多放在了“如何利用”上，对“阴潮”这种背景环境，只将其视为一种灵气复苏后需要克服的危险超凡现象。但现在看来，这现象本身，就极不寻常！
“自然形成的阴性能量聚集？还是某种规则性的‘天灾’？或者……背后有某种意志在操控？”林枫心中疑窦丛生。
这直接关系到他对这个世界的根本判断，也与他接取的天庭调查任务息息相关。
这是一个不错的调查切入口！”林枫立刻行动起来。
他心念沟通山海界核心，向所有散布在巨兽世界据点周围的、用于警戒和基础数据采集的道兵以及部份拥有简单分析能力的“学者”投影，下达了新的指令：
“阿飞，调出所有关于阴潮的观测记录，包括强度、范围、出现时间、持续时间、与潮汐、天气的关联，以及同时记录的野外生物活动痕迹。”
林枫立刻下令，“命令散布在据点周围五十里内的所有侦察型道兵，启动最高频次的生态环境监测模式，重点记录阴潮活跃期及前后，不同体型、不同种群生物的分布、活动与生命迹象变化。数据实时回传通天阁分析中枢。”
“是，大人！”阿飞领命而去。
随着林枫的命令，巨兽世界据点周围，那些或伪装成岩石、或潜伏在树丛、或翱翔于高空的各类道兵，齐齐改变了行动模式。它们内置的观测符文被激活到最大功率，如同无数只无形的眼睛和探测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细致程度，扫描、记录着周围的一切。
一天一夜之后，初步的分析结果呈现了出来。
光幕上，复杂的图表和规律曲线逐渐清晰。林枫凝视着那些由数据揭示出的模式，嘴角渐渐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原来如此……果然不是简单的‘阴气侵蚀’。”林枫轻声道。
分析结果显示：
阴气聚集的倾向性：阴潮并非均匀弥漫，它们会“主动”向阳气（生命气血）大规模聚集的区域靠拢、汇聚、并增强。
也就是说，气血越旺盛的地方，在夜晚吸引来的阴潮浓度和范围反而可能越大。
相反，荒野中零星分布的生物，它们散发的微弱阳气，如同黑暗中的细小烛火，不足以吸引阴潮的大规模汇聚。
而智慧生命的对阴潮的吸引力有影响。
数据分析指出，除了单纯的气血强度，智慧生命特有的精神活动似乎对阴潮有着额外的吸引力。
一个拥有智慧生命的个体，比一个同样气血强度的野兽，更容易被阴潮“标记”和侵蚀。
但同时，数据也证实，足够强大的“阳属性”集合体，如气血旺盛的巨兽群、点燃特制篝火且人数众多的人类营地，确实能有效驱散或抵挡阴气的侵蚀，形成一个相对安全的“阳性领域”。
这就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生态悖论：
野外零散的、智慧低下的生物：它们个体的“阳属性”信号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不显眼，因此吸引来的阴气也稀薄，能在阴潮中幸存。
人类或成规模的高智慧生物社群：他们如同黑暗森林中的明灯，会吸引大量阴气汇聚。
但如果他们足够强大，气血旺盛、有防护手段，就能在阴气环绕中开辟出安全区。可一旦他们虚弱、分散，或者防护出现漏洞，就会立刻被汇聚而来的浓厚阴气吞噬。
落单的、不够强大的智慧个体：在野外，这种人是最危险的。他的“阳属性”信号足以吸引阴气，但自身的抵抗能力又不足以形成有效防护，结果就是迅速被侵蚀。
“这简直像是一种……针对性的筛选机制。”林枫得出了让他脊背发凉的结论。
他从那复杂到极致的阴气变化函数中，捕捉到了一种近乎“恶意”的精细调控感。
它似乎“懂得”区分目标的强度，并“分配”不同浓度的侵蚀力量。
它鼓或者说迫使生命以弱小、分散、低智慧的方式存在，一旦试图集结、发展智慧、壮大力量，就会引来更猛烈的“关注”和“打压”。
巨兽，可以看作是这种规则下，另一种极端的演化方向将“阳属性”的气血强化到极致，以个体伟力硬抗环境压力。
而人类或类似智慧种的社群发展道路，则似乎受到了某种隐形的抑制。
但是从村民口中了解到的历史来看，巨兽是明显早于阴潮出现的。
“虽然找到了方向，可惜现有的信息太少了，无法进行更深入的分析。”林枫揉了揉眉心，“但阴气和巨兽，肯定是揭开这个世界深层秘密的两把关键钥匙，它们必然是紧密联结的。”
“看来，探索此界人类文明，尤其是接触那个大明朝廷，优先级需要再次提高了。历史资料对于解开这个世界的秘密很重要。”
他再次看向分析报告中那条复杂的、显示阴气浓度与智慧生命聚集度高度相关的函数曲线，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这个世界的上空。
同时，他也给巨兽世界据点的赵飞虎和轮训指挥官下达了新的指令：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加强对阴气源头和巨兽起源的探索，收集一切可能带有古老信息的事物。并提高营地防护等级，进一步完善阴气监测预警体系。
“必须加快进度了。”林枫下定决心，“等朱铁胆这次探索回来，汇总情报后，就要正式启动对大明内地的接触计划。同时，关于阴气和巨兽本质的研究，也要列为山海界最高优先级的长期课题之一。”
第257章 拾荒队的出现
巨兽世界，某片未知平原边缘。
一条浑浊但水量充沛的大河在这里拐了个弯，冲刷出一片相对平坦的河滩地。时近傍晚，天色渐暗，河滩上升起了十几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驱散着暮色与湿气，也映照出一个初具雏形的临时营地。
这正是朱铁胆率领的探索队营地。
队伍规模二百余人，核心是五十名精锐的兵家锐士道兵和三十名祝由巫医道兵，他们构成了主要的防御和支援力量。此外还有一百多名经过初步训练、表现优异的二期开拓营军士，负责具体的勘探、扎营、警戒等任务。领路的则是老村长石海生，以及他亲自挑选的、对内陆方向还有些模糊记忆的两名碎骨湾老人。
这支队伍离开据点已近十日。他们没有选择沿着海岸线行进，而是根据石海生儿时那点几乎被岁月磨平的记忆，向内陆方向探索。石海生只记得，碎骨湾的西边，先是联绵的森林，然后需要渡过几条河流，最后会看到平原，再往西跟着官道走就能看到县城。
“朱大人，这……出了林子，老朽也……也辨不清了。”石海生声音带着歉意和迷茫，“只记得小时候跟着商队，坐了好几天车，穿过一大片平地，两边好像都是草……但现在这草、这树、这河，看着都差不多。年头太久，记不清具体是哪条路了。”
朱铁胆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老丈已经帮了大忙。至少我们知道了这个方向，而且走出了那片迷障般的森林。平原广阔，我们沿着这条河走，总能找到人烟。人类聚居，离不开水源。”
这是最朴素的道理。过去几天，队伍在密林中穿行，依靠道兵强大的开路能力和石海生模糊的记忆指引，硬生生辟出一条勉强通行的道路
此刻面对平原，虽然方向难辨，但至少视野开阔，危险性似乎比幽暗的森林要低一些。
营地很快扎好。道兵们点燃了几堆特制的篝火，火焰中掺杂了研碎的兽骨粉，散发出稳定的淡金色光晕，足以驱散寻常的阴寒之气，为即将到来的夜晚做好准备。
石海生和几名老向导围着火堆，一边烤着携带的干粮，一边努力回忆，试图从眼前的景物中找出哪怕一丝熟悉的痕迹，争论着该向上游走还是下游走。
篝火刚刚燃旺，烤肉的香气开始弥漫，负责望的道兵便传来讯息：西边方向，出现一支队伍，约三十人，正径直朝营地而来。
朱铁胆登上临时搭起的望台望去。暮色中，那支队伍影影绰绰，似乎都背着不小的行囊，穿着杂色衣服，行动间带着警惕，但速度不慢，明显是发现了营地的篝火与烟雾。
“大人，来者不明，是否戒备？”一名道兵校尉请示。
朱铁胆略一沉吟：“保持警惕，但不必显露出过度敌意。放他们到营地外围。我亲自去会会。”
很快，那支队伍来到营地外围的警戒线前。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面皮黝黑、精瘦干练的汉子，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眼神却颇为活络。他身后跟着的人有男有女，年纪不一，皆背负着鼓鼓囊囊的包裹或背着某种特制的背架，看起来不像是军队，也不像是寻常商旅。
“前面的朋友！行个方便！”那精瘦汉子隔着一段距离便抱拳喊道，声音沙哑却洪亮，“我们是‘拾荒’的，赶路错过了宿头，瞧见这边有火光烟气，想来借个地方挨一夜，彼此有个照应！不知主家可否行个方便？”
他的口音有些古怪，但大体能听懂。
朱铁胆看了一眼身边同样面露疑惑的石海生，老村长微微摇头，表示也没听过“拾荒队”这个说法。看来，这是内陆地区在阴潮和巨兽时代下催生的新行当，或者是某种特定群体的自称。
眼前这帮人，来历不明，意图不清。但对方主动靠近，人数不多，己方实力占绝对优势。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支送上门的、了解内陆情况的本地队伍！直接放走太可惜，强硬扣留又可能打草惊蛇。
电光火石间，朱铁胆有了主意，示意警戒的道兵让开一个缺口，自己走上前，拱手还礼：“既是行路的兄弟，遇到便是缘分。这平原夜晚确实凶险，多些人，多把火，总是好的。”
“多谢大人行方便！”疤脸汉子脸上露出喜色，连连拱手，退回自己队伍中，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三四十人立刻忙碌起来，在距离朱铁胆营地旁边开始扎营。他们的动作麻利，显然常年在野外奔波，很快就立起了几顶破烂帐篷，也点起了几堆篝火，只是火焰普通，远不如朱铁胆营地里的淡金色火焰看起来神异。
天色彻底黑透。